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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
在传统日式房屋中
从大门口到起居室中间还有一个用来脱鞋换鞋的小块区域
这个区域叫土间
一进土间
静悄悄冷飕飕的
岛村还没看清屋里是什么情况
就被他领上了二楼
踩的是梯子
名副其实的那种梯子
上面那间屋也的的确确是个小阁楼
这屋子以前用来养蚕
怎么样
没想到吧
醉醺醺的回来还要爬楼梯
亏得你没摔下来
摔过呀
不过呢
喝醉后我多半会钻进楼下那个被炉直接睡
说着
橘子把手探进被炉上铺的被子试了试温度
起身去取炭火
老村四下打量这间奇特的房子
南边只开有一方低低的采光用小窗
细格子拉门上糊的纸倒挺新的
日光照着亮堂堂的
墙上也细心的糊了层练字用的白纸
给人一种走进旧纸箱的感觉
不过头顶上方房梁结构一览无余
而且整体向着窗的方向倾斜下去
因此屋里仿佛笼罩着一种黑压压的寂寥感
琢磨墙外是个什么情况
就感觉这屋子仿佛被什么吊在半空中一样
心里七上八下的
墙壁和榻榻米虽旧
倒是非常干净
橘子是不是也像蚕那样带着透明的躯体栖身于此呢
老村心想
被炉支架上盖着条纹棉被
跟雪裤上的条纹一模一样
衣柜虽然旧
却是用上好的直纹铜木打的
或许是橘子在东京生活时的纪念物
梳妆台很粗糙
同衣柜很不相称
上了朱漆的针线盒再次显示出奢华感
色泽润亮
墙壁上有一格格木板
大概是用作书橱
同时木板前方垂挂着一块薄薄的美丽奴平之布帘
昨晚上席陪酒时穿的衣裳挂在墙上
大红色贴身长衫显露出来
菊子端着小煤铲灵巧的登上楼梯
虽说是从病人房间里拿来的
但他们说湖很干净
说着
巨子顶着刚梳理好的头发
俯身钻入被炉
拨望里面的炭火
他还告诉稻村
病人得了肠结核
是回乡等死的
说是家乡
其实他并非生于此地
这里是他母亲的老家
母亲一直在港口城市谋生
即使不做艺妓
还是留在那里当起了舞蹈师傅
然而不到五十就得了中风症
便回到这温泉村养病
儿子从小就喜欢摆弄机器
好不容易进了一家钟表店当学徒
就留在港口生活
不久后听说去了东京
一直在上夜校
大概是积劳成疾吧
今年才二十六岁呢
居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但也只有这么多
把她接回来的那位姑娘是什么人
居子又为何要住在这个家里
对于这些
居子依然只字未提
可是就算只说了这些
在这仿佛掉在半空中的房间里
橘子的声音仍然像传到了四面八方
岛村有点坐不住了
正要出大门口
一件微微泛白的东西掠过眼前
回头一看
是个桐木造的三味线琴盒
看着比常见的琴盒更大更长
简直不敢相信他竟要背着这个上席陪酒
正琢磨着
有人拉开被烟熏黑的纸格扇说话了
小居
可以从它上面跨过去吗
一道清脆又嘹亮的
美到近乎悲凄的声音
仿佛带着回声回荡在某个地方
岛村听过这声音
是那位血液中身子探出车窗呼喊站长的叶子姑娘
啊 行啊
橘子应了一声
叶子穿着雪裤轻盈的越过三味线
手里提着一个玻璃尿壶
无论是从昨晚同站长谈话时表现出的熟络
还是从这身上穿的雪裤
明显能看出叶子是本地姑娘
雪裤里头一条醒目的腰带露出半截雪裤
那赤褐色与黑色相间的宽条纹十分醒目
分外好看
同理
美丽奴毛料上衣的长袖子也显得很鲜艳
雪裤的裆部稍稍高于膝盖
看起来舒适且宽松
但挺阔的棉布质地又使其不显臃肿
有种稳重之感
然而叶子只是瞥了倒村一眼
眼神尖锐
一言不发
穿过土间回了屋
岛村已走到户外
叶子的眼神似乎还在眼前熊熊燃烧
宛如远方的灯火
冰冷无情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大概是忆起了昨晚那一幕
昨晚
岛村凝视叶子那映在火车玻璃窗上的脸
山野的灯火在他脸蛋后方流逝
灯火与他的眼睛重叠
并刷的亮起时
岛村的心灵为这无法形容的美而悸动
想到这一幕
岛村再次记起居子那映在镜中的
浮现在茫茫大雪中的通红脸颊
于是
岛村加快脚步
尽管脚上肉多且白嫩
可他喜欢登山
边走边眺望山峦
人会变得浑然忘我
不知不觉间脚步就会加快
他经常呼的一下进入忘我境界
在他看来
他确信那面黄昏晚景之境和那面清晨雪景之境
都不是人工雕琢之物
而是大自然的杰作
并且
它们都属于遥远的世界
就连刚刚离开的居子的房间
似乎也成了遥远的世界
对于如此思量的自己
老村不禁感到愕然
他爬上坡道
见一位按摩女正走着
赶紧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喊
启室大姐
能来做个按摩吗
啊
我看看哪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了
按摩女把拐杖往腋下一夹
右手从腰带里取出一只带盖儿的怀表
左手指尖摸了摸表盘
说
我两点三十五了
哎呀
三点半还要去趟车站
不过晚一点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