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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集
老头一动不动的坐着
什么也不想
他周围一片安密
昏黑 平和
孤寂
沙丘顶上天色还很亮
平原上几乎全黑了
树林里黑沉沉的
东方升起了月亮
淡蓝的天空显出了几颗书星
他心里隐约升起了黎明
升起了希望
如果盼望内战爆发的心境也可以用希望这个词来表达的话
眼下脱离了那险恶的大海
一切危险似乎烟消云散
没有人知道他姓甚名谁
他只身一人
敌人找不到他
他身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躲在这里
没有人知道
没有人怀疑
耳边只有海上刮来的风的声音
持续不断
那样轻柔
耳朵早已习惯
那几乎不再是一种声音了
他突然站起来
他的注意力突然苏醒了
他凝望着地平线
地平线上有某种东西使他的目光定定的
十分特别
他凝望的东西是前面平原尽头的科迈莱钟楼
钟楼轮廓分明
塔身上面高耸着金字塔形的尖顶
塔身和尖顶之间是四方形的中房
中房四面敞开
没有坯檐
无论哪边都望得见里面
这是当时流行的布列塔尼钟楼的式样
然而那中房似乎交替的打开又关上
中间间歇的时间相等
高高的窗子一会儿白晃晃的
一会儿黑乎乎的
一会儿可以透过中房看见后面的天空
一会儿什么也看不见了
一会儿明亮
一会儿光被遮住了似的
每隔一秒钟开关一次
像铁锤敲打铁针一样有规律
科迈莱钟楼距老头大概有两法里
他眺望右边的巴格比康钟楼
一样的耸立在地平线上
像科麦莱钟楼一样
钟房也忽开忽闭
他又眺望左边的塔尼钟楼
情形像巴格比康钟楼一样
他挨个跳望地平线上的所有钟楼
包括左边的库蒂斯
普雷塞克
洛龙和阿弗朗新十字架钟楼
右边的库埃斯侬
河畔的拉兹莫德莱和帕斯钟楼
以及正面的蓬托松钟楼
所有这些钟楼的钟房都一会儿明亮
一会儿黑乎乎的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所有钟都在摆动
钟这样时隐时现
必定是有人在猛烈的撞钟
敲的什么钟
显然是警钟
人们在敲警钟
疯狂的敲
到处敲
所有钟楼
所有教区
所有村庄都在敲警钟
但钟声却听不见
钟声听不见
一方面是因为距离远
另一方面是因为海风是从反方向刮去的
把一切声音都刮到地平线以外的地方去了
所有那些钟从四面八方疯狂的发出警报
与此同时
四周却静悄悄的
这情景实在可怖
这景中是针对什么人的
肯定在追捕什么人
追捕谁
这个铁打的汉子打了一个寒颤
追捕的不会是他
没有人会想到他到了
那些特派员不可能已经得到情报
他刚刚登陆啊
那艘巡航舰分明已经沉没
没有一个人能逃出来
即使在巡航舰上
除了博瓦贝特罗和拉维约维尔
谁也不知道他的姓名
各处的钟继续猛敲不停
还凝目眺望
无意识的数着敲钟次数
他的思想起伏不定
一会儿这样猜测
一会儿那样设想
一会儿觉得非常安全
一会儿又相信陷入了危险的处境
的确
这景中可以用许多不同的理由来解释
他一次又一次暗自说道
总之
谁也不知道我到了这里
谁也不知道我姓甚名谁
然后他心里才安定下来
他的头顶上和他身后有一个轻微的声音响了好一会儿
他转头看去
是一张纸
他头上方的里程碑上贴了一张宽大的布告
风快要把它揭下来了
这张布告才贴上不久
还是湿的
老头是从沙丘背后爬上来的
上来时没看见那布告
他爬到他所在的界碑上
用手压住那张纸的一角
布告的一部分是用大号字印的
借着黄昏的光线可以看得清楚
他念道
统一而不可分割的法兰西共和国布告
色堡海岸部队人民代表马恩的普里厄宣布
前侯爵朗德那刻集资成为不列塔尼亲王的丰特奈子爵已经偷偷的在格朗维尔一带的海岸登陆
自发出通缉令
悬赏其首级樊将该饭
不论死活交出者可获奖金六万法郎
此项奖金不用纸币
而用黄金之付
色报海岸部队即刻派出一个营搜捕前侯爵朗的那克
各乡镇务必全力协助此部
格朗维尔镇公所
一七九三年六月二日
马恩的狐狸鳄
在这个签名下面还有一个签名
字小的多
天色已暗
无法看清楚
老头把帽檐拉到眼睛上面
将身上的航海斗篷一裹
连下巴也裹在里面
此地不宜久留
他快步下了沙丘
下到沙丘脚下
到了黑暗之中
他才放慢脚步
他按照刚才确定的路线向田庄方向走去
大概认为那里安全些
四下见不到一个人
这时候路上不会再有行人
他走到一个交叉路口
那里竖着一座石头十字架
十字架底座上有一块四方形的白色
大概又是刚才看见的那份布告他走过去
突然一个声音问道
你到哪里去
他回过头
树林里面有个男人
个头像他一样高
年纪像他一样老
也像他一样满头白发
衣着则比他还破烂得多
整个人几乎跟他一模一样
那人拄着一根长拐棍
接着又问道
请问你到哪里去
首先
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你现在是在塔尼庄园
我是这里的乞丐
你是这里的庄园主
我不错
你
朗德纳克侯爵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