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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关是饮食观。
我们不属于生产队,
吃饭得交钱。
我们可以加入干部食堂,
每日两餐,
米饭炒菜,
还加一汤。
如加入农民食堂,
饭钱便宜一些。
一日三餐早晚是稀的,
中午是窝头白薯,
我们愿意接近,
老乡们也不惯吃两顿干饭,
所以加入了农民食堂。
老乡们都打了饭回家吃,
我们和食堂工作人员在食堂吃,
我们7人正好一桌。
早晚是玉米渣煮白薯块,
我很欣赏那又细又腻的粥,
窝头也好吃。
大锅煮的白薯更好吃,
厨房里把又软又烂的白薯剥了皮,
揉在玉米面里做成的窝头特软,
可是据说老乡们嫌不经饱莫存在。
昌黎乡间吃的是发霉的白薯干磨成的粉掺合了玉米面做的窝头,
味道带苦。
相形之下,
我们的饭食该说是很好了,
厨师们因我喜爱他们做的饭食,
常在开饭前捡出最软最甜的白薯堆在灶台上,
让我像贪嘴孩子似的站着尽量吃,
我的女伴儿也同吃,
可是几位老先生吃了白薯,
肚里产生了大量气体,
又是益气又是泄气,
有一次,
一位老先生泄的气足有一丈半长,
还摇曳多姿,
转出几个调子来,
我和女伴儿走在背后,
忍着不敢笑,
后来我拣出带下乡的一瓶石母生给他们消气,
我那时还不贪油腻,
一次梦里,
我。
我推开一碟子两个荷包蛋,
说不要吃,
醒来告诉女伴,
她只埋怨我不吃。
早饭时告诉了同桌的老先生,
他们也童声怨我不吃,
恨不得叫我端出来放在桌上呢。
我们吃了整一个月素食,
另一单位的年轻同志,
桃沟捉得一大面盆的小活鱼,
厨房里居然烧成可口的甘制小鱼,
也给我们开了荤,
没料到猫鱼也成了食鲜美味。
我们吃了一个月粗粒之时,
想到大米白面不胜向往,
分在稻米之乡的那一对,
得知我们的禅静,
忙买些白米,
凡房东做了米饭请我们去吃。
我像猪八戒似的一丢一碗饭,
连吃两碗,
下饭只是一条罐头装的凤尾鱼,
那是我们在长沟共买的两罐和半块酱豆腐。
我生平没吃过那么又香又软的白米饭。
以后我们一伙都害了馋酪,
除了队长,
因为他不形于色,
我不敢冤他。
他很体察夏晴,
每一两个星期总带我们到长沟的饭馆去吃一顿豆浆油条当早饭。
我有时只想吃个双份才饱,
可是吃完一份,
肚子也填得满满的了。
我们曾买的一只大砂锅,
放在老先生住的屋里当炊具煮点心用。
秋天收的干鲜果子都已上市,
我们在长沟买些甘枣和山楂,
加上两小包配几卖的白糖,
煮成酸甜儿的烙个人拿出大大小小的杯子,
平均分配一份。
队长很近人情,
和大家同享。
我的女伴出主意买了核桃放在火上烧,
烧糊了容易敲碎,
核桃仁又香又脆,
很好吃,
反正什么都很好吃。
每晚灯下,
我们空谈好吃的东西,
叫做精神会餐,
又解馋又解闷,
吃得津津有味,
饮食关该算是过了吧。
第4关是方便关,
这个关我认为比饮食关难过,
因为不由自主。
我们所里曾有个年轻同事,
下了香,
只进不出,
结果出不来的从嘴里出来了。
泻药用量不易掌握,
轻了没用,
重了很危险,
因为可方便的地方不易得哦。
天然肥的缸大半太满,
上面搁的板子又薄又滑,
登上去大有跌进缸里的危险,
令人颤颤立立,
汗不敢出。
汗都不敢出,
何况比汗更重浊的呢?
有一次食堂供绿豆粉做的面条,
我捞了半晚,
不知道那是很不易消化的东西,
半夜闹肚子了。
那时我睡在缝纫室的高铺上,
我尽力随静未尝,
却不听调停,
独自半夜出门,
还得走半条街才是小学后门,
那里才有五谷轮回所,
我指望闹行女伴求他陪我,
我穿好衣服,
由高处攀援而下,
重重地踩在她铺上,
她睡得正浓,
亦无知觉,
我又不忍叫醒他,
硬着头皮大着胆子带个手电悄悄出去。
我摸索到。
通往大厅的门推一推,
闻风不动,
打开手电一看,
上面锁着一把大锁呢,
只听得旁边屋里杂乱的鼾声,
吓得我一溜烟。
顺着走廊直往远处跑,
经过一个院子,
转进去有个大圆洞,
门进去又是个院子,
微弱的星光,
月光下。
只见落叶满地,
眼无人迹。
我想到了学习猫咪摸索得一片碎瓦,
全当爪子刨了个坑,
然后我掩上图铺平落叶。
我再次攀援上床,
竟没有闹醒一个人,
这个关也算过了吧。
第5关是卫生关。
有两员大将把门,
一是清洁卫生,
二是保健卫生。
清洁卫生容易克服,
保健卫生却不易致胜。
清洁离不开水,
我们那山村,
地高井深,
打了水还得往回挑。
我记得5位老先生,
班里第一次借居的老乡家队长带领我们把他家水缸打满,
院子扫净,
我们每人带个热水瓶,
最初问厨房跑一瓶开水,
后来自家生活,
我和女伴凑现成,
每晚各带走一瓶,
连喝带用。
除了早晚不常洗手,
更不洗脸,
我的手背比手巾干净些,
饭后用舌头舔进嘴角,
用手背来回一抹,
就算洗脸了。
我们整两个月没洗澡,
我和女伴成老先生们照应,
每两星期为我们烧些热水,
让我们洗头发。
换洗衬衣。
我们大伙罩衣上的斑斑点点都在开会时干洗,
就是搓搓刮刮能下的,
就算喜药这套肮脏经说来也怪羞人的,
做到却也是煮点熬炼出来,
要不顾卫生不理会传染疾病,
那就很难做到,
除非没有知识,
不知提防。
食堂里有个害肺痨的,
嗓子都哑了,
街上也曾见过一个烂掉鼻子的,
我们吃饭得用公共碗筷,
心上嫌恶,
只好买一大半蒜,
大家狠命吃生蒜,
好在人人都吃,
谁也不嫌谁臭,
压根儿闻不到蒜臭了。
有一次。
我和女伴同去访问一家,
有两个重肺病的女人,
女人用戏瓷茶杯沏上好茶待客,
我假装喝茶,
分几次把茶泼掉,
我的女伴全喝了,
他可说是过了关,
我却只能算是假代。
过去的所谓过五关斩六将,
其实算不得过关斩将。
可是我从此颇有自豪感,
对没有这番经验的还大有优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