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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集
说的不错呀老丁
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
三个老汉回头一看
哎呦我的妈呀
县太爷居然站在身后面了
三个老汉赶紧起身鞠躬不止道
啊
大老爷来了
那老邹还要磕头
却被县太爷一把扯住
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朗声朗道
呵呵
得了
你也不看我今天什么打扮
就不用拘礼了
三个老汉才敢抬起头
看着县令马大人脚上踏着青布鞋
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布袍子
只见这布鞋和布袍子上沾满了泥巴
显然已经在地里转悠半天了
邹老汉赶紧用袖子擦擦车辕
憨厚笑道
大老爷这儿坐
说着也觉得这座儿有点窄
不好意思道
满哪儿找一圈儿
就这处光亮地儿
他这是土话
放在一年前
马县令可听不懂这个
但一年过去了
他早已成了地地道道的襄阳人
自然明白老汉说的是找了一圈揪着一块干净地儿
闻言呵呵笑道
成啊
坐这好
塌不了屁股
这也是句当地土话
意思是不会被汗湿了屁股
老汉们憨憨笑起来
他们愿意听大老爷这么说话
听起来不像外人儿
马县令望了望稻田里
笑骂道
你们三个老货
是不是很得意啊
三个老头嘿嘿直笑
看起来真是很得意
那个爱说怪话的丁树皮又忍不住了
小声嘟囔道
要是一直这样多好啊
马县令使劲拍他胳膊一下
笑道
放心吧
只要有王爷在
你们就永远有好日子过
见县令大人来了
越来越多的百姓凑过来
把他围在中央
静静的听他讲话
虽然被围得密不透风
马南心里却很是高兴
提高嗓门道
大伙儿知道吗
为了让咱们农家能长久过上好日子
王爷给咱们南方两省下了三道旨意
一个是官府再免征三年的农税
再就是大户继续减租减息
再就是取消无偿民夫
此言一出
顿时引来一片欢呼
粮食虽然不算金贵
但那是庄稼人拿汗珠子一粒粒浇灌出来的
能多留下一粒都是值得庆幸的
更何况会留下大半儿呢
见大老爷被闷得满头大汗
邹老汉赶紧用水瓢舀一瓢清水过来
接过邹老汉捧过来的水瓢仰头灌了一通
哈一声道
哎呀
真是痛快啊
说到哪儿了
以后民夫不准不给钱
大人啊
这是真的吗
俺咋觉得是在做梦呢
苏老汉端着空水瓢咧嘴笑道
不是做梦
这都已经作为规程下发到所有衙门了
若是有妄收田税的官吏
或者田租超过收成十一的大户
你们尽管往复兴衙门举报
他们会替你们主持公道的
喝了水
马县令继续大嗓门道
虽然他知道王爷为了避免士绅们的反弹
又颁布了另外三条谕旨
但那些事情就没有必要告诉这些平头百姓了
听到这个天大的喜讯
百姓们议论纷纷
一个大汉瓮声瓮气道
俺爹说从三皇五帝时就没有不收农税的朝廷
可咱们王爷咋就真不收了呢
笨蛋
这说明王爷比三皇五帝还仁慈呢
那丁树皮这次没有说怪话
引得众乡亲纷纷附和
这让他十分得意
朝马县令笑道
也不知道俺这辈子能不能见王爷一面
给他老人家磕个头
再请他吃上一碗最好吃的红烧肉
俺就心满意足了
开始众人还频频点头
但一说到红烧肉
立马就有人跳出来反对了
一个山羊胡老头摇头道
胡说
王爷是什么身份啊
啊
那是天潢贵胄啊
定然早吃腻了红烧肉
根本不稀罕这个
马南本来含笑听着
但听到了天潢贵胄就卡了壳
心中奇怪道
怎么没听说过这个词儿呢
看来我念书还是少了
他回过神来
笑问道 哎
一撮毛啊
你倒是说说
王爷到底稀罕什么呀
听着大老爷问自己
那山羊胡一撮毛抖擞精神道
回大老爷的话
俺琢磨着咱们王爷那是世上最富贵的一位
还挑起大拇哥道
所以他稀罕吃的定然也是这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红烧肉就最好吃啊
边儿上的丁树皮不甘心道
俺上次见东家吃过一次
红灿灿油亮亮的
说着口水就流下来了
得意的炫耀道
后来啊
后来东家看你那馋样
就赏了你一小碗
吃的那个美啊
众人起哄笑道
别再炫耀你的红烧肉了
八年前的事了
起码说一千遍了吧
俺吃过你们没吃过
所以你们嫉妒了
丁树皮气急败坏道
众人刚要反唇相讥
马县令赶紧出来打圆场道
都别吵了
丁树皮就是吃过红烧肉
说说也无所谓
但那红烧肉不知拉哪儿去了
所以也不要常说
一个月说一次就行了
把众人劝住
他朝那一撮毛道
你继续
逆嘴毛狠狠瞪了丁树皮一眼
显然怪他多嘴多舌
待那丁树皮缩起脖子
他才得意的继续道
俺琢磨王爷那么富贵的人儿
吃的东西定然是寻常人家吃不着的
李三毛啊
你也太磨叽了吧
说重点
王爷到底爱吃什么
马县令对这个答案的好奇心简直到了顶点
虽然他一度是王爷的侍卫长
负责过王爷的起居饮食
油货
一撮毛终于不再啰嗦
很认真的道
你们想啊
王爷那么富贵的人
肯定不在乎用多少油
肯定什么都用油炸着吃
什么炸菱角
炸荸荠
炸莲子
炸麻花
炸茄子
炸荠菜
炸菠菜
炸榆钱儿
炸蚂蚱菜
炸南瓜片儿
这位正如数家珍呢
就听外面一声轻蔑的笑声道
合着王爷就不能炸点好东西吃了
怎么除了菜叶子就是叶子菜呢
听了这个声音一嘴毛老大不愿意道
那你说炸什么
但端坐在车辕上的马县令却有如被蜂遮到屁股一般
一下子跳了起来
脑袋陀螺似的四处寻望着隋立还大叫道
教官 教官
虽然心情激动
但他仍没忘记不能暴露王爷的身份
果然见着久违的殿下就站在人群之外
正笑望着他
马县令激动的扒拉开身前的人群
几步抢到秦雷面前
几个劲装汉子刚上前阻拦
却被秦雷笑着阻止道
他是我的侍卫长
一听这话
马县令再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
泪珠子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双膝跪倒
毕恭毕敬的两败六叩倒灰尘马难参见教官
说到这儿他才想起王爷是便装来
连忙改了口
好在四周跪成一片的老农并不知道他们县太爷方才行的是参拜殿下的大礼
也不知道微臣的自称又是针对哪个阶层的
只不过看着大老爷跪下
他们便跟着跪下而已
压根不知道对面年轻人的真正身份
秦雷微微一笑
轻声笑道
起来吧
辛苦你了
马楠擦擦眼泪
不好意思道
长这么大
第一回哭
秦雷笑着点点头
和颜悦色的对地上的民众道
乡亲们都起来吧
我也是王府的人
只是路过而已
想起你们县令大人
便被人带到这里
倒是打扰你们说话了
也许这秦雷的样子太年轻了
虽然他们都知道王爷还不到二十
但不说明身份
谁也不会把面前这位笑眯眯的俊俏后生与堂堂南方王联系起来
是的
是南方王
货真价实的南方王
现在在南方两省
圣旨也好
部院行文也罢
统统没人理睬
南方管民只认一样东西
那就是龙威君王殿下的谕旨
只有这东西才能在南方上下通行无阻
令行禁止
与其一比
其余的都是废纸
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但王府来人的身份却让百姓们感到无比亲近
纷纷围了上来
七嘴八舌的问道
这位官人
王爷他老身体可好
胃口可好
心情可好
诸如此类的问题千奇百怪
却离不开问王爷好这个主题
微不可查的摆摆手
阻止护卫们上前
任由热情的百姓将自己围住
在南方地面上
他还是有这份自信的
笑吟吟的将农夫们的问题一一回答
问着问着还是转到他们最关心的问题上
丁树皮小心翼翼的问道
哎
这位官人啊
方才我们大老爷说王爷下的三道旨意
要免了我们的田丁税
还要减租减息
连出民夫又有钱
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呀
老农总有些小心眼儿
但在总体上是淳朴的
不然也不会当着县太爷的面问这个问题
好在马南早就习惯他们的粗疏了
只是苦笑一声
却并没有往心里去
秦雷点头笑道
你们马大人说话
自然负责此事确有其事
只要咱们江北形势越来越好
很可能以后都不会再征收田丁税了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道
只要王爷还在的话
众人无法理解这话的意思
闻言欢天喜地道
王爷这么好的人
定是长命百岁的
那至少还有八十年呢
秦雷和马南听了一头汗
马南赶紧小声道
您别生气啊
咱们这的人就是淳朴
淳朴啊
秦雷微笑着点头道
我也觉着王爷会长命百岁的
说完视线投向金灿灿的稻田
轻声道
乡亲们说了
这一季就不会再饿死人了吧
也许是前世的记忆太过根深蒂固
他总是不相信自己收到的报道
非得亲眼看看
亲耳听听还不一定相信
没想到他这话却引起了一阵善意的哄笑
丁树皮嘿嘿笑道
嘿
小官人有所不知啊
今年可是大年
咱们的田地又多
一季打下的粮食就足够俺们全家敞开怀吃两年的了
因为去岁的战乱
作为重灾区的襄阳产生了很多无主的土地
所以襄一带的人均土地说不定是大秦最多的
一众乡亲也是纷纷笑道
就是啊
去年过冬襄阳都没饿死人
今年就更不会了
秦雷笑道
看来你们公车知府干的不错嘛
是啊
我们公车大人本事大着呢
乡亲们与有荣焉道
他可是我们襄阳土生土长的大人呐
秦雷闻言满面笑意道
可我怎么听说当初你们险些把他赶下台啊
人们都不好意思的笑了
邹老汉面带惭愧道
都是俺们小老百姓见识短
不能体会知府大人的良苦用心
众人一起点头道
俺们全府十四县都派出代表去给他老人家磕头赔礼了
他们说的是去年面对大量的无主良田
襄阳府从上到下都希望知府大人能重新分配
让大伙雨露均沾
谁知公车商书力排众议
拒绝了平民对土地的诉求
只准大户人家竞购土地
最终的结果是襄阳府以极低廉的价格将万顷良田半卖半送给了本地大户
百姓们自然愤怒无比
甚至冲击知府衙门
险些将公车商书抓住而死
但后续的发展令百姓们大吃一惊
那些高门大户居然将到手的土地原封不动的租给百姓
而租金不足原先的两成
租期还是二十年
二十年是个很微妙的数字
大户们虽然觉得长
但尚属可接受范围之内
而对租种土地的农户来说
二十年虽然不太长
但也已经很好了
正好大家都能接受
无论对平白生受了土地的大户
还是对以极低租金租种大片土地的农户来说
他们这才知道错怪知府大人了
虽然他老人家长得有些歪
但心眼儿并不歪
告别热情留饭的农户
马南陪着秦雷在田垄间漫步
贪婪的呼吸一口带着醉人稻香的空气
秦雷舒服的摇了摇头
轻笑道
在南方快一年了吧
怎么样
还习惯吗
马南摸着被晒得黝黑的脸庞呵呵笑呵呵
是啊 一年了
除了老吃大米不习惯之外
别的都很好
秦雷点点头
看一眼天边的飞鸿
微笑问道
从县丞做到县令
感觉有什么不同啊
马南寻思片刻
轻声道
属下觉得不足的地方还很多
尤其是一些官面上的东西
浅薄的很
温和的看他一眼
秦雷轻笑道
要多用心学习
你在县令的位置上干不了多久了
等到下一个任命到来的时候
可不要手忙脚乱哦
马南略有些惶恐道
属下屡蒙超拔
八九个月的时间便升了两级
已经是战战兢兢了
若是再升官被别人说长道短是小出了漏子坏了王爷的大事
卑职可就万死莫辞了
秦雷不禁笑道
别人整日钻营着升官发财
你倒好
上了门的好事往外推
马南咧嘴笑道
俺也想当大官
可小马拉大车的话
不但拉不动车
还会把马累死的
说这话时
他黝黑的脸庞上散发着诚挚的光
秦雷看他一会儿
才展言笑道
好吧
这倒是孤无急功近利了
就等小马长成大马再去拉大车吧
马南抱歉的笑笑
谢过王爷的体谅之后
又极力邀请他回县衙用饭
秦雷摆摆手
轻声道
孤这次从中都过来
待不了多久的
若不是路过
甚至不会在你这停留
马南颇为遗憾道
那只有等王爷回来时候了
秦雷点点头
笑道
到时候再说
说着视线投向南边
低声问道
你们公主大人在府里吗
马南挠头笑道
没事啊
俺也不去襄阳
不大清楚知府大人的行踪
说着猜测道
不过现在四处都在收庄稼
以知府大人的性子八成不会在府里坐住
说不定又跑到哪个县里视察去了
话说年前公车商书被抬回襄阳时
还不能下地走动
大伙儿都以为他定要卧床歇息一段时间
但他却让人用软轿抬着行遍了襄阳府的所有州县
硬是组织着官员乡绅复兴衙门圆满的完成了春耕的准备工作
同时还没有落下襄阳府的减税招商
事宜
把个襄阳府上下整治的红红火火欣欣向荣
结果在南方两省的一季度统计报表中
襄阳府的政务综合指数
人均耕地数
商业贡献率
经济恢复指数四项重要排名皆居首位
另外六项指数也居于两省二十一府的前列
政绩实在是卓越
只有人口恢复指数和田地耕种率两项因为襄樊乃是弥勒教重灾区
人口损失的厉害
所以一时落在后面
但照这个势头下去
最多也就是两三年便能迎头赶上
襄阳的复兴指日可待呀
秦雷感叹道
天时地利人和全部占齐了
说着深深的看马南一眼
轻声道
跟着公车大人好好学习
错过襄阳腾飞的机会
你以后的成就也就有限了
马南躬身躬生岛被指明白了
不会让王爷失望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官道边上
秦雷坐上车头
除下靴子
在车辕上轻轻磕着泥巴
微笑道
我已通知复兴衙门召开临时议事大会
所以这一阵子就住在襄阳府
你有空可以来看我
马南知道王爷这是要走了
恭敬道
属下知道了
秦雷点点头
提着靴子起身
微笑道
好好干
别让马侃比下去了
听说那小子快要做通判了
马南勉强笑笑
似乎要说什么
但见王爷已经转身
便住了嘴
恭恭敬敬的目送王爷进车
一直到车队消失不见
烟尘落定
才直起身子叹口气
幽幽道
哎
但愿一切无事吧
说完便上马往县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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