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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集
山脚下的河流像从杉树树梢上流下来似的
海拔稍高的半山腰上
白色胡枝子之类的花朵闪着银光
正在怒放
这样的一景岛村百看不厌
从室内浴池里出来
只见一个卖货的俄国女人坐在旅店大门口
连这样的穷乡僻壤都会来吗
老村走过去看了看
都是些日本产的化妆品和发饰
很常见
女人似乎已经四十出头
脸上生满了小皱纹
皮肤肮脏
厚实的脖梗附近倒是雪白丰满
你从哪儿来
嗯
你是问我从哪里来的
我是从哪里来的
这名俄国商贩不知该怎么回答
边收拾货摊边思索
她身上的半身裙已经没有洋装的样子
像一块脏兮兮的布料裹在身上
行为举止像个地道的日本人
他背起大包袱走了
不过脚上仍然穿着靴子
旅店老板娘和岛村一起目送俄国女人离开
随后请岛村进屋
岛村便跟着老板娘走进帐房
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子背对门口坐在炉边
女子提起衣服下摆
起身告辞
他穿一身带加灰的黑色和服
老村见过这个艺妓
在滑雪场的宣传照片上
他穿着上席陪酒的衣裳
下身套了一条棉布雪裤
和橘子一起
两人并排站着
脚踩滑雪板
是一位体态丰满
仪态大方的半老徐娘
旅店老板把火筷架在火炉上
把椭圆形的小盼金币一般的大豆沙包放在上面烤
东西还行
你也尝一个如何
人家有好事
这是伴手礼
全当吃着玩吧
尝一口
刚才那位隐退不干了
是啊
是位好艺妓呢
合同期满
他是来辞行的
从前那可是位红人儿
岛村拿起热乎乎的豆沙包
边吹边咬了一口
外皮很硬
不大新鲜
有些发酸
窗外夕阳映照着熟透了的朱红色柿子
令人感到那片红光甚至一直照射到了自在沟连接的竹筒上
自在钩是传统日式房间内自房梁垂下
上中段多为竹筒结构
下方挂一个铁钩
以此来掌握灶具底部离火的远近的一种装置
哦
那不少是茅草吧
老村惊讶的望了望坡道那边
一位婆婆背着一捆东西
那东西有她的两倍高
穗子非常长
啊 是啊 是茅草
茅草
那是茅草
铁道部举办温泉展会时
盖了个休息室还是茶室来着
屋顶就是用这的茅草铺的
据说有个东京人把整座茶室都买下来了
啊
原来是茅草
老村又咕哝了一句
仿佛自言自语
身上开的是茅草啊
我还以为是胡枝子开花了呢
下火车后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山上的白花
从陡峭的半山腰到山顶
漫山遍野开的都是这种花
花朵闪着银白色
仿佛它们才是那倾泻在山头上的秋日阳光
老村慨叹着
情绪受到感染
这才把他们当成了白色胡枝子
可是凑近观察这茅草
它是生机勃勃的
仰望远山感受它
它是感伤之花
两种印象截然不同
大捆大捆的茅草把背着它的妇女们一点不漏的遮盖住
女人们走过去时
她们摩梭着坡道两侧的石崖
沙沙作响
花穗长得十分茁壮
回房一瞅
老村发现约有燃起十根蜡烛之亮度的幽暗隔间里
那只躯干粗壮的蛾子正在涂了黑漆的衣架上边挪动边产卵
屋檐下的飞蛾也在装饰灯上铺扇翅膀
吧嗒吧嗒扑向那灯
秋虫自白天起便不断鸣叫
不一会儿
驹子来了
他站在走廊上
直勾勾的注视着稻村
你来干什么
这种乡下地方你来干什么
来见你说话假惺惺的
东京人就爱撒谎
讨厌
说罢
他坐了下来
又把声音放得柔和而低沉
我可不想再为你送行了
那种滋味
没法形容
行吧
这次我悄悄的走
那不行
我只是说不去火车站送吗
他怎么样了
还用问吗
死了
在你送我上车的时候
不过这是两码事
我是没想到送别这种事竟能让人那么难受
嗯
你这人
二月十四那天干什么去了
骗子
让我等了好久
以后你再说什么我都不相信了
二月十四是驱鸟节
雪国的孩子们每年例行举办仪式
十天前
村里的孩子们就穿上高筒稻草鞋
把雪踩湿
再把一整块雪切成两尺见方的一块块雪砖
垒出一座雪屋
雪屋接近三间见方
这一间是度量横长度单位
约等于一点八一米
高度呢
足有一丈多高
十四日晚上
大家挨家挨户收集柱帘绳
堆在雪屋前面
点火焚烧
这个村子二月一日过新年
柱帘绳都还在
之后
孩子们爬上雪屋屋顶
推推搡搡挤作一团
唱起驱鸟歌
然后进雪屋点上灯
待到天亮
十五日黎明时分
再次爬上雪屋屋顶唱驱鸟歌
驱鸟节期间积雪最后
所以岛村和居子做过约定
说要一起过驱鸟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