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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集
两个老汉见二人吵起来
忙都分说解劝
一个说
嗨
这都是出门在外的人
挤在一条船上也是缘分
小孩子无心话头
你们这都大人了
计较这些干嘛呀
啊
下了船又各奔东西了
年老一点的看样子读过点书
说
同舟共济嘛
你这位先生也真是的
她是女人
孤儿寡母的
面子当然要紧啊
就不能让一让
小心着口孽
要遭报应的
他看了一眼少妇
好容易地劝住了
那女的仍觉气恨难当
抱紧了孩子说
没皮脸
天杀的
好什么好啊
睡觉
喧闹一阵儿
船上又平静下来
海兰察脸上嬉笑
想想自己一个将军落到这一步
挤这么一条船
还受女人的气
又不知前程吉凶如何
心里觉得好不是滋味
便思量着
不由得又苦中作乐
在舱板中抠出一根炭条
瞟一眼那妇人
在手心里画一笔
再瞟一眼
又画一笔
那少妇也是落难之人
到洛阳借钱还债
投亲不着
一般的满腹无名火
刚和海兰察闹这一场
她尚司一肚子五味不和
眼见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看着自己一笔一笔在手心里画
登时又气得浑身乱颤
从孩子身下抽出手来
啪的朝海兰察就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船上立时又热闹起来
两个老者惊愕地看着这对年轻人
不知又出了什么事
艄公也把船定住了
伸头进舱问道
你们是怎么了
没完了么
一个老者也说
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已经和息了
怎么凭空伸手就打人了
女人家怎么这么泼啊
海兰察血阵里滚出来的人
哪里在乎她这一掌
只是寻开心
捂着左颊仍是似笑不笑的说
是啊
方才是偶赖
哼
你不是泼妇么
你手心里画的什么
那少妇机指指定海兰察
你画我
我没画你
你画的就是我
我没画你
好啊
那你伸出手来让大伙瞧瞧
我不伸手
这手是我自己的
伸不生由 我
于是两个被耨恼得极不耐烦的老人又忙着和解
说了这个劝那个
那女人只是不依
船艄公道
哎呀 黄和尚
行船最讲究个祥和平安
你们前世无仇
今世无冤
这么闹算怎么回事啊
你既没画她
伸出手给她看看不就结了
我画的我自己
海兰察笑着伸出手掌
众人一看
竟画的是个猪头
海兰察在众人笑声中兀自解说
是你么
啊
你看呐
这猪耳朵多大呀
嘴多短那
那女人又气又羞又恨又无话可说
脸色雪白
怄了一会儿
呜地一声抱头大哭
口中含混不清诉说着
你啊
我的命好苦啊
我走到一处
受一处人欺负
老天爷
你就不睁开眼睛看看吗
你
夹着还有些别的话
却任谁也听不清楚
众人不知她为什么哭得这样凄惶
不禁面面相觑
都嗔怒地看着海兰察
海兰察这才意识到自己恶作剧过了头
后头这苦中作乐
乐的实在太没意思了
怔着想了想
对那妇人说
哎
我是落难人
心里不痛快
穷开心
伤了大姐你了
我给你陪不是
你别介意了
我
我真的不是歹人
那女子含糊不清不知说了句什么
也就慢慢止住了哭
这一路水路
两个人没有再闹
却也没有说话
直到过了开封
两个老汉接着坐船到清江
海兰察和那少妇都下了船
各自走路
但里是黄运交汇处
因黄河水位高
向南向北都是顺流
但几经黄水**
正经码头早已东移
徐州
开封一带通运河的其实是通济渠北口
也都淤得漫漶不堪
真正要坐船
得到开封城东北四里地左右的石牛桥
离着他们下船渡口还有十几里地沙滩
海兰察走了一段
已是热得汗流浃背
回头看时
那少妇也在跟着她
背上背着狗蛋
臂上还挽挎着个大包袱
火辣辣的毒日头
焦麦炸豆的天气
又是一双小脚在沙滩上一拧一拧地踽踽跋涉
时时放下包袱
到潦水滩跟前儿捧水喂孩子
又自己喝
海兰察不知怎的
想起了自己的姐姐
也是狗蛋儿这大年纪
和姐姐在昌都音郭勒河岸去寻父亲的大营
也是这么热的天
也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沙
走几步自己就闹着渴
姐姐也是这样用手捧了水一口一口喂他
心里一酸
几乎想回步帮这母子
苦笑着摇了摇头
又踅转了身
大步向北走去
其时正是麦收季节
码头上船倒不少
也尽有向北驶的
不过都是客船
每客坐到通州十五两银子定打不饶
他坐不起
码头上的老艄公说只有趁漕运粮船走才省钱
大粮船队已经开走
碰碰运气
说不定有的船坏了桨橹
裂了板缝
没跟上船队的还能坐上
他转悠了半日
还真找到一只
是苫粮的油布坏了
换布苫盖
误了跟船队
但老艄工却十分难说话
说船只开到德州要五两银子
好说歹说
价钱落到三两五
海兰察已是饥肠辘辘
折身去买了十几个烧饼
一包子腌萝卜
返回船上吃饼就咸菜
还自得其乐地哼道情
等着开船
不料没过半刻工夫
听见桥板响
隔着篷隙向外看
海兰察又是一愣
哎 冤家路窄
还是那个女子带着狗蛋儿也上了这条船
那女子也是和船老板磨了半天嘴皮子
一吊半钱的
船价到德州
好容易才上了船
一见是海兰察
竟钉子似地站在舱口
不知该怎么办了
狗蛋儿伏在妈妈背上
指着海兰察童音响亮地叫道
妈妈 妈妈
还是那个人
他是我
嗯 爹 字没出口
便被女人回手捂住了嘴
对老板说
开船走吧
然后自坐了对面粮包上哄狗蛋睡
海兰察自觉没趣儿
张了张口
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