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集。
贺宗纬虽然进了门下中书,
却依然兼着都察院的左都御史,
秉持圣意,
都察院权势大涨,
对监察院的权力形成了极大的压迫。
这两年来,
监察院和都察院之间不知打了多少官司,
双方之间地情势极为紧张,
也忙坏了以宋世仁和陈伯常为首的8处执律司。
执律司是范闲一时兴起新设的监察院衙门。
为地就是对付都察院这一帮最能耍嘴皮子的御史。
由此可知,
范闲当然不喜欢贺宗纬,
此人掀翻了自己的岳父,
处处和自己做对。
最关键的是,
对方这张中正严肃地脸下,
隐藏着一颗他最厌恶的投机之心。
三姓家奴这个名称是从范府书房传出去的,
都察院的大门是被范闲踹坏的,
所有人都知道小范大人最瞧不起贺宗纬,
但每每在朝会之上或是衙堂之上相遇,
贺宗纬依然对范闲保持着绝对的尊敬,
就像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
就像二人还是当年在一石居里初相逢时地感觉。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面人,
只要对方暂时没有碰触自己的底线,
范闲自然也不会对他如何刻薄羞辱。
然而,
也正是贺宗纬的这种笑面人地态度,
让他的心头有些暗自警惕,
这样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宵小之辈,
不可能让他吃明面上的亏,
但暗底下谁知道对方会做些什么?
贺宗纬似乎看出了范闲不怎么愿意和自己说话,
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再次向二人行礼,
又和声说了几句什么,
便跟着那颗红灯笼退回了宫城下的黑暗之中。
范闲眯着眼睛看着那个灯笼,
直到看不到此人的容颜,
才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
胡大学士在一旁温和地看着他。
贺大人,
圣眷稳固,
却不是一个没有分寸地人。
两院之间的争执。
他也只是办公事。
听胡大学士替贺宗纬说话。
范闲的唇角一翘,
打趣道。
哎。
如果让你把自家那个宝贝女儿嫁给他,
你愿不愿意啊?
胡大学士咳嗽连连,
又好笑又好气地指着范闲说不出话来。
如今的京都,
不知从何时兴起了一股晚婚之风,
即便宫里对此大为不喜,
却也改变不了。
比如靖王世子,
比如贺宗纬,
都已经是而立之人,
却依然孤家寡人一个不思婚嫁。
说起我家那个丫头啊。
安之啊,
听说你收了王大都督家那位小姐为学生,
既然如此,
也不介意多我家那个吧?
范闲一怔,
旋即想到自己收了王曈儿为女学生。
这件事情在那次御书房与陛下的争执后,
已经成为了现实。
那时他还沾沾自喜,
以退为进,
让陛下把大皇子纳侧妃一事全数交给自己处理。
此时,
听着胡大学士的话,
才知道自己又惹出问题来了。
他连连摆手。
这是什么话?
大学士学富五车令媛亦是冰雪聪明,
哪里需要我这废物来做什么?
见他回绝的干脆,
胡大学士笑了笑,
心想你要是废物,
那天下谁不是废物?
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可惜,
朝中文武百官都知道,
小范大人当先生,
那是世间一绝。
把当年顽劣不堪的三皇子教成如今的温润君子,
将当年纵马京都的叶家小姐教成一位温婉王妃。
文有诗仙之名,
武有九品之境,
即便是胡大学士,
也极愿意把自己地女儿送到他地府中,
当然不是去做妾,
只是做女学生。
范闲把话题转回先前那句大学士不肯把女儿嫁给贺宗纬,
自然是知道其人心术不正,
如此小人,
我何必与他虚与委蛇?
胡大学士无奈一叹。
心想如今的朝廷也只有范闲会如此狠辣地批评贺宗纬,
只是他始终想不明白,
为什么范闲如此瞧不起宗纬,
要说当年地那些事情,
其实还不是陛下一力促成的。
这件事情总之是说不明白地。
范闲对贺宗纬的忌惮及厌恶来自很多方面。
此时天色尚早,
左右无事,
范闲便和胡大学士说起了闲话。
自从舒芜归老之后,
范闲有些惊讶地发现,
原来胡大学士和舒老头儿一样,
都是极有趣的人,
一点儿迂腐劲儿也没有。
加上京都叛乱时,
范闲承了舒胡两位大学士天大的情谊,
一老一少,
二人平日公事来往,
相处极为融洽,
关系也是更近了几分。
范闲与他二人凑在一处,
说起了胡大学士当年地新文运动,
这件事情最后虽然无疾而终,
却是胡大学士平生最得意之事,
甚至比入主门下中书更得意。
而范闲也是深受五四洗礼地一代夫子门徒说地无比快活,
笑声竟是穿透了宫城下的寂静,
此时宫门下地黑暗中,
无数地红灯笼其实都在仰望着此处。
门下中书首领学士与小公爷地对话,
很多人都想参与,
但他们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至于在等待朝会时大笑,
更只有这二人才有这种胆子。
半晌之后,
范闲直起身子,
忽然感觉到了四周地气氛有些怪异,
眉头微微一皱,
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