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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第六十六回昨天咱们说到吴月娘来到李平房里聊了会儿天
过了一会儿
大家都到门口去送客人
客人走以后
女人们都跟门里头站着
三娘孟雨楼就说了个话
大姐呀
今儿个她爹也不在
奔那吴一成家喝酒去了
咱们正好奔对门乔大户家里那房子瞧瞧去
听说新买的
差不多装修完了
月娘听罢
就问看门的平安
哦
谁拿着那边的钥匙呢
哦
娘要过去瞧啊
开着门呢 呃
不用钥匙
来星带着两个小工人跟他做活
没啥
月娘听罢
就吩咐 嗯
你叫那俩小工给我躲开
等俺们进去瞧瞧去
哎
娘只顾瞧吧
不碍事
他们呢
都在第四层那大空房子里
跟那儿抹灰泥呢
把他们叫出来就是了
当下 大娘 岳娘
二娘李娇儿
三娘孟玉楼
五娘潘金莲
六娘李萍儿都坐着小轿子
用两个小姑抬到对过乔大户家的房子里
进了移门
就是三间大厅
第二层是个小楼房
月娘呢
想上楼上去看看
哎 巧不巧呢
刚走到楼梯中间
不想那楼梯有点抖
就听月娘哎呦一声
滑下一只脚来
幸亏吴月娘攀住了楼梯两边的栏杆
这一下
三娘梦雨楼慌了
正好她在他旁边
就赶紧嚷嚷一嗓子
姐姐 你咋了
连忙扶住月娘的一只胳膊
这让月娘不曾跌下来
月娘吃了一惊
他就不敢上去了
众人把月娘扶了下来
一看月娘的脸都吓得黄了
孟玉楼赶紧问
姐姐
你怎么上来就把脚崴了吧
不曾磕在哪里呢
哎
月娘叹了口气
摔我也没摔
脚好像
嗯 也没崴
就腰扭了一下的
不过我的心哪
可跳了
咚咚咚的
这楼梯子太陡了
我还以为是咱家那楼上呢
划了脚
幸亏是攀竹栏杆
要不然我不得滚下来呀
李娇儿看看
哟 大姐姐
你身上不方便
这带着身子呢
早知道不上楼也罢了
行了 行了
咱们走吧
众姊妹看这个样子
也没法再玩
只好相伴无月娘回家
刚到家
这月娘肚子就开始疼了
忍不过
趁西门庆不在家
把那小厮啊叫过来
让他偷偷的把那刘婆子叫过来看看
刘婆子赶紧赶来给月娘看了看
哎呀
你怎么怀着孕孩去跑呀
哎呀 不行啊
这次啊
这胎多是保不住了
月娘一听
哎呀
这五个月的胎怎么保不住啊
上楼就不就扭了一下吗
行啦
刘婆子叹了口气
还跟我说这个
我是过来人了
你吃了我这碗药
这胎呀
要是安不住
自己个儿就下来了
月娘听罢
摇了摇头
看命吧
能不下就不下
下来就罢了
于是刘婆子留了两大黑丸子药
叫月娘用艾酒给喝了
到了半夜
月娘肚子疼
赶紧的就坐那马桶
马桶里呀
真给拉出来了
月娘拿了个灯
自己敢偷偷跟他看
妈耶
是个男孩儿
已经成了型了
哎
月娘心里啊
默默的掉眼泪
幸亏那天西门庆啊来了
没得上房睡
在梦雨楼房里睡了
第二天孟雨楼挂记着这件事儿
老早的来到上房
问月娘身子如何
月娘叹了口气
哎
半夜里存不住
掉下来了
是个男孩子
孟雨楼啊
一听
真可惜了了
他爹知道不知道
哎
他爹吃酒来假到我屋里
这不才他脱衣裳吗
我说你奔别人屋里去坐坐吧
我这两天有点不舒服
这不到你屋了吗
我就没跟他说如今肚子里呀
还有点疼呢
孟玉楼也叹了口气
哎
只怕还有点雨血未进
你呀
用点那个锅灶灰
兑着酒喝点儿就好了
我 我姐 姐姐还
还得歇两天
在屋里甭出去
可不能招风啊
老话讲
小产比大产还调理呢
只怕你招了风
难为你的身子不好
月娘一听
悄悄的瞪了他一眼
没得说了
我告诉你啊
你以后不能说这件事儿
回头张扬的一地里都知道
平白的人笑话我不是活母鸡
抱的什么空窝呀
惹得人家回头背地里说闲话
懂吗
孟雨楼点了点头
以后这件事儿就给淹没下去了
就连西门庆都不知道
咱们转过身来说
西门庆啊
先搭的那个开绒线铺的伙计
叫韩道国
这人呐
不是个安分的人
他姓韩
名道国
字西尧
是个破落户韩光头的儿子
如今家里呢
也败落下来
替了他大爷的差事
也在运王府做个校尉
拿点官钱
但是呢
这官钱呢
数量特别少
不够养活家的
所以他们家也没什么钱
就在县东大街牛皮巷里住着
那个巷子也很偏
也很小
住的都是些平民百姓
韩道国这个人呐
性本虚飘
言过其实
巧于词色
爱吹牛
他许给人钱
捕风捉影
要骗人财
跟探囊取物一样
街上的人呢
见着韩道国说话不靠谱
满嘴说谎
都给他送了一个外号
叫他韩道瓜
自打他在西门庆家做了买卖
手里啊
有点钱了
就做了几件半新不旧的新衣裳
在街上跟他招摇
晃着胳膊来回摇摆
人见了他都不叫他喊脑瓜了
给他新送了一个外号
叫做韩瑶
韩一瑶的老婆是宰牲口王图的妹子
排行老六
人叫她王六儿
这王六儿长得不错
长挑身材
瓜子脸
不过那脸不是白的
有点发紫
二十八九的年纪
他只有一个女孩儿
叫韩爱姐
娘儿仨一块度日
韩道国有个兄弟
叫韩二
人送外号二捣鬼
是这街上有名的流氓和无赖
在外边另外娶个妻子
另住着
但是呢
这个韩道国这个弟弟呀
不是个好人
跟王六儿
也就是他嫂子有点二昧关系
有的时候
韩道鬼又不在家
就在那铺子里值班
哎
就这韩二
二捣鬼拿着瓶酒
悄悄的就跟这王六儿一块儿喝
喝到晚上
耍赖不走了
不想这种事啊
被人知道了
本来那种平民小巷里呀
救出恶人
有些伏浪子弟呀
见这女人擦脂抹粉
整天打扮的有模有样的
常在门口跟着站着呀
给他瞟和人
哎
这几个伏浪子弟呢
闲的没事儿
就想跟他逗逗品品
没想到这王六儿的嘴又臭又硬
张起嘴来就给他骂人
骂的还挺难听
所以街坊这些小伙子呀
都挺恨这王六儿
暗暗的三两成群背地里议论
就想啊
说想整一整这王六儿
看究竟啊
跟谁来往
别表面上装的挺贴切
实际上也不是个好东西
不用半个月
早晚给打听出来了
打听出这王六儿跟他小叔韩二有点那么不干不净
感情韩道国在牛皮小巷住着
他只是三间小房
两边不都是邻居吗
后边还有一个小水塘
这伙人只要看到航二进去
哎
没事请个老太太呀
到那儿去干嘛呢
遛遛弯
去串个门
或者他晚上趴在墙上跟他看
就准备呀
玩一场捉奸
要不然白天里使个小孩儿到屋里头
就跟那捉捉鸟鸟
捉捉蛐蛐啊
往屋里啊
就这么看
因为王六啊
不烦小孩啊
小孩进去屋里都没事儿
这一天 天巧
巧了
这二倒呀
打听他哥不在
大白天的
提了瓶酒
和这女人喝醉了
倒插了门
在房里啊
行苟且之事
不妨众人早盯着他呢
找了一小孩儿
由打着墙上趴过来
把那门开了
众人一起拥进去
把那房门一踹开
孩儿一看
夺门就走
一个少年冲上去
一拳就把这孩儿给打倒了
当场把他拿住
那女人还在炕上呢
连忙跟他穿衣服
一个人冲进去
先把裤子抓在手里
用一条绳子把这一对狗男女拴着
须臾的
门口全围上人了
来到牛皮街的大街上
轰动了
这条街巷都知道这件事儿了
这个来问
那个来瞧
都说呀
韩道国这老婆跟这小叔子犯了奸了
其中有个老头看这王六啊跟二捣鬼拴在一块
就问
这是干什么事儿的
旁边有人说了啊
您老人家不知道啊
这是小叔子和他嫂子通奸
哦
那老头儿点了点头
哎呦
这可太寒碜了啊
小叔子要耍嫂子
要到官府里论呐
两个人可都是狡罪呀
不是什么好人
死了活该
话音刚落
旁边有多嘴的
认得这老头更不是个好人
有名的陶耙灰
一连娶了三个儿媳妇儿
他都把三个儿媳妇儿啊
哎
给人欺负了
所以呢
大家伙也挺恨他的
就说了两句
嘿
我说陶帕辉
您老人家那么懂道理呢
深通条律啊
那我问问您
小叔子养嫂子是个矫罪
我问问您那老公公
偷儿媳妇儿
那什么罪呀
老头一听
低着头一声没言语
走了
这一天 呢
韩道国在哪儿呢
韩道国在外面吹牛呢
铺子里也不该他来值班
他就来家早
八月中旬的天气呀
身上穿了一件软罗的衣服
新买了个帽子
网金圈儿
缎子鞋袜
穿的还挺漂亮
摇着个扇子
在街上扭来扭去
摇摇摆摆
只要碰着个熟人
或坐着或站着
口若悬河
滔滔不绝
就跟他吹上了
今天呢
又碰见俩熟人
一个是开纸铺的张二哥
一个是开银铺的白四哥
这仨人碰在一起啊
连忙作揖
这开纸铺的张二哥就问
哎呀
韩老兄啊
廉人少见
闻得恭喜您在西门大官府上开宝铺做买卖
我等缺失礼贺
您休怪
休怪
一面赶紧让这韩道国坐下
韩道国坐在板凳上
把那么脸儿一扬
手中还跟他摇着扇子
啊 学生不才
一来
列位赏光
在我恩主西门大官人家里做伙计
三七分钱呐
我们是三七呀
他三我七
长巨万之财
管着好几个铺子
大官人可尊敬我了
那比待别人可不同
后来那开银铺的白四哥一听
哎呦
文德老兄在他门下做好像只做那绒线铺生意
没听说您做别的呀
儿兄不知啊
绒线铺生意
那就是个名目啊
如今西门府上大小的买卖
出入的资本
哪个不是我跟他算账啊
西门大官人对我是言听计从啊
我们是祸福共知
他们家的事儿
一点儿没我也不成啊
时时刻刻都得有我
你看大官人每天呢
又打衙门中回了
来家摆饭
常请我去陪着吃
没我啊
他连饭都吃不下去
俺两个就在他那小书房里
没事啊
吃果子
跟他聊天儿
一坐坐半宿
他才奔他后边上房里头去呢
昨儿他们家大夫人生日
房下坐轿子行个人情
那人家大夫人把我媳妇儿留到二更天这才回去
我们的要通家之好
一点忌讳都没有
哎
我跟你就说吧
这话啊 不能
嘿嘿
不能对外说
就是他背地里那私房话
他也经常啊
和我跟着商量
他为什么这样做呢
那首先是我这个人呐
行止端庄
立心不苟
咱是个正派人
咱要给财主挣钱
咱就要兴力除弊
哎
整衣旧坟对不对
我现在给他管账
我给他管的清清楚楚的
是不是弄得特别干净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我给他弄好了
他不也多给我点吗
是不是
您说他们家的大伙计傅子新
那是老伙计了
那怎么样
不也怕我几分吗
不是我自己跟这儿自吹
大官人就喜欢我这剑
谁让咱正派呢
正跟那吹呢
忽然有一个人慌慌张张的走到跟前儿
哎呦 韩大哥
还搁这说什么呢
叫到铺子里都找你不着
于是赶紧把韩道国拉到僻静之处
哎呀
你们家出事儿了
你大嫂啊和二哥呀
得被街坊给抓着拴到铺子里
说明儿个要解到县衙门里头去
哎呀
你还赶紧不找人情啊
快点儿弄这事儿
多丢人呐
韩道国一听
大惊失色
哎呦
怎么有这事儿啊
立马就要走
他那张二哥问他
我说韩老兄
你这话还没说完呢
怎么就走了
韩道国赶紧拱拱手
哎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学生家里有事儿
不及奉陪啊
改日再说
改日再说
说完了话
韩道国急急忙忙来到家门口附近跟他打听
他不敢进家呀
怕乱看
他媳妇儿和他兄弟呀
都在
给拴在那院门口呢
挺丢人的
他呀
急急忙忙的就来到狮子街铺子里
和来宝跟他商议
来宝一听
哎呦
这事儿啊
你还得央求啊
应伯爵应儿叔呢
跟咱们大当家的说了
拿个帖子到县中我李老爹一说
不论多大的事儿啊
都了了啊
再说
不也没什么大事儿吗
韩道国听罢
就赶紧来到应伯爵家
应伯爵不在家
他媳妇儿叫个丫头出来回
哎呦
是韩大叔啊
没人在家 呃
不知道奔哪儿去了
是不是在西门大老爹家呢
韩道国一听
没在宅里呀
我才去过
就问他们家小四应宝
应宝不在
韩道国慌了
想了想
这硬伯爵能在哪儿呢
对了
估计在妓院里头呢
到那条街上打听打听吧
感情硬伯爵还真在妓院里
被那湖州的客商何蛮子的弟兄啊
请在四条巷内一个小妓女叫何金茬家跟那喝酒呢
他们就要吃花酒
道道国呀
打听着了以后
就把这应伯爵给抓住了
赶紧把他给请出来
应伯爵那脸嘬的红红的
帽檐上插着个象牙牙签
韩道国赶紧给他作了个揖
把他拉到僻静之处
如此这般的就把这情况跟他一说
应伯爵虽然喝多了点儿
但是还没糊涂啊
既有此事啊
行
我舍不得陪你去
于是跟这何金蝉家告辞了
跟着韩道国先回到自己家
把这事儿仔细的又问了一下
问明白以后
尹伯爵笑笑
哎呀
就这点破事儿
算什么呀
韩道国赶紧跟旁边啊
就央求他
二叔啊
你奔大官人宅里说说吧
讨个信
我呀
还真怕把我老婆和我兄弟明儿早晨接到县大堂去
多丢人呐
让这西门大官人写封信
转给那县里的李老爹啊
让他给弄弄人情
别叫你侄儿妇妇见官了
势必啊
我一定好好谢二叔
我给您磕头就是了
说着跪在地上
就要给这应伯爵磕头
应伯爵赶紧用手
啊 对对对
把这韩道国提了起来
嫌弃嫌弃
这是干嘛
这点事儿
我能不替你办吗
去 写张纸
你写个状子
我如今呢
就同你一块儿
咱们去见西门大官人
我就跟他这么说啊
咱把别的闲话都不说
就说一句话
说你呀
老不在家
街坊这帮光棍趁你不在家的时候
欺负你媳妇儿
对你媳妇儿呢
也没有办法
就跟你兄弟航二说了
你那兄弟航二挺生气的
跟他们这帮人讲理
他们呢
依仗着人多
哎
把你兄弟呢
纠踩在地
乱形踢打
一块儿给拴在铺子里
大官人
讨个帖子啊
咱明儿个跟县里的县太爷李老爹说了
不让你媳妇儿出关啊
呃
给弄份看看人情吧
给别出分就是了
是不是
韩道国听了
特别高兴
赶紧取了比砚
就仗着这应伯爵的说法
给写了一张帖子
安放在袖子里头
应伯爵看他写完了
就拉着他来到西门庆家大门口
就问这守门的
你爹在家呢
这一天正赶上平安守门
哎呦
是硬爹呀
俺爹在花园书房里头
二爹和这韩大叔进去吧
应伯爵走了
熟了
应伯庆有条大狮子狗
逮谁咬谁
但是他不咬应伯爵
因为这应伯爵来往太熟了
应伯爵同韩道国一块儿进入移门
转过大厅
由路顶钻山进去
就是花园的角门
西门庆正在那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