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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集
这是宁缺第一次知道朝小树是知命境界的大修行者
他想着那天雨夜跟着那个中年男人身后浴血厮杀的场景画面
眉梢忍不住缓缓挑了起来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骄傲壮阔感觉
你应该看过朝小树的剑术
是的
师傅觉得有什么特殊之处
嗯 很快
像闪电一样
明缺想起书院后山湖畔那把飞的歪歪扭扭的木剑
感觉十分羞愧
颜瑟大师微笑望着他
还有别的吗
明缺想起一件事情
他舔了舔嘴唇后没有说出来
因为颜瑟虽然是他符道上的师傅
但那件事情极有可能是朝小树压箱底的保命本事
这种事情对谁都不应该说
看不出来
你还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啊
颜瑟大师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明缺笑了笑
回答道
朝大哥待我不错
离开长安城后还想着我的生计问题
每个月给我留了一大笔银子
就算情义不重
银子堆在一起也够重了
朝小树一剑化五这件事情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我提此事只是想告诉你
当那五块剑片若流星一般笼罩他身周街巷时
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那是他的本命剑
为什么分成五节之后
依然能够如此听他使唤
这个问题明缺真的没有想过
去年春天那场血战之后没有去思考
是因为他那时候根本不懂什么是修行
后来之所以没有去思考
则是因为完全没有想到这其中的问题
直至此时背离春风亭向大街走去
忽然听到师傅的这声问
他顿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颜瑟大师并不是那些喜欢用各式各样问题为难自己学生
继而从中获得极大的学识优越感和虚荣感以及施虐快感的老师
看了一眼宁缺皱眉苦思的模样
他直接解释
朝小树本命剑分为五把小剑
这五把小剑之间的联系互动
靠的是一种阵法
而以前我便对你说过
但凡阵法其实都可以看做是一种变形的符
一种更加依赖于材料的大符
道家剑决是符
佛宗手印也是符
而这两种符均是不定式
至于将军百战盔甲上面的纹饰虽是片段居多
但也是符
只不过这种符是定式
宁缺看了他一眼
忍不住苦笑
师傅
我知道您是世间最强大的神符师
我知道每个符师都应该对符道有发自内心最深最真挚的感情与热爱
只是如果像您这么说的话
岂不是世间一切修行法
最后都可以归到符上去啊
这种说法实在是
嗯
实在是太那啥了些吧
颜瑟大师停下脚步
回头疑惑问宁阙
太那啥
太哪个啥
明军犹豫片刻后压低声音开口
太自恋了些吧
啊
颜瑟师哈哈大笑起来
引起街巷中行人纷纷注目以望小声间歇
他看着宁缺沉默片刻后认真说道
修行首重
心性在于敢想敢认
长路漫漫
你若不相信自己能够走到最后
你怎么迈过修行路上那些艰难奇岖的险峰呢
越优秀的修行者越自信
而最优秀的那些修行者
必然自信到极其夸张的境界
大概也就是你所说的自恋了
宁缺微微张嘴
半天说不出话来
想要腹诽师傅说的这句话是歪理
可细细琢磨却又觉得这些话极有道理
尤其是联想到书院二师兄和陈皮皮这两个极端自恋骄傲的家伙
离开春风亭
从东城经由善莫坊
师徒二人来到一片开阔的大道上
不远处羽林军正骑着骏马巡逻
街上的行人少了很多
青树清河之畔
环境一片清幽
不远处那座巍峨皇城肉眼清晰可见
甚至仿佛能够看到朱墙之上被风雨冲洗出来的些微痕迹
颜瑟大师全然没有受到此地庄严肃穆气息影响
依旧负着双袖
趴着旧鞋
慢悠悠地在街上晃荡着
根本不在意那些羽林军骑士投来的警惕厌憎目光
并缺强忍笑意跟在他身后
忽然想起先前那番对话里有关于盔甲刻符的部分
又想起去年在旅途中吕清臣老人的某些介绍
眼睛骤然明亮
赶前几步走到颜瑟大师身旁
用极恭敬极温柔的语气开口
师傅
我想向您求一道符
颜瑟大师回过头来
求符
你家出了什么事了
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还是被压床了
宁缺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觉得非常无力
颜瑟大师的三角眼极猥琐地眯了起来
开个玩笑
哎
我想在自己的刀上刻一道符
颜瑟大师思忖片刻后摇了摇头
有些符文确实可以离开符师单独使用
比如传书
比如盔甲
比如武器
这种刻符手段并不少见
但终究只是末道
不够精纯
威力也不会太大
所谓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如果是你的贴身兵器
还是你将来自己留符为好
那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得偿所愿了
颜瑟大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我相信你在符道上的天资
现如今只不过是你还没能看透那张窗户纸
慢慢感悟下去
你就会发现希望总在前面的
你仔细看那边
那边是什么
你自己看
师傅
我只看到了很多树
树的后面呢
树后边是
天呐
我要你看的不是这些东西
师傅
你不会是非要我说看到了希望吧
我是真的说不出来这么酸的话
哎 师傅
你怎么不说话了呢
那其实吧
这个依我看来哈
以您游戏人间看红粉如白骨却偏要去摸两把的绝顶气质
扮演心灵导师这种角色吧
实在是不太合适
明雀
呃 是 师傅
你再继续说下去
我就用草字符让你一辈子看不到东西
师徒二人前面看不到希望
只能看到皇城脚下青林中的一片道观
颜瑟大师没有带明缺进南门观
因为二人是私人师徒关系
明缺毕竟是书院学生
与昊天道走的太近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非常不合适的事情
我让你看的是南门观光明殿的那道飞檐
因为前面那番对话
颜瑟大师的脸色很难看
语气很生硬
明爵依言举目望去
只见灰墙青树后方
隐隐可以看到道观正殿伸在湛蓝天空里的那道飞檐
师傅啊
为什么要看这道飞檐呢
再次体悟历代工匠从雨水之势中下意识总结出来的规律
看看春风亭也就够了
难道要永远看下去啊
我们这些天在长安城里看了很多古寺道观旧亭小桥流水人家
再看下去
我担心长安府会怀疑我们是老少飞贼二人组啊
草字符
师傅 我 我
我错了
颜瑟大师半晌后才压抑住心头的愤怒
脸色铁青的指着道观深处的那道飞檐
这次让你看的不是飞檐
而是飞檐上面蹲着的那些檐兽
你释出念力去感触
看看有什么
宁缺神情顿时认真起来
沉默片刻后
缓缓释出念力
隔空遥触那几尊半蹲在飞檐之上的石制檐兽
檐兽的存在通过天地元气反馈入念力织成的识海之中
显得非常清晰
然而就在下一刻
那些檐兽仿似活过来一般
他甚至能够看到那些延兽的目光
他的心跳开始逐渐加快
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
而识线与视海之中的那些檐兽则是越来越清晰
传来的威压越来越重
直接让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身体无比僵硬
颜瑟大师站在身旁
看着他的反应并不担心
反而心情平静而微感喜悦
宁缺对檐兽的反应如此敏感
稍微冲淡了一些先前被调侃后的恼怒
宁缺摇了摇头
从先前那种状态中摆脱出来
抬起双手揉了揉眼睛
望向颜瑟大师
哎
师傅
我感受到了
我也明白了
颜瑟大师微微蹙眉
似乎没有想到宁缺居然能够自行从檐兽的威压之中摆脱出来
明缺看了一眼远方重新变得小起来的檐兽
师傅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
这些石制的檐兽也是符
是由神符师赋予其力量与近乎强大生命的威压呀
不错
我现在更疑惑的是
为什么你第一次接触檐兽
居然毫不慌张
明却妄想
他沉默片刻后诚实回答
啊
我以前接触过檐兽
颜瑟大师白眉微瞟
什么时候
在哪里
去年春天
在宫里马车过洗衣局的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
我看到宫殿檐上的檐兽
便忽然觉得它们活了过来
当时我特别难受
颜瑟大师沉默了很长时间
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目光里满是温和赞赏的意味
听你说话
看你行事
我总觉得你这个小家伙的性情心境
真不适合修行符道
我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你那张便笺纸给误导
看错了什么
老道人做为世间超一流的神符师
他非常清楚一个没有接触过修行的少年
居然能够天生感悟到檐兽的威压
这代表着他在符道方面具有怎样的天资
我很欣慰
也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资质与能力
师傅
资质与能力就在身体里
不需要证明
其实它也是一直存在的
今天你说了很多废话
就这句话算是有道理
上次在皇城的洗衣局里
是你第一次感触到檐兽的威压
宁缺因为这个问题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
他想起去年春天的那一日
自己和桑桑撑着大黑伞
站在笔直宽敞的大街上
站在蒙蒙细雨中
然后被那幅雕在大道中央的朱雀绘像压成两尊雕像的往事
过了很长时间后
他抬起头来看着颜瑟大师
其实更早一些
在朱雀大街上
那幅石雕的朱雀绘像也给过我相同的感觉
但我不知道朱雀绘像算是什么
颜瑟大师听着他的回答
眼睛眯成了两条缝隙
忽然开口
嗯
想不想再去看看那只朱雀明雀
当然不想去看
这和那只朱雀刻在石道里没有神韵纯粹的假货没有任何关系
他只是对那幅石道上的朱雀绘像下意识里极为抵触恐惧
可能是去年春雨日被大道中央那幅朱雀渗出的肃杀古意吓的太厉害
或许是他潜意识里还记得去年夏夜逃亡到大街上后那段濒临死亡的遭遇
总之
他内心深处的那抹阴影浓郁的无以复加
然而
做为一名优秀的学生
他很清楚
老师每次问学生想不想做什么的时候
其实只是做出一个尊重你意愿的态度
而事实上
老师绝对不想听到你除了肯定之外的任何答案
所以
当颜瑟大师发话之后
他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