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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集
宁缺微微皱眉
望着道观渐渐阖拢的观门
想起了一些事情
昊天道号称世间唯一正教
在各国地位尊崇
道观占田无数
从不交税
各分门神官更是身份尊贵
极受崇敬
像大河国
南晋这种国家
他们的国君登基之时
甚至需要由来自西陵道门的大神官予以赐福认可
不过看刚才围观百姓们的讥笑嘲讽
便知道昊天道在大唐帝国的地位远不能和其他国度里的同道中人相提并论
虽然昊天道南门神官被封为大唐国师
但全天下都知道
昊天道南门与昊天道祭天主观所在的西陵关系一向若即若离
大唐各道观观主封鉴认定的权利全部都在皇帝陛下手中
西陵完全无法插手
甚至有传闻
大唐帝国开国之初时
曾经禁止昊天道在境内传道
按道理来讲
号称天下第一正教
拥有数亿信徒
实力异常强大的昊天道不可能忍受这种打压和羞辱
事实上他们确实也没有忍
因为所有人都相信
当年十七国伐唐的历史帷幕之后
肯定有西陵神国的影子
当年十七国百万联军攻入大唐境内
却被初升如朝阳般蓬勃的帝国铁骑直接碾成碎片
紧接着
大唐的军队如浪潮般顺势攻出阳谷关
席卷天下
或城无数
经此壮阔一役
所谓的联军如冰雪般消解
其中三大国被大唐直接征服
成为如今的河北道三郡
而这三郡
也正是大唐太祖皇帝征北时被压榨最苦的三郡
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是
在这场波澜壮阔的天下大之战中
西陵神国一直置身事外
昊天道门无数隐藏着的强者始终没有出手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
在战后进行势力重新划分时
大唐帝国并未刻意针对昊天道再行征伐
昊天道也终于得到了在大唐境内传道的资格
经此一役
帝国奠定了自己天下霸主的地位
昊天道依然拥有天下最多的信徒
一在世俗
一在宗教
坐看两相厌
因为对彼此都没有动手的把握
于是装作看不见对方
从而渐渐丧失了对彼此动手的兴趣
如此局面维系了千年
到了如今也没有任何改变
于是昊天道在别处依然高高在上
在大唐境内
哪怕最小的道观也必须交税
在别处
所有的民众都是昊天道的信徒
而在大唐境内
即便是被朝廷控制的昊天道南门想要招揽信徒
也不得不令人心酸地出动修行者在街头表演戏法给大唐子民观赏
走在雨间
走在大黑伞下
明缺想到了先前那幕
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哎
说起来那老道还真可怜
也不知道咱们大唐的国师大人在宫里会不会写是这个劲儿啊
桑桑用右手和肩膀夹着大黑伞
左手拿着块不知道从哪间小摊上买的老婆饼在吃
少爷
看来你真喜欢长桑呀
一方水土
一方城池养一方人
但人的味道反过来也能改变这座城的味道
说喜欢长安
倒不如说是喜欢长安人
正说着这话
明雀眉头忽然微微一蹙
三 四 七
八
桑桑愣了愣
把老婆饼塞进小小的嘴里
左手快速伸到他背后的某个位置挠了两下
明缺皱着眉头接过了桑桑手里沉重的大黑伞
哎呦
呃
不不对不对
还是七七
春雨延绵的长安城
在直街曲巷之间
在飞檐高楼之间
在打着伞穿着蓑衣的行人间
行走着一把如同黑色蒙尘莲花的大黑伞
大黑伞下
桑桑一手拿着伞
一手不停的替宁缺挠痒
主仆二人脸上全是欢愉满足神情
除了卖雨伞和做车马行的
这世上大概没有什么生意人会喜欢长安城每年雨水充沛连绵的春天
青楼也不例外
因为前几天发生在侧门外的那场意外事故
红袖招被强行停业一夜不说
也传出去了些不太吉利的风言风语
如今楼外细细雨丝倒也适合弹琴作画
但大白天的看上去着实有些冷清
谢谢大家
有资格拥有独门小院的姑娘们
今日也忍不住寂寞聚到了楼前
拜见过简大家后
便凑到了丝竹房内
百无聊赖地嗑瓜子儿闲聊打发时间
直到宁缺主仆二人踏槛而入
这种情况骤然得到改变
一时间银铃般的笑声充斥楼堂
哎 你快看
宁缺飘来了
最顶层一间幽静的房间里
一名约摸四十岁左右的男子望着这一幕
看着手下的姑娘们的模样
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一个个还真把自己当没事干的大小姐了
蒙三
问问简大家
记得态度要恭顺些
那少年是谁
如果没什么来历就把他赶走
我花钱养的小姐可不是来陪他闲聊的
我劝你最好不要对那位少年动粗
因为他是我最后一位租客
小酒桌旁一位中年男人看着他微笑说道
腰间那把佩剑安静的搁在一旁
此人正是临四十七巷所有铺面的主人
明缺并不知道红袖招老板这时候正在楼顶冷冷的看着自己
更不知道这位老板对于他逗弄着姑娘们闲聊而不务正业已经发怒
依然如常坐在水珠儿姑娘身旁
一面闲聊
一面不着痕迹的打听着张贻琦之死可曾引发什么怀疑
我就喜欢你笑时候的模样
瞅着小酒窝多可爱呀
不过话说回来
既然你要考书院
可得正经读读书
不然若考不进去
到时候外面肯定传是我们这些女子把你祸害了
到时候你可怎么赔我们
别说我们
宁缺每日过来也就是陪你说话
干我们什么事啊
水珠儿姑娘那话看似打趣
实际上却是真的关心
宁缺心头微温
笑着应了几句
左右就是功课已经准备好不用担心之类的废话
桑桑正在旁边低头嗑着瓜子
和婢女小草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少爷
这些话不是废话
而是假话
书院入院试共计六门
我天天催你又看了几课
虽说桑桑这小样不需要伪装便能装扮成小厮
但青楼女子何等毒辣的眼光
从桑桑入门第一眼便看出她是个小丑丫头
小草在旁边陪桑桑聊天
心中暗自同情的想着
哎
宁缺这家伙肯定是嫌弃桑桑难看
所以才天天不要脸地往楼子里面钻
顶楼房间内
那名穿着青衫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到红袖招幕后东家身旁
并肩向着楼下望去
看着那名坐在椅中与周遭姑娘们温和交谈的少年
忍不住沈然一笑
清俊稳重的眉眼骤然明亮了几分
如果这少年是临四十七巷最后一个租客
那我更没有道理容他
把他赶走
所有租约都到我的手上
到时候我再将这些租约转给衙门
你还有什么理由拒绝长安府对那条街的征用呢
临四十七巷所有的店铺老板都曾经被你们赶光过
但你可曾见我低过头
更何况这个少年
你赶不走
赶不走
那男人安静的盯着中年男子的眼睛
忽然笑了起来
是啊
就凭你春风亭老朝这五个字
谁又敢轻意动手啊
青衫
中年男子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
转身坐回椅中
先前他已经收到了老四传过来的话
知道今天临四十七巷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个外地来长安备考的小书生
当着两群眼看就要血斗的黑帮竟然毫无惧色
甚至还借此起价生生从自己手里夺了一年铺子的租金
更令他琢磨不透的是
那少年并没有漫天起价
做事显得极为老练而有分寸
换句话说就是表现的很有气度
老笔斋开张第一日
他去临四十七巷并不是为了躲雨
而是想看看究竟是哪个糊涂蛋居然胆大到敢租自己的铺面
谁知道一去一瞧才知道
那少年或许不知道长安城江湖里发生的事情
但绝不是一个蠢货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蠢货能写出那么好的一手字
也没有哪个蠢货的虎口能留下那么厚的刀茧
想起那些挂在老笔斋墙上透着近道
甚至还有那丝隐约杀意的淋漓墨迹
联想起齐四对今日画面的形容
中年男子甚至怀疑那个少年是不是杀过人
不
应该是怀疑那少年是不是杀过很多人
十五六岁的年龄便杀过很多人
对常年在夜色血色间行走的自己来说都是一个很难相信的事实
对于这样的一个少年
只要他自己不肯搬
那谁能逼他搬
老朝
我今天毕竟是代表王府在向你问话
你能不能尊重一些啊
中年男子抬起头来
才发现自己想那少年的事情竟有些出神
不由面带歉意微微一笑
王府二字对他潇洒的心神并没有丝毫影响
今日和他谈话的男子姓崔名得禄
虽是个很俗气的名字
但绝对不是个俗人
能够打理号称长安第一青楼的男人不可能太俗
绝大多数长安人都以为这间楼子的背景是长安府某位高官
但只有中年男子这样的人物才知道
崔得禄靠的是亲王府的大管事
甚至有人怀疑这间青楼本身就是王爷的产业
红袖招最近出了些麻烦事
我是真没想到崔兄你还有空闲谈这些事情
临四十七巷不是王府要的
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只不过是因为军部户部不方便出头
才转托给了我们这些跑腿的闲人
谁知道你一直硬扛着不放
惹得部里的大爷们不高兴
这事儿才闹到现在这么大
前些日子长安府扫你场子
被你扛了下来
结果最后羽林军都出动了
听到羽林军三个字
中年男子的眉毛微微蹙起
那处似乎有些隐隐作痛
看他神情
崔得禄话锋一转
当然
您也知道
王府替那两个部衙办些事情总归是要收集好处
但大管事说了
王爷比较欣赏你
曾经有一次酒后还提到过你的名字
说你在长安城里做事有规矩懂分寸
中年男子始终沉默
但眉宇间的那抹暗色却是愈来愈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