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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丁卯夏翁为您报起第一百一十五集
泡在用鹅卵石铺就的池子里
夏塔温泉的水温得很烫
在天山上留下的寒意彻底的消失了
高反后遗症似乎也好了许多
隔壁用木墙隔着的池子里也传来了水声
也不知道是谁在洗呀
隔了一会儿
听到一个小孩子的咯咯笑声
似乎还有女人的声音
任弘仰起头
看向头顶的星空
真是无比的璀璨哪
只是那月亮似乎没有悬泉置的圆呢
这个时候
身后响起了轻缓的脚步声
一回头
却是一张皱巴巴的笑脸
是下午拉着任弘不住说话的那个种菜的老头
瑶光叫他廖翁
特地给任弘送来了干净的换洗衣裳
大王子与任谒者身形相仿
他的这几件常服深衣都是置办后却从未穿过的
谒者应该也能合身
还有温好的糜子酒
任谒者喝些
可以驱走白山上沾染的寒毒
啊 多谢廖翁
但廖翁却还不走
跪坐在任弘身后
欲言又止
咋的
你还想看我换衣服不成
廖翁有事
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老祖设想
劳烦汉使回程时
可否替吾等送点家书回长安
任弘是泡澡泡的皮肤都起皱了
乌孙昆弥也尚未归来
反正还有一会儿
便耐心地听着廖翁的絮絮叨叨
其实吾等这些奴仆
多是孝武皇帝元封中时
随江都王之女细君公主陪嫁到乌孙的
孝武皇帝为细君公主乘舆服御
物为备官属
宦官
御士数百人赠送其圣
别看人数多呀
可在沙漠时便有人染病去世
翻雪山时
因为白山神发怒降下诅咒
又死了一些
后来没过多年
细君公主病逝
众人水土不服
又去试了一部分
剩下的人
彷徨不知所措
生怕被乌孙各部瓜分去做奴
幸好
楚主来了
吾能这才又有了主心骨啊
楚主
是奴婢们对解忧公主的尊称
因为她们出身于楚藩宗室
多亏了楚主和冯夫人有勇有谋
得乌孙人敬重
吾等才能在这乌孙过上好点的日子
又待了二十年
可大概是远离故土
水都不服罢
哪怕能吃饱穿暖
吾等这些人
命都不算长
少有能活到五六十的
去世的人越来越多
最初来的数百人
只剩下一半了
二人聊着聊着
已经喝了起来
廖翁饮了一盅后
叹息一声
人也这样
你说怪不怪
年轻时
我与兄弟姐妹的关系都极差
甚至觉得父母亦是祸害
我之所以犯法处刑
入蚕室
又远迁乌孙来这苦寒之地
皆他们之过
可是月老啊
就越是忘了他们的坏
只记得他们的好
其他人也一样
于是
每逢有汉使往来
吾等都会凑些钱来
央求汉使及吏士为吾等送信回国
只是不知为何
汉使来乌孙越来越少
最初是每年都来
后来变成三年一次
而信 也难回
寄出去时
呃 时是太实
捎回来时
已是延和年号
都变了
再往后啊
收到回信时
才知道孝武皇帝竟已经不在了
长安换了一位天赐
这之后
汉使七八年都不来乌孙
吾等还以为长安已经将楚主忘了呢
幸好
今日又见汉室抢到这儿
廖翁也发现自己的啰嗦了
打了自己一个嘴巴
嘿 老了
就是嘴碎 呃
说多了
任谒者勿怪
任弘摇了摇头
他能感受到自己背后的皮肤
都快泡皱了
廖翁终于进入了正题啊
这不
吾等先前托了公主和王子的侍从替吾等送信去长安
可他们多是乌孙人
嗯
到了连地方都找不到
更何况
公主走后
却觉得那些信上
还能添点话之
所以
交给我罢
瑶光公主进了长安
待遇比于汉公主恐怕要在宫室中学鼓琴及礼乐
不能自由走动
我却是能到处游走
汝等的信
我会尽量一一送到
任谒者
真是我见过最好说话的汉使了
虽然楚主日常都会赠赐
让吾等衣食无忧
但也没有富裕到能用得起帛的程度
用木牍行啊
会有些重
尽管写
我会专门向楚主求一头骆驼来驮
见任弘答应
廖翁好像是怕他反悔
连忙从怀里拿出了一捧碎碎的金子来
这是解忧公主的奴仆们凑的
加起来
大概有一个金饼吧
若汉使觉得不够
吾等还能再凑些
当然不够了
家书抵万金一金
如何够呢
不用钱帛
只想请廖翁帮我一事
何事
任弘指了指自己的后面
有些不好意思了
呃
可否帮我搓个背啊
对一个正宗的北方人来说呀
没有搓背的泡澡
那是没有灵魂的
平日里在军中
大伙相互帮忙
可是现在呢
韩敢当那丢人的家伙
估计从雪山上磨磨蹭蹭走三步停一步的下来呢
任弘的高反只是中等
老韩却是极为的严重
亏着任弘挑人时
他还说什么经常爬山呢
等任弘回到了木屋时
正好瑶光牵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回来了
她黝黑的头发湿漉漉的
方才在隔壁沐浴的
大概就是她们了
瑶光牵着那小姑娘时的神情
不是在外面时的刚强了
反而是格外的温柔
轻声细语地哄着
一点点的为她擦去泪水
又在她脸蛋儿上亲了又亲
看到任弘才有些不好意思
将小姑娘放下
让她自己去玩了
又哭又闹的姚光景
任弘进到了木屋
却见室内的解忧公主正在任弘的假节杖上专心缝制着
穿针引线
金缕丝在烛火下有些反光
瑶光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二人在角落里坐下
低声说起话来
不想竟是楚主自己在缝制
解忧确实与任弘想象中的公主形象大相径庭
姚光却压低了声音说
母亲当年家道中落
虽然挂着宗室籍
但食禄常被克扣
因是叛王之后
平时形同监禁
亦不得轻易外出谋生
就只能织布缝补
托友人出去卖了补贴家用
后来到了乌孙
最初呢
日子还好过
天子间岁
遣使者持帷帐锦绣来相赠
可是后来与大汉音讯隔绝近十年
一切就得自己动手了
瑶光抬起了头来
指着这汉式的屋舍
母亲说过
不习惯穹庐为室
兮毡为墙
就得自己伐木夯土修建
乌孙以肉为食
兮酪为浆
若是实在吃不惯了怎么办那
那就自己种谷种菜屯田呗
想要汉式衣裳
也得自己动手来制作
吾等兄弟姊妹的衣裳
多是母亲亲自缝制的
瑶光的眼睛看着解忧公主
满是崇敬
她想成为像母亲一样的人
成为所有人的依靠
她常说
居常土思兮心内伤不假
但光抱怨哀叹是没有用的
得用自己的手改变这片天地
几年下来
吾等不但能自给自足
还能将多余的粮食与麻布作为礼物赠与乌孙贵人
如此才能让陪嫁的奴仆们维持在汉地的习惯
思乡之情少解
他们也多是犯了过错而被遣来的
母亲说
不希望有人对母邦心生怨恨
成为第二个中行月
这种忧虑是必要的
汉朝最大的汉奸
便是汉文帝时作为陪嫁奴婢去匈奴的燕人中旁越
他因为对汉生出了怨恨
为匈奴单于出谋划策
让匈奴改进体制
更给汉造成了很多的麻烦
二人为了压低声音
不打扰解忧公主
竟是越靠越近
头都要凑到一快儿了
生息可闻呢
任弘甚至能看到瑶光洗过后微微透光的肌肤
还是解忧公主一声好了打断了二人
连忙上前
解忧公主闭了闭有些酸的眼睛
将面貌一新的节杖还给了任弘
深夜者
你以后要记住了啊
旌节的顶
都是要用金缕线缝的
母亲
小小的姑墨城
上哪里去找金缕线
任君能做成这样
已经不错了
解忧公主却是个细节控了
这黄缨穗的结法也不对
得这样
任弘盯着那复杂的结法
乖乖
这玩意儿
他怕是要学好几天才能学会呀
他朝解忧公主作揖
公主明知这是假节杖
为何还要助我遮掩
原野者
知道么
当年博望侯出使大月氏
被匈奴捕获
后来逃出
先帝说他持汉节不失
可实际上啊
博望侯不似苏子卿
是被当成汉军探子捕获
一切身外之物都被匈奴夺走
他后来所持的节杖
也是自己做的
这些年来
在博望侯之后
我亦见过一些汉使
带的确实是真节杖
但他们却贪婪胆怯
在西域做谋私之事
坏了国家大事啊
解忧公主的眼睛望向了东方
叹息说
我也知道
许多年前
在大汉
有一位小小假吏
他随苏子卿出使匈奴
却遭遇劫难
虽然这小假吏连副使都不算
更没有节杖
但他却在匈奴人的威逼利诱下
坚持在胡地为奴十九年
最后还用自己的智慧
帮助苏子卿回到了大汉
任弘就了然了
这说的是苏武的吏士啊
如今在朝中担任光禄大夫的常惠么
解忧公主认识常惠
解忧公主停下了话
指着任弘说
所以 我以为
持节确实是荣耀之职
但最重要的是
心中亦要有节
哪怕节杖被夺走
被折断
心中那根儿
可千万别断了
瑶光已将事情因果大概都与我说了
我知道轮台渠犁
事情万般紧急
知你为何而来
也请任谒者放心
我曾奉孝武皇帝之命
与四位副使持节和亲
结汉乌之好
也算一位女汉使
任谒者要做的事儿
我与我的儿女们
会竭力相助
说说罢
任谒者
你打算如何劝乌孙出兵啊
首先
我绝不会劝昆弥直接与匈奴为敌
解忧拊掌给任弘点了赞
聪明
乌孙曾臣服于匈奴
老昆弥军须靡是冒顿养大的
后来虽然强大了
占据月氏塞人故地
不肯朝会单于
但名义上
乌孙仍然是匈奴这百蛮大国的羁属啊
至今未变
虽然同汉朝有过一段蜜月期
但乌孙一直与汉保持着距离
哪怕是汉击
大晚时
也只派了两千骑遥遥相助
持两端
匈奴毕竟控弦三十万强于乌孙右贤王的王庭
离乌孙也不算远
随时可能大举进攻
故乌孙大臣
翕候皆畏胡物
绝不会支持对匈奴开战
更何况
他们可不似你我
坚信大汉必将重返西域
所以
只能将出兵的目的
定在秋词身上
借口已有
那便是秋词劫杀乌孙使团
欲扣留瑶光公主万年王子
乌孙不惩
不足以称大国
姑墨 温
宿等羁属邦国将尽叛乌孙呢
若乌孙能出兵攻灭秋词
围困轮台的秋词兵将一哄而散
轮台之围可解
而在渠犁的匈奴人
也将失去补给
难以久持
哪怕乌孙不敢与匈奴为敌
只要做到这一点
渠犁和铁门关便有机会撑到义阳侯的玉门援军抵达
接下来
任弘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一一道出
解忧公主时而颔首
时而为任弘的小机灵失笑
最后却摇了摇头
思虑的十分周全
但有一点
任谒者却是料错了
若这点没把握好
到时候吾等恐怕会全盘皆输啊
请公主教我
那位匈奴公主昆弥左夫人
与我斗了二十多年
她可不笨呐
才不会如你想象中那样
极力阻止乌孙出兵报复秋词
相反
她的两个儿子黎靡和乌就屠
都可能会主动请缨
争做惩罚秋词的主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