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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集
一声嗡鸣
先前柳亦青展露境界之后
青砖地面上看似纤尘不染
但此时
青砖缝隙间那些最细微的灰尘
尽数被明缺的刀势震了出来
向四周漫射
观战的长安城民众根本看不出场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眼中的画面还凭留在柳亦青风雷一剑将要刺到宁缺面门
而宁缺手中的那把刀砍将出去
却依然只是空中一把普通寻常的刀
只有境界高深的修行者才能清晰的感觉到
有一道磅礴的天地气息
正围绕着宁缺手中那把波刀不停飞舞
这道天地气息的数量和精纯度
甚至要比柳亦青风雷一剑所吸附的天地元气
更加恐怖
程立雪右手也扶上了窗楼身体紧绷
面露震惊之色
站在车畔的何明池霍然抬头
右手握住了车轮
空中那些被柳亦青剑意碾成粉末的青叶
触着刀风便化作无形
远处石畔裂缝里
瑟瑟探首的一朵野花
刹那间消解
明缺的刀和柳亦青的剑终于相遇
刀势庞礴
压制柳亦青剑尖上的那道风雷
不停地摇晃
颤抖难安
仿佛就像是劲风之中的残烛
随时可能熄灭
柳亦青震惊
他没有想到明缺明明是书院二层楼最弱的一人
甚至被道痴点评为书院之耻
为什么此时展现出了如此强大的修为实力
但他不准备退避
不准备平下剑势
手中的剑依然一往无前
因为他在书院侧门静坐思考了整整三个月
他对于这场战斗中
可能会发生的状态
包括明缺苦修破关后境界暴涨
都做了最充分的准备
他相信在明缺的刀和自己手中的剑相遇时
肯定会有丝毫明滞
只要是人
就一定会思考
只要思考
明缺便会从我手中的这把剑
想起朝小树
朝小树的剑为什么会在我手上
朝小树真的败给了我
朝小树是活着还是死吗
如果朝小树活着
宁缺你这一刀
还砍得下来了
你就不担心砍下这一刀
朝小树
会跟着我陪葬
你以为你闭上眼睛不看这把剑
就可以让自己
停止思考
柳亦青冷漠想着
他坚信明缺会思考
那么就算明缺拥有非人类的意志力
能够保证挥刀的动作没有任何迟滞
但他的心境肯定会出现一处缺口
强者相争争的是胜负
而胜负往往只在一面之间
柳亦青知道自己能抓住宁缺心境上的缺口
为此他已经准备了很久
然而宁缺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闭着眼睛一刀向身前斩下
砍的是那般的绝决而狠辣
他的思想也没有停顿
他闭上眼睛的原因
不是不想看见朝小树的剑
他根本没有去想这是谁的剑
根本没有想朝小树可能死了
可能被关在剑阁里生不如死
如果自己一刀砍下朝小树可能真的死了
他什么都没有想
他只想砍下手中的刀
这种想法很简单
的想法简单太多
所以也强大太多
明缺手中的朴刀骤然间变得明亮起来
无数道金色的光线从暗沉的刀身上喷薄而出
如同一轮太阳跃出云海
又像是暮色中正在燃烧的云彩
刀身喷射出的金色光线被明缺的念力束成一蓬
没有向四周播洒
而是化成一蓬火苗
直接打到了柳亦青的脸上
程立雪扶着窗棂的双手骤然一紧
在车中站起身来
喀嚓两声
窗棂粉碎
马车车厢壁被他撞破一个大洞
站在身旁的何明池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握住车轮的右手因为紧张而用力指节深深陷入车轮之中
木屑四处喷飞
二人震惊地看着书院侧门处不可思议地喊道
神术
树
爹
娘
书院侧门前的青砖地面上
响起了一道凄厉的惨叫
明缺刀身上的万道光耀
如流火般击打在柳亦青的脸上
那些纯正的昊天神辉映入他的眼帘
然后刺入他的识海
令他一阵剧痛
然后他的双眼传来真实的剧痛
任何光线瞬间消失
世界变得一片黑暗
他再如何剑心坚定也不由心神焕散
剑势顿乱
明缺手中的朴刀砍在了柳亦青的剑上上
刀势浩然
柳亦青剑尖上的风雷顿时如飞灰
如烟灭
仿佛正在燃烧的朴刀继续砍下
柳亦青手中的剑直接变成了无数碎片
刀势依衫在继续
明缺闭眼出刀他只知道柳亦青原先的位置
所以朴刀落下时
没有砍中柳亦青惨呼后退的身躯
而是砍在了青砖地面上
但只要砍下来
那便够了
燃烧的朴刀重重砍在地面上
溅起无数道火星
刀身上的昊天神辉更是骤然间暴开
化作一道恐怖至极的天地气息
隔空击打到柳亦青的身上
狂风大作
在这道浩然至极的天地气息里
柳亦青的身躯就像是飓风之中的沙袋
轻飘飘地斜斜飞起
重重落到坚硬的地面上
狼狈不堪地连续翻滚了十几圈
直到撞到山坡下的一颗桃树上才平了下来
只听得喀嚓一声响
不知道是桃树断了
还是他的骨头断了
柳亦青用颤抖的右手扶着桃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此时衣衫破裂
身上鲜血直流
染着尘埃惨不忍睹
已经开了些时日的桃花簌簌如雨落下
洒在他的身上
比血的颜色要更浓三分
最恐怖的是他的双眼看着完好如初
甚至还带着刚开始时的凛冽剑意
然而看他茫然左顾右盼的神情
竟是不能视物
片刻后柳亦青终于从浑鹤的精神状态中醒了过来
唯其清醒便开始恐惧
因为恐惧至极便开始疯狂
他两眼无神地望着天空
手里紧紧握着残余的剑柄
像是握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对着四周不停地疯狂挥舞
声嘶力竭大吼
你怎么会用神术
谁教你的神术啊书院侧门外一片死寂
无论是青砖地面还是官道旁的车辆间都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柳亦青一声凄厉过一声的惨吼
在不停回荡
各宗派的修行者震惊无语
在他们看来今天这场战斗明缺根本没有道理获得胜利
尤其是当柳亦青战前展露出强大的境界之后
他们以为明缺就算在书院后山闭关苦修有所进益
也不可能是这位南晋年轻强者的对手
谁也没有想到
这场战斗开始的如此简单
结束的如此狂暴
结局时
柳亦青惨飞出去的画面
就在他们的眼前发生了
难道这就是前些日子传的沸沸扬扬的符武合一
难道明缺在书院闭关真是在符双修
并且获得了成功
官道畔的修行者们震惊思考着
侧门外的观战民众则是根本没有想到什么
他们看都看不懂先前这场修行强者之间的战斗
不过在普通唐人的心中
书院二层楼的学生都是近乎神仙一般的人物
战胜那个南宋来的剑客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之所以场间一片死寂
最开始时
是因为这场战斗结束的太快
人们还来不及兴奋激动
而当他们想要喝彩欢呼时
便看到了柳亦青的惨状
听到了他如疯如天
如泣如诉的凄厉喊声
唐人崇拜强者
同情弱者
他们对这名胆敢对书院发出挑战书的南晋人
没有丝毫好感
然而此时看着先前强大如斯的对方
此时双眼皆瞎
凄惨不堪
不由心有所悯
竟是集体保持了沉默
柳亦青站在桃树下
无神的双眼看着天空
手里紧紧握着残余的剑柄
终于比先前那刻稍微清醒了些
脸色恐惧又有极大的不甘
他忽然再次愤怒起来
像个疯子般握着剑柄四处劈刺
厉声吼道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啊
宁缺
你在哪里啊
快来
有我再战一场啊宁却
柳亦青确实很不甘心
尤其是发现了自己眼睛瞎了之后
那份不甘愈发浓郁
直接把悲伤无助变成了愤怒
他是世间第一强者剑圣柳白的亲弟弟
他是南晋剑阁新一代臂子中
注定的领袖人物
就连书院二师兄都认为他确实有追上剑胜柳白的剑道潜质
从最开始的简单一剑里便可以看出
他在剑道上的修为确实恐怖到了极点
单从实力境界论
绝对不会弱于宁缺
就算在战斗中可能因为一时失手而落败
也绝不应该败的如此凄惨
败的毫无还手之力
柳亦青以往认为
明缺之所以能够战胜隆庆
战胜观海
杀死道石
并不是因为他比这些人强大
而是因为他的运气很好
手段阴险狡诈
对这场战斗他整整准备了三个月时间
无论宁缺用恐怖的铁箭还是传闻中颜瑟大师留下的神符
他都早已做好了应对的手段
然而他怎样也没有想到
明缺居然用的是刀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他只用刀
只用了一刀
柳亦青坚信
如果不是这样
如果不是明缺阴险地把昊天神辉藏在刀中他绝对不会毫无防备输的如此凄惨
看着眼前的黑夜
回想着先前的战斗过程他悲愤交加
愈发觉得不甘不服
他认为如果再重新打一场
自己一定能赢
柳亦青扶着桃树
无神的眼光不知落在何处
手中紧紧握着残余的剑柄
对着山坡的方向
颤生凄利大喊
来呀
再战一场啊
明缺静静地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已经输了
我凭什么还要跟你战
柳亦青听着他的声音
迅速转身
泛着恐怖白色的眼瞳望过来却险些跌倒
厉声喝道
行为你取巧
所以我不服
我哪里取巧了
明缺看着他平静询问
柳亦青左手在桃树微糙的树干上颤抖抚摩
想要握的更紧些
让自己的身体更加稳定
这里是书院
而且你
书院
你觉得我这个书院二层楼学生占了地弟
我们在长安城之南
身周尽是唐人
所以你失了人和
还是说
今日是我破关之日
刚好是精气神最饱满的一瞬
所以你失了天时呢
没等他把话说完
明缺便抢先问出口了
看着他脸上的怨毒神情
明缺嘲讽一一笑
不要忘记啊
是你在书院门口堵了三个月
全世界都知道
你在等我破关而出的那天
所以这场战斗的地点
本来就是你自己挑的
时间也是你挑的
那你凭什么不服呢
柳亦青的身体微微颤抖
破烂到外衣间的鲜血混着尘埃
滴落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