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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五集
一圈男人像判官似的
七嘴八舌的
裁定了这条蛇的归宿
就是
用他泡酒
又因为这条蛇
是在武家的墙上发现的
就像武家的藤上结出的南瓜一样
自然
还是归武家所有
所以
这条蛇就像收割下的庄稼一样被武字名带回了自家院子
武字明看到武娟过来了很是得意的对他说
娟儿啊
看到没
毒蛇
这一个月都不要给他吃喝
空上他一个月
咱就拿他泡酒
他自恃逮到一条毒蛇
真是千载难逢
就像不小心遇到了千年人参一样
又吩咐女儿给邻居倒水
让众人坐下来喝水
慢慢参观
五娟没动
只是隔着人群
静静的看着那条蛇
他从没有这样近距离的看过一条蛇
猛地看到这样一条寒光凛冽的蛇
简直像看到了一件
刚出土的冷冰器
他不禁轻微的打了个寒颤
在
窄小的笼子里
这条蛇没有任何左凸右壮的余地
便在众目睽睽下
一圈圈的把自己叠起来
最后
盘成了一张饼
这使他看起来
忽然以一种奇怪的形式弱化了
连他身上携带的那种
阴森巨大的气场
也一寸寸坍塌了
一天中最后的光线
涂抹在他的鳞片上
使他周身闪烁着一种
金色的
毛茸茸的光韵
它
突然发现
蛇身上的花纹
原来这么美丽
每一片六角形的鳞片
都以不同的角度折射着阳光
这一缕一缕的阳光
坠在一起时
竟给人一种璀璨的感觉
仿佛
那是满身的珠遇
他身上的每一寸
虽然在曲折的诡异中带着杀气
却也
称得上优雅
他一时
都看呆了
晚上五字明特意让五娟儿办了个凉豆角
拍了个黄瓜
平时就是没有任何喜事的时候
他都要风裕屋走的喝上二两酒
更何况
今天收获了一条蛇
更要庆贺一下
门道里的灯开着
桌子摆好
他穿着一件汉字斑斑的背心
坐在那里开始自斟自饮
这就像摆擂台一样先架好架势
自然就会有人来
果然
不一会儿就有三个酒有余贯而入
各自拿着酒和下酒菜
六十多岁的王老头儿喝的是顿顿酒
每顿必喝每喝必醉
而且他是最不讲究下酒菜的
一根大葱一个萝卜就是下酒菜
每天一大早起来不管春夏秋冬
他都先倒上满满一杯酒
然后
一手拿酒
一手随便拈根黄瓜呀
梨呀之类的东西下酒
东窜窜西窜窜的
窜到人家屋檐下
就着闲话
把一杯酒喝下去
一杯酒下去
他就像秋虫一样回家折服
但一到中午他就又活了过来
再倒上一杯酒出门
像神仙一样
四处云游
另一个酒有是
邻居海刚
海刚是农民里为数不多的戴眼镜的人
但
他打落地就这样
遗传下来一副高达一千度的近视眼
这时候
他拿着一碗凉拌西红柿
像粮伤跟好汉一样捧着一大碗酒进来了
海刚喝酒容易上脸
刚喝没几口
他的脸色就开始泛红
当一碗酒喝到见底的时候
他已经红得像龙虾了
偏偏他还喜欢光膀子
全身上下就扎条裤头
于是
喝完酒的海刚
每次都像披上了一层红油漆
红彤通油亮亮的坐在那里
五娟曾问他
为什么喜欢喝酒
他说
喝完酒能飘起来
喝一次
往起漂一次
虽说睡一觉
就又掉地上了
但他还是锲而不舍的想再次飘起来
这
也算一种享受
第三个酒有是冰糖奶奶
这个六十岁的老奶奶也是顿顿离不得酒
冰糖奶奶是五娟给起的名字
原来五娟养狗的时候
这个老太太们每次来他家院子
就给狗带一块冰糖
这只狗特别喜欢吃糖
每次把冰糖咬在嘴里都要嘎嘣嘎嘣咬碎了咽下去
连点渣都舍不得掉
这只狗一件老太太从门口过就大叫不止
想来是在药糖吃
五娟就安慰他说
你冰糖奶奶呀明天就给你糖吃啊
那只狗听了就不叫了
歪着脑袋专心等糖
所以
冰糖奶奶这名号是狗专用的
老太太早没了老伴儿就一个女儿早已出嫁
女儿怕他有个万一没人管
就给他买了个手机
老太太把手机
紧仅箍在一个袋子里
每天像令牌一样挂在腰间
每次手机响起的时候
他光是把袋子从腰上解下来就得十分钟
再把姑姐的袋子口打开又得十分钟
那嘹亮着手机铃声就不厌其烦的
一直唱
好像
他腰上挂着是录音机
专供人听音乐
其实给他打电话的也就他女儿
但他每次接电话的时候
还是要把整张脸都隆重的钻进手机里
当众用
震耳欲聋的声音对着手机喊
喂
谁
呀
老太太没别的爱好
只是耗点酒
加上人老了性别之别也无所谓了
他光着膀子
吊着两只垂在腰间的
口袋似的乳房往人堆里一坐
也压根儿没人把他当女人
于是
几个男人就把他收留了
四个人勉强凑成了一桌酒友
正是夏天
武家又住在村口
所以一到晚上大批的蚊子便像部队似的开进了院子
蚊子忙
墙上的壁虎和地上的青蛙们也忙
打仗似的
尽管头上是壁虎
脚下是青蛙
四个人还是毅然的喝着小酒
一边喝酒
一边不时朝屋檐下着蛇龙子看上一眼
虽然那条蛇在暗处
但他们还是能感觉到他身上庞大的气场笼罩着他们
越是害怕便越是兴奋
话也比平日里多了许多
老太太说
要不
把蛇卖了
怎么也能卖个摆八十块钱
吧
哎
我看村南的陈老太今天
还背了个新
包
听说
八十块钱呢
我活了一辈子
也没背过包
八
十块
钱
呢
那不是把八斤猪肉
皮在身
上吗
还刚忙说
那不行
这可是饱
就是要泡酒
泡了给自己喝
能逮到一条毒舌多不容易啊
等泡好了让我们都尝尝
武字明啜了一口酒
回头又对五娟喊了一上
娟儿啊
记住了啊
一个月不要给蛇吃的喝的
你可别见过动物就像爹妈一样孝顺
这可是蛇
四个人对这蛇酒
展望了一个晚上
只觉得
又神秘又诱人
简直是神话里的东西
说着说着
他们把夜都说深了
酒也喝到人刚好能飘起来了
所以分头散去睡觉
武字明每天天不亮就下地
午饭经常就在地里吃
每天劳坐下来喝点小酒
对他来说
已经是最高的享受了
他
唐芸价雾般的睡下了
五娟在昏暗的厨房里刷锅
嫂子里莲花和小侄子还在屋檐下看蛇
母子俩往蛇笼子前
慢慢的蹭
凑到跟前能看清楚了又尖叫着后退几步
然后
再往前凑
再不厌其烦的尖叫
母子俩一边尖叫一边笑
枪子里的一口气都不够他们喘的
都是靠一点自娱自乐活惯了的人
笑点
低得吓人
李莲花好像
一晚上凭空年轻了二十岁
简直和他儿子一般大小了
他儿子叫
他就比他儿子叫的还一胸还活泼
好像平日里攒下的力气太多了
今天晚上一条蛇
就把他这些力气全点着了
五娟皱着眉头
从窗户里看着他们
这一大一小两个婴儿的活蹦乱跳
更衬出了那条蛇的安静
在
如水的夜色中
他像一枚
沉在水底的古老的背类
独自闪烁着一种幼稚的光泽
冰凉
华丽
还有些邪恶
舞圈见货
向他瞟一眼的时候
只能看到他身上和蛇信子临峋闪过着一点寒凉的光
此外他几乎一动不动
像一潭很深的湖水
他被人们围着看了一个晚上
舞娟心里不知什么地方
忽然有些难过
他从厨房出来对着那一大一小两个人说
你们还不去睡觉啊
没事就别在那儿下那条蛇
他也要睡觉
李莲花在暗处转过一张模糊不清的脸来
因为面目不清声音就显得越发清晰
嘴里的字
都是
一个个被踩好的
他说
那半夜还得招凉的
快断见你被窝里切
免得他感冒
五娟不看就知道
他在黑暗中
正撇着两只嘴角
两条深深的法令纹
拽着他的两只嘴角
使劲往下扯
扯得两边脸颊
像布袋似的垂下去
看上去
倒比实际年龄老出了十岁
因为自己的男人不下地
地里的活都是他做
风吹日晒
他自然老得快
武强每天晚上打麻将打到天亮才回家睡觉
他回家睡觉的时候
他已经起来下地去了
他们俩看起来
终日连个交集都没有
居然
也见缝插针的生出了一个孩子
真是不容易
如果
五娟晚上偶尔出去一趟
等他一进门
李莲花就扑过去把大门关司
把整个院子严严实实的箍起来
唯恐一星半点的声音飞出去
然后
他才转过身来
半是惊恐
半是兴奋的朝着五娟走过来
他耷拉着两条法令纹
眼睛里放射着一道
狠斜
很亮的光
先是像不认识一样把五娟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这才凑到他跟前
把声音压下去
却越发显得底气十足
他问他
我说啊
他做了什么呀
可呀下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