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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经济适用男
作者
邹邹
演播
小鬼伶仃
第二十五集
齐粟娘送得陈演离家
便回房中查清自个儿的私房钱
她的小妆盒中
有十七个三两的小金客子
并一些金瓜子
整年
碎银
一两金子约值十两白银
加起来
一千一百二十两银子
可买中等良田近四百亩
齐粟娘暗暗摇头
这笔钱自个儿养老是够了
若要是把陈
齐
王
送
四村的无主地买下
还要去填陈演那边只会越来越大的窟窿
却是远远不够
事已临头
只能尽力设法
她收拾了一些玉器
首饰
作了回又封了两百两银子作了表礼
取了陈演清河县河丞的名帖
盖了陈演留给她的私章
同着齐强一道
送到了宝应知县府上
果然说得宝应知县
将田价折了半价
花了四百两银子
买了四村二百亩地
她又花五十两银子买了上千斤的棉籽
方从宝应县城赶回
因着是去见官
齐粟娘换了身鲜亮衣裳
齐强自是收拾得越发整齐
齐强与齐粟娘俱是坐在租来的骡车中
外头托了王天旺赶车
齐粟娘打从陈演走后
就寻思了无数次
要向齐强开口
终是犹豫
在车中想了半会儿
拿定了主意
抬头看向齐强
却见着齐强正细细端详她
齐粟娘一愣
笑道
哥哥
怎么的了
齐强笑道
妹子
演官娶了你
可是真有福气
他那人
一门心思全丢在治河上
别的事未必不明白
全没精神理会
是个傻子
若是没有你
看他能治多久
便是齐陈四姓也沾不了什么光
等你们成亲时
我可要好好摆摆大舅子的款
我能白送给他一个好媳妇
齐粟娘颇哧一声笑了出来道
哥哥
哪有你这样夸自个儿妹子的
若是没有陈大哥那身官袍
我哪里又能做好这些事
齐强摇摇头道
你便是不嫁给他
有我在
也能把日子操持出来
这官道
不是好路数
趟浅了
转眼就被挤了出来
趟深了
不知什么时候便要淹了顶
齐粟娘听得一呆慢慢点头
转眼又笑道
哥哥的话我记住了
只是还有桩事
我想求哥哥帮我一把
齐强有些诧异
点头道
我们自家人
你说
齐粟娘斟酌着道
虽是买了地
不过也是二三百亩
一年下来
进项最多也就是二三百两
还要风调雨顺
无病无灾方才如此
若只是为了过日子
倒也罢了
但官场上的事儿
实是难说
不多备一些
怕要出事
吞了吞口水
小心道
妹子听说
下月高邮的漕船要北上运粮了
妹子手上还有几百两银子
想买些南货带到北边去贩卖
赚些银钱
还求哥哥寻个妥当人
齐强看了齐粟娘半晌
点头笑道王大叔虽和我说过
原来我还是小看了妹子
演官那头的事儿已经是打算全替他揽下来了
行
倒也罢
治河没个十来年
终是没个结果
他是不肯贪墨的
山高皇帝远
若是没有钱支撑
打点上下
补些亏空
那些被堵了财路的
自然不能容他长久在位
你想得明白便好
齐粟娘听得齐强这般说话
对官场世情极是熟悉
想起漕运原是官民合营
他吃过漕运这碗饭
对内里的情弊
自然了如指掌
便也释然
齐强低头沉吟了半会儿
抬头道
妹子
你的本钱有多少
齐粟娘见他答应
心中欢喜
忙道
高邮还要买上百亩地
还有礼钱
这样
齐强打断道
高邮城里的礼钱不用算
哥哥去替你找门路
齐粟娘一呆
便道
若是这样
还有
八百两
齐强一愣
大笑道
竟是真人不露相
你这钱怕是演官都不知道吧
说着说着
笑声越发大了
粟娘
哥哥如今倒是放心了
演官将来再是如何
便是做了一品大员
正室嫡妻的位子也没人能抢走
说罢
笑意晏晏的看着齐粟娘
哥哥是个粗人
话虽是直了些
但你须记得
便是皇帝老子也要吃粮
也要银子过日子
他要没粮
没银子
这天下他便坐不稳
你只要抓着演官的钱
他就离不得你
齐粟娘听他狂言
下了一急忙掩了他的嘴
看了看外头赶车的王天旺似是没有动静
稍稍安心
埋怨道
哥哥
这些话在屋里说说也就罢了
哪里能在这地儿说道
你可是齐家的独子
妹妹还指望着你给齐家传宗接代呢
齐强面上顿时露出头痛的表情
倒头伏在马车上
哀叫道
我说妹子
你都赶得上我娘了
说到此处
两人俱都静了下来
四目相对
久久不能言语
齐强与齐粟娘原不是嫡亲兄妹
未在一个屋檐下过过
互相的性情
也都只从旁人嘴里听说
到底不能深知
平日都是互相敬着
没想到
去了一趟宝应县
两人倒慢慢熟悉了起来
便也有了些兄妹的样子
齐强最爱热闹
以往是怕惊了齐粟娘
与漕河水手们都是偷偷来往
如今似是过了明路
日日敞着大门
呼朋喝友
赌钱喝酒
热闹非凡
凡是来人
必要将自个儿的妹子炫耀一番
齐粟娘哭笑不得
原来齐强那般鬼祟
不过是以为她一介弱女
见不得那群粗汉
方知兄妹二人平日里越是互相敬着
越是生疏
生出这许多的误会
倒让她和四阿哥都生了疑心
现下
虽觉得不妥
却知是与齐强与她亲近起来
方才如此
只要他不杀人放火
自然随她去
她原本不是闺中弱质
前世也是坦荡
和这些粗汉相处
从来都是直言直语
犯着他她便瞪眼开骂
喜便哈哈大笑
若是有人言行过了
立时就到齐强面前告状
得意站在一边
看着齐强把那些人臭揍一顿
正月漕河冰封
原是无事
水手们多是无产无地的贫汉
在河岸自建的堂口里聚集
早呆得发闷
以往来寻齐强还要躲躲藏藏
自是没趣懒动
现下光明正大
炭火烧得红旺
玉米末子熬的粥香得诱人
便是被小姑娘瞪几眼
狠骂几句
哪里又当一回事
没得几日
高邮帮
常州帮里半拉子水手
都和齐粟娘照过面
知晓齐强有个泼辣妹子
胡闹了一宿
大清早齐强坐在陈家堂屋里
红着一张脸
喷着一嘴的酒气
断断续续叫道
老三那不长眼昨儿喝多了
居然对我说
若是肯把你嫁给他
下月开漕
他手下
三纲漕船的来回私货进项
就做了聘礼
我不理他
他还死拉我
只说
如果嫌少
等九月里再走一趟船
还能添一倍
说罢
笑得直拍桌子
齐粟娘早见惯了齐强撒酒疯的样子
懒得理他
她从砂锅里倒出了一碗酸笋醒酒汤
也不管齐强愿不愿意
捏着他的鼻子
就给他灌了下去
把齐强呛得直咳
翻着白眼道
我
我说妹子
司桑纲啊
罗老三管的那三十艘常州船
都是七百担闹
一船
至少能载一百石的私货
不用纳钞税
去一趟回一趟妈的
老子怎么不是个女的
齐粟娘没好气地拍了拍他额头一掌
说道
哎
你怎么脚踩两条船
又是常州又是高邮
正还这样张扬
也不忌讳这些
齐强连连笑着
重重趴在桌上
斜眼看着齐粟娘道
有什么好忌讳的
我在这里长了二十来年
看着他们斗了又好
好了又斗
各守各的窝子
不过是抢道
堵路
净是些脸面官司
大伙儿心里都明白着呢
齐粟娘看了他一眼道
不是说
抢着做帮主么
如今没这一说了
齐强一愣
似是清醒了些
捞过桌上的沙锅把酸笋汤几口喝光
抹了把嘴
笑道
到底是要做官家太太的
这事你也知道了
白折腾
哪里轮得到高邮和常州
江苏帮下的淮安
扬州
山东帮下的济宁和临清
直隶帮在天子脚下
都没动静呢
齐粟娘听着就是一阵火
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这儿已经和四阿哥相见成厌
要是真动了
还不一定惹出什么事儿来
她没好气地道
你答应我的事呢
找谁帮我带私货
若是定好了
我要准备着去收些货了
齐强笑道
你的事我敢不上心么
罗老三这小子不是现成的
他可是常州帮里厉害角色
和一路上的运丁
千帮
坝头
税吏混得烂熟
就是那些河标绿营把总
都得叫他一声三哥
他带的船
五年来没出过半点事
赚得盆满钵满
他帮主
恨不得把他当菩萨供着
还好
是帮主的嫡亲侄儿
不然
我们又要看一出好戏了
说罢
笑看着齐粟娘却不说话
齐粟娘瞪他道
你有话直说
玩这些花样
谁耐烦理你
说罢
收拾锅碗就要去灶间
齐强连忙扯住
笑道
好妹子
我这不是正要说么
你就这样不耐烦
你如今对哥哥我可没有半点当初体贴了
齐粟娘呸了一声
只是拿眼看他
齐强斟酌道
妹子
虽是听王大叔说过
我原也没想到你性情是这般
只以为是个文秀的
演官是秀才出身
人也温和
方圆十里也没有更好的
如今看来
叹了口气
看着齐粟娘道
唉
我回来路上
就听那直隶那边的朋友说起演官
听说
是皇上宠爱
演官前程大着
妹子
齐大非偶
哥哥是个白丁
除了银钱帮不了你什么
演官如今虽好
却难保将来如何
哥哥怕你受委屈
齐粟娘与齐强对视半晌
无奈道
都已经订亲了
他对我实在也是好
齐强瞪眼道
你难道还亏欠了他
没下过定茶
也没插过钗
算不得订亲
有哥哥在
怕什么
只要你想明白
哥哥劝我演官说
他是官身
还怕找不到老婆
齐粟娘心下感动
细细思量了
仍是摇头道
孝期还有近两年
他这边的事
我不放心丢下
回强道
自然不用丢下
好歹我们也是通家之好
他治河也是为了大家伙儿
该帮的还是要帮
妹子
我实话和你说吧
齐强顿了顿道
演官若是个攀高枝的
找个有门道的老丈人
怕也不用你替他操这份心
齐粟娘一呆
突地想到十四阿哥当初说过
皇阿玛也能给他指门好亲
心下一震
转眼又想起崔浩的忧虑叮嘱
四阿哥的不耐
竟是她拖累了他
大伙儿都明白
只有她还糊涂
齐强见得齐粟娘脸色发白
怔怔发呆
心下不忍
柔声道
演官是个好人
多是不会负你
只是
你也挡不住他再娶
若是让哥哥说中了
娶个官家小姐进来
仗着娘家的势
你怎么过日子
齐粟娘的心又沉又重
她看着齐强担心的眼神
勉强一笑
顺着他的话道
罗老三是谁
齐强顿时愣住
苦笑道
这小子怕是没戏
他不就是前儿和我抢酒喝
被你半夜里踢出门
指着他说
齐家不养白吃的
要喝酒自个儿带的那个
偏着头
叹道
哎
结果昨晚上
他就带着酒来了
却是白用了心
齐粟娘隐约记得此人
可是那个
寒天里只穿着一件狼皮袄子就出门的大个儿
齐强哈哈一笑
连连点头道
对
就是他
哥哥和他
认识了七八年
他今年二十四
一直没找到入眼的
年纪大了些
却是个可靠的将来你嫁给她
若是有委屈
哥哥就替你揍他
保准你过得舒坦
说话间
神气十足
很是殷切的看着齐粟娘
齐粟娘沉默半晌
抬头道
哥哥今年也有二十一了吧
齐强顿时泄了气
打了个哈欠
站起身道
妹子
哥哥撑不住了
回去躺一会儿
不用叫我吃午饭了
明儿我约好了人在五味楼
商量买地的事儿
说罢
急匆匆的出了陈家
回齐家睡觉去了
齐粟娘独自站在桌边
太阳渐渐升到了天中
又渐渐从西边落下
窗外艳丽的夕阳在她身后拉出又长又细的影子
陈家堂屋里黑了下来
没有半点声响
院子里对草虫的鸣叫声起起伏伏
齐粟娘似是终于惊醒了过来
从桌边转身
慢慢走到陈娘子的牌位前
久久凝视
轻声道
大娘
陈大哥他不需我照应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