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集。
他顿了顿,
又好奇问道。
那姑娘又为什么要杀肖恩呢?
他的表情有些天真,
甚至有些愚蠢。
海棠厌恶地看了他一眼。
我不需要向你解释。
范闲耸耸肩,
从怀中取出一枚药丸,
轻声说。
哎,
姑娘中的春药是在下自行研制的,
用真气逼不出来的。
说完这话,
他便将药丸远远扔了过去。
海棠面上一怒,
旋即一羞,
反复再怒,
脸色竟是变幻无常。
接着药丸看着他,
冷冷的说,
我并没有答应你,
为什么你肯将解药给我?
范闲叹了一口气,
将身子转了过去,
把自己宽实的后背对着后方那位女子,
手轻轻拂着,
一压新枝,
看着山谷中初绿将染群峰,
看着远处山坡上的点点野花儿,
昨夜雨疏风骤。
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
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
知否,
应是绿肥红瘦树下范闲轻声念道,
嗓音温柔,
却不知道是在说人还是说物。
这是自殿前那夜后,
一代诗仙范闲第一次吟诗作词。
这位叫做海棠的女儿家静静地看着那个修长甚至有些瘦弱的身躯,
渐渐松开握着短剑的小手,
你要站,
我便战。
范闲豁然转身,
满脸微笑,
却是犹带坚毅之色,
望着海棠说,
不过一日辰光,
本官倒想看看,
就算不使那些残酒手段,
能不能在海棠姑娘手下护住肖恩这条老命。
残酒手段,
自然是醉春之意。
海棠面色平静,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似乎是没有想到范闲会在吟出那首词后,
却显现出来了一个男子所应有的骨气与勇气。
他身为一代天骄,
竟然会在范闲的手上栽这么大一个跟头,
更没想到范闲居然有勇气单独地面对自己,
此时此刻,
她是真地发现有些看不明白眼前这个年轻的官员,
不由微微皱眉。
但她感兴趣的似乎是另外一件事情,
只听得她轻声说道。
听闻范公子不再作诗。
为何今日又有雅兴了?
见松思冬,
见菊思秋?
见海棠思。
范闲恰到好处地将那个春字吞了回去,
笑眯眯看着海棠。
诗词乃末道于国于民无用,
本官在庆国,
有些诗词上的名声却极不耐烦。
周日说这些辞句。
这首小词呢,
乃是年前一阵雨后偶得,
今日见着海棠姑娘柔弱模样中的精神,
一时忍不住念了出来,
还望姑娘莫怪本官荒唐。
海棠抬起头来,
眯眼看了范闲一道,
忽然间微微一笑。
哼,
不理你是作态也罢,
妄图弱我心志也罢。
我只是觉得你先前说的有些道理。
你是庆国的官员,
用什么样的手段是你的自由?
所以我不会为此事记恨于你。
至于范大人,
先前这诗或许是个好诗,
不过本人向来不通此道,
自然不解何意。
只只知道海棠是不能淋雨的,
若盆中积水,
根会烂掉。
休论绿肥红瘦之态,
吃怕。
会成为一盆烂泥。
说完这话,
她转身向后,
不过数刻便消失在幽静的山林道中,
只余下淡淡清香,
几声鸟鸣空留后方一脸窘迫的范闲,
花姑娘怎么就走了呢?
我还准备给您讲一个关于采蘑菇小姑娘的故事呢。
范闲若有所失。
海棠走的洒脱,
范闲回得自然也洒脱,
拍拍屁股,
负手于后施。
施然沿着满是湿苔的山路走了回去,
不过数步,
便看到山路转弯那头如临大敌的7名虎卫,
而王启年更是领着监察院的一批官员伏在草丛之中,
时刻准备杀将出去,
见提司大人平安返回。
众人齐松了一口气,
潜伏在草丛中的监察院官员也站了起来,
只是脸上身上尽是草渍青绿,
看上去十分滑稽。
大人就这么完了?
王启年皱眉跟在范闲的身后,
这位海棠在情报中可是九品上的高手啊而
而且北齐那边总说她是天脉者,
怎么看着挺普通啊,
她居然没对大人下手下手。
范闲听出了王启年话里的龌龊意思。
妈的,
嘿,
你个王启年,
她如果对我下手,
我还能这么四平八稳的走回来啊?
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满脸狐疑地看着王启年说道。
你往最擅长侦缉跟踪,
想来耳力也不错。
是啊,
大人。
王启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那你刚才是不是听见我跟她的对话了?
范闲满脸微笑,
却是压迫感十足。
王启年不敢隐瞒。
哎,
听到了一些。
听到什么了?
王启年满脸愁苦,
说道。
听到了大人一首绝妙好辞,
还听到了什么药之类的。
范闲警告他。
绝对不准透露出去,
如果一代天娇海棠被自己用春药暗算的事情宣扬出去,
自己肯定会得罪北齐所有的百姓,
而那位海棠姑娘只怕会羞愧的用花篮遮脸才敢上街。
哎,
是王启年大感敬佩,
哎呀,
大人果然不是凡人,
只是淡淡几句话,
就将这样一位恐怖的高手给打发走了,
佩服佩服啊,
范闲没有理会他的马屁,
只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今日之事看着简单,
但其实他很动了一番脑筋,
首先就是一直用本官自称,
先拿稳了官员的身份,
让海棠清醒地意识到,
这不仅仅是江湖上的厮杀,
以免这位姑娘会因为身中春药恼羞成怒,
忘了应该注意的很多事情。
而那首李清照的如梦令则是无耻的范闲在京都的时候就准备好了的。
自从言若海告诉他北方有一个叫做海棠的奇女子,
范闲就开始准备这种酸麻至极的手段,
他甚至还准备了一首寒玉蓝起,
昨夜三更雨淋明,
一阵寒,
海棠花在否,
侧卧卷帘看。
但这诗较诸李清照那首显得更亲密,
所以今天没敢用。
范闲微微一笑,
自己刻意说是看着海棠柔弱,
所以有所感,
想来应该让那个中了春药的女孩子很高兴吧。
自小就是一代宗师的女徒弟,
被愚痴的百姓们当成天脉者供奉,
出世之后暂无敌手,
真是一位女中豪杰。
可是越是这种女孩子,
其实越希望在别人的眼中自己是个柔弱的角色。
一个女人,
就算她是女王,
其实还是女人。
范闲或许不是天下最能看。
看穿他人心思的人,
但一定是最了解女孩子心思的男人。
因为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里,
根本没有哪个男人愿意用平等的态度、
细腻的精神去分析女孩子们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