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1aa556bc272ca0723eda3e5effb36ab4.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庆春
苏雪灵
苏雪灵
一八九九至一九九九
安徽太平人
女作家 学者
著有散文集青鸟集
绿天
学术论著李易山恋爱世迹考
唐诗概论
中国文学史等
记得法国作家曹拉的约翰格冬之寺时quarterjourneyjeegolden曾以人之一生比为年之四季
我觉得很有意味
虽然这个譬语是自古以来就有人说过了
但芳草夕阳
永为新鲜湿料
好譬语又何咸于重复呢
不阴不晴的天气
乍寒乍暖的时令
一会儿是习习和风
一会儿是细雨
春是时哭时笑的
春是善于撒娇的
树枝间新透出叶芽
稀疏琐碎的点缀着
地上黄一块
黑一块
又浅浅的绿一块
看去很不顺眼
但几天后变成了一片猛然的绿云
一条缀满星星野花的绣毡了
压在你眉梢上的那厚厚的灰暗色的云
自然不免叫你气闷
可是他转瞬间会化为如沙的青烟
如酥的小雨
新婚紫燕屡次双双来拜访我的
爱传软语呢喃商量不定
我知道他们准是看中了我的屋梁
果然数日后便嫌泥运草
开始筑潮了
远处不知是画眉还是百灵或是黄莺
在试着新坑呢
强色的
不自然的
一声一声变换着
像苦吟诗人在推敲他的诗句似的
绿叶丛中紫罗兰的孽如
芳草里铃兰的耳语
流泉边迎春花的低笑
你听不见吗
我是听得很清楚的
他们打扮整齐了
只等春之女神揭起秀木
便要一个一个出场演奏
现在他们有点浮动
有点不耐烦
春是准备的
春是等待的
几天没有出门
偶然涉足郊野
眼前尽换了一个新鲜的世界
到处怒战着红紫
到处隐现着红光
到处悠扬着悦耳的鸟声
到处飘荡着迷人的香气
蔚蓝天上
桃色的云徐徐伸着懒腰
似乎春眠未足
还带着惺松的睡态
流水却瞧不过这小姐羌
她泛着烈滟的尼彩
唱着响亮的新歌
头也不回的奔赴巨川
奔赴大海
春是烂漫的
春是永远的向着充实和完成的路上走的
春光如海
古人的笔坊多妙多恰当
只有海才可以形容出春的饱和
春的浩瀚
春的磅礴洋溢
春的澎湃如潮的活力与生意
春在工作
忙碌的工作
他要预备夏的壮盛
秋的丰饶
冬的休息
不工作又怎么办
但春一面在工作
一面也在游戏
春是快乐的
春不像夏的沉郁
秋的肃穆
冬的死寂
它是一位活泼
一位热狂
一位生长与发展
春是年轻的
当一个十四五岁或是七八岁的健美青年向你走来
鲜有爽朗新鲜之气迎面而至
正如睡过一夜之后
打开窗户
冷峭的小风带来的那一股沁新的微凉和葱容的佳色
他给你的印象是爽直
纯洁 豪华 富丽
它是初升的太阳
它是才发源的长河
它是能燃烧世界也能燃烧自己的一团烈火
他是暮色神光
长啸生风的初下山时的乳虎
他是分裂扬蹄
控制不住的新居
他也是热情的化身
幻想的泉员
野心的出发点
他是无穷的无穷
他是希望的
希望和青年
可爱的青年
可羡慕的青年
青年是透明的
身与心都是透明的
嫩而薄的皮肤之下
好像可以看出鲜红血液的运行
这就形成他和他容颜之春花的娇
朝霞的艳
所谓吹弹的破
的确叫人有这样的担心
忘记那一位夕洋作家有水晶的笑的话
一位年轻女郎嫣然微笑时
那一双明亮的双瞳
那二行灿然如玉的牙齿
那唇角边两颗青圆的笑窝
你能否认这水晶的笑四字的意义吗
青年是永远清洁的
为了挨整齐的观念特强
青年对于身体当然时时服侍
刻刻注意
然而青年身体里似乎天然有一种排除尘垢的力
正像天鹅羽毛之洁白并非由于洗浊而来
又似乎古印度人想象中三十二天的天人自然仙结
如出水莲花一尘不染
等到头上华尾
五官构出
腋下汗流
身上那件光滑夺目的宝衣也积了灰尘时
它的寿命就快告终了
青年最富于爱美心
衣履的讲究
头发眼脸的图泽
每天费许多光阴于镜里的徘徊顾影
追逐荧幕和时装铺新奇的服装的热心
往往叫我们难以了解
或成了可怜悯的讽巢
无论如何
贫寒的家庭若有一点颜色
定然聚集于女郎身上
这就是碧玉虽出自小家而仍然不是其为碧玉的秘密
为了美
甚至可以忍受身体上的羌蚕
如野蛮人的纹身穿鼻
过去妇女直缠足束妖
我有个创
有一面麻耳
请教外科医生
又要烂去一层面皮
三四十年前
青年妇女往往就牙役无故拔除一牙而相之以金
说笑时黄光灿露
可以增加不少的妩媚
于今我还听见许多人为了门牙之略欠整齐而拔去
令香的血淋淋的也不怕痛
假如路判官的换头术果然灵验
我敢断定
必有无数女青年毫不迟疑的袒露其仙仙坟景而去欢迎他靴筒子里抽出来那柄聚丽如霜小匕首的青年
是没有年龄高下之别的
也永远没有丑的
除非是真正的母母和妻师
记得我在中学读书时
眼中所见那群同学
不但大有美丑之分
而且竟有老少之别
凡那些皮肤粗黑些的
眉目愚蠢些的
身材高大些的
举止精装些的
总觉得他们生的太粗老一点
猜测他们年龄时
总会将他提高若干岁
至于二十七八或三十一二的人
当时闻风初开的内地学生年龄是有这样的
在我们这些比较年轻的一群看来
竟是不折不扣的老太婆了
这样的老太婆还出来念什么书
活现世青薄熙的同学的口角边
往往会露出了这样嘲笑
现在我看青年的眼光
竟和以前大大不同了
吃盐胖瘦当然还分辨得出
而什么初老的感觉
却已消灭于无有之乡
无论他或他容貌如何
既然是青年
就要还他一份美
所谓青春的美
挺拔的身躯
轻巧的步履
通红的双颊
闪着青春之焰的眼睛
每个青年都差不多
所以看去年纪也差不多
从飞机下望
大地 山林 原野
都一样平铺着
没有多少高下龙洼之别
现在我对于青年
也许是坐着飞机而下望的
他坐着年龄的飞机
但是青年之最可爱的
还是他身体里那股淋漓元气
换言之
就是那股愈积愈多
愈用愈出的精力
所谓青年的叶之listtheligheness
真是个不舍昼夜滚滚起来的源泉
它流转于你的血脉
充盈于你们的四肢
**于你的全身
永远要求向上
永远要求向外发展
它可以使你造成博学
形成绝技
创造惊天动地的事业
青年是世界上的王
他便是青年王国拥有的一切的财富
当我带着书夺上讲坛
下望墨丫丫的一堂青年的时候
我的幻想往往开出无数芬芳美丽的花
安知他们中间将来没有李白
杜甫 和马
莎士比亚那样伟大的诗人吗
安置他们中间将来没有马可尼
爱迪生
居里夫人一般的科学家
朱子 王阳明
康德
死宾在一般的哲学家吗
学经济的
也许将来会成为一位银行界的领袖
学政治的
也许就仗着他将中国的政治扶上轨道
学化学或机械的
也许将来会发明许多东西
促成中国的工业化
现代化
也许他们中真有人能创无声飞机
携带什么不运粉到扶桑三岛寻礼一回辽役
答谢他们三年来赠送我们的这许多野蛮残酷礼品的后裔
不过
我还是希望他们中间有人能向世界宣传中国优越的文化
和平的王道
向世界散布天下为公的福音
向那些以香卓为膏的刽子手们出则以恶相顾
既则心悦诚福
青年的前途是浩荡无涯的
是不可限量的
但能以至此
还不是靠着他们这青年的经历
春是四季里的良辰
青年是人生的黄金时代
是春天就该鸟语花香
风和日丽
但阴雨连绵
接连三四十日之久
气候寒冷的像严冬
等到放晴时
则久是春光
南山已尽
这样的春天岂非常有
同样幼年多病
从药炉茶顶尖失去了季忌的韶华
父母早亡
养育于不关痛养者之手
像墙角的草
得不着阳光的温煦
雨露的滋润
生于寒苦之家
半饥半饱的挨着日子
既无好营养
又受不着好教育
这种不幸的青年又何尝不多
嗨
这也是春天
这也是青年
西洋文学多喜欢赞美青春
歌颂青春
中国人是尚齿敬老的民族
虽然颇爱皆悲叹老
却瞧不起青年
真正感觉青春之可贵
认识青春之意义的
似乎只有那个素有挑达文人之名的原子才
他对美貌少年哲喜津津乐道
有时尽教人于字里行间嗅出浓烈的肉味
对于历史上少年成功者
他美在三
至其青慕之臣
而于少年美貌而又英雄如孙策其人者向往尤怯
以形体之完美为高于一切也许有点不对
但这种希腊精神却是中国传统思想里所难以找出的
他又主张少年的一切欲望都应当给以满足
满足欲望则必须要金钱
所以他尽高唱宁可少师傅
老来平不妨
这样大胆痛快的话
恐怕现在还有许多人为之下倒吧
他永久献着青春湖上杂蛹之一
云格岭花开三月天
游人来往说神仙
老夫心欲游人意
不羡神仙见少年
说到神仙
又引起我的兴趣来了
中国人最羡慕神仙
自战国大宋以前一千数百年
帝皇妃后
贵族大官以及一般士俗
都鼓荡于这一股热潮中
中国人对修仙付过了很大的代价
抱了热烈的科学精神去试验
坚决的训道精神去追求
前者扑而后者继这个失败了
那个又重新来
唐以后
这风气才算衰歇了些
然而神仙思想还盘踞于一般人潜意识践呢
做神仙最大的目的是返老还童和长生
换言之
就是保持青春与永久
现在医学界盛传什么恢复青春术
像黑猩猩
大猩猩长臂猿的生殖腺移至人生
便可以收回失去的青春
不过这方法流弊很多
佑所恢复的青春仅能维持数年之久
过此则衰败愈肾
好像是预知自己体中精力而用之
并没有多大便宜可占
应之尝试者似乎尚不踊跃
至于中国神仙教人练的九转还丹
只有鼠子大的一颗
渡下十二重楼
便立刻脱胎换骨
而且从此就能与天地比寿
日月齐光了
有这样的好处
无怪乎许多人梦寐求之
为金丹送命也甘心了
不过炼丹时既需要先传的真诀
极大的资本
长久的时间吃下去
又有未做神仙先做鬼的危险
有些人也就不敢尝试
况且成仙有捷径
也有慢法
拜斗踏缸
修真养性
慢慢的熬去功行圆满之日
也一样飞升
但这种修炼须实数十年至百余年不等
到体力天然衰老时
可不用惹起困难度
于是聪明的中国人又有什么夺舍法
学仙人在这时候推算的什么地方有心思的青年便将自己的灵魂钻入其尸体
于是终露垂涎的衰翁立刻便可以变成一个血气充盈的小伙子
这方法既简洁又不伤脸
因为他并没有伤害施主之生命
少时体弱多病
在凄风冷雨中度过了我的芳春
现在又感受早衰之苦
所以有时遇见一个浴血玲珑的女孩
我便不免于衷一动
我想
假如我懂得夺舍法
具这可爱身体而有之
我将怎样利用她青年的经历而读书
而研究
而学习
我以前为学
现在想学而以闲
其晚的一切便是娱乐
我也一定比他更会享受
这念头有点不良
我自己也明白
可是我既没有获得道家夺舍法之秘传
也不过是骗骗自己的空想而已
中年人或老年人见了青年
觉得不胜其见羡之志
而青年却似乎不能充分的了解青春之乐
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
只缘身在此山中
谁说不是一条真理
好像我们称孩子的时代为黄金
好实孩子果真知道自己快乐吗
他们不自知其乐
而我们强民之为乐
我总觉得这是不该的
再者
青年总是糊涂的
无经验的
一读书研究而论
他们往往不知门禁与方法
浪费精神气力而所得无多
又血气正盛
嗜欲的菊谦
情欲的禅究
冲动的驱策
野心的引诱
使他们陷于空想
狂热 苦恼
追求以及一切烦闷之中
如苍蝇之落于蛛网
欲挣扎则复述狱警
其甚者从此趋于堕落之徒
极其觉悟
则以老大徒悲了
若能以中年人的明智
老年人的淡薄
控制青年的精力
使他向正当的道路上发展
则青年的前途岂不更远大
而其成功岂不更快呢
仿佛记得英国某诗人有再来一次的歌
中年
老年之希望恢复青春
也无非试着再来一次的意识之刺激罢了
足以付之热心教育其子孙
何尝不是因为觉得自己老了
无能为力了
所以想利用青年的可塑性
将他们团成一尊比自己更完全优美的活像
当他们教育青年学习时
凭自己过去的经验
授予青年以比较简洁的方法
将自己辛苦探索出来的路线指导青年
免得他们在迂回曲折的乱撞
他们未曾实现的希望
要在后一代人身上实现
他们没有满足的野心
要叫后一代人来替他们满足他们的梦
他们的愿望
他们奢侈的贪球本来都已成了空花的
现在却想在后代人头上收获其杆方丰硕的果
因此
当他们勤勤恳恳的教导子孙时
如其说是由于慈爱
无宁说出于自私
如其说是在替子孙打算
无宁说是自己未安
这是另一种夺舍法
他们的生命是由此而延续
而生命的意义是靠此而完成的
据说法朗是常恨上帝或造物的神造人的方法太笨
把青春位置于生命过程的最前一段
人生最宝贵的爱情魔折于生活重担之下
他说
假如他有造人之权的话
他要选取虫类如蝴蝶之鼠做榜样
要他先在幼虫时期就做完各种可厌恶的营养工作
到了最后一期
男人女人长出闪光翅膀
在露水和欲望中活了一会儿
就相抱相吻的死去
读了这一串诗意的词句
谁不为之悠然神往呢
不止恋爱而已
想到可贵青春度于糊土混乱之中
只可惜
对于法朗氏的建议
我也要结成拥护的了
不过宗教家也有这么类似的说法
像基督教就说
凡是热心爱神
奉侍神的人
受苦一生到了最后的一刹那
灵魂便向俄之自涌中退出
脱离了笨重躯壳
栩栩然飞向虚空
浑身发大光明
出入水火
贯穿金石
大千世界无不游行自在
又获得一切智慧
一切满足
而且最要紧的是
从此再不会死
这比起法朗什先生所说的一小时蝴蝶的生命不远胜吗
有了这种信仰的人
对于人是易于猥亵的
青春正不必用其心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