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集。
黄花关往年并不排斥百姓集市,
尤其每逢初一、
十五,
人来人往,
异常繁华。
只是成为十四关隘之一后,
黄花关就冷清了许多,
穿梭于王朝西北地带的商贸队伍都只能绕路,
以至于弱弦校尉李茂贞为此专门递了一份折子到清凉山,
要求重开城门和军屯,
三千精兵便能无需凉州分发军饷,
甚至可以给养边军。
当时徐凤年并不在王府梧桐院,
那几位批红翰林为此还有过争执,
随后是顶替绿蚁进入梧桐院的陆丞燕一锤定音给驳了回去。
有六七精锐旌骑由黄花关城门疾驰而出,
簇拥着一名白发苍苍的便服老人,
在城外一处屯田,
挺马蹲在地边,
是长吁短叹。
虽说北凉道仿制朝廷工部新设立了屯田司,
负责境内一切军屯田地,
可在熟悉官场规矩的老人看来,
这不过是那新凉王安置外来士子的一个无奈举措。
军屯,
其精髓本就在于树垦二字,
一旦交由外人,
就只会沦为捞油水、
刮地皮的工具了。
老人到了这片屯田没多久,
很快就有几名年轻文官闻讯赶来。
其中为首年轻人绣有八品黄鹂官补子,
身后两人都是九品鹌鹑,
品秩不高,
但皆手握实权。
那八品官员是北凉道屯田司6名员麦郎之一,
叫刘恭仁,
其余5名同僚都在边境,
唯独他负责凉州、
幽州两州的屯田事宜。
此时蹲在田边儿,
用屁股对着刘恭仁的倨傲老头子,
就是黄花观的主心骨若贤校尉李茂贞老人对刘工人的官场客套话不理不睬,
头也不抬。
哼。
刘大人真是闲行逸致,
屁颠屁颠的跑来跟本将套近乎。
就不怕耽搁了两州屯田大业?
还是说觉得跟一个弱弦校尉熟悉了,
有利于以后官场攀爬?
两名跟主官一样年纪轻轻的八品员外郎辅官听闻此言后,
都是义愤填膺,
正要出声,
口干舌裂的刘恭仁摆了摆手,
向前几步就要走到老人身边,
结果给健壮扈从握刀拦路。
刘恭仁笑了笑,
欣卫扈从心中一番权衡,
挪开了一步,
让刘恭仁走到田边,
在老人身边一屁股坐下。
拎着官服领子抖了抖,
原来这位员外郎汗流浃背,
而且指甲缝里都是泥垢,
就连官补子也都沾着尘土。
李茂真仅是斜瞥了一眼,
就又抓到了把柄。
刘大人做得一手好官呐,
穿着官服下地干活,
谁还会觉得你四体不勤,
五谷不分?
还是说生怕别人不认得你是七品官员吗?
衡,
穿官服做活,
不凉快不说,
而且还累赘。
只是如果不穿官服的话,
可就要被老将军你的那些虎狼之师给赶出屯田了。
李茂贞皱了皱眉头,
没有作声。
正在此时,
跟随李茂贞出城的几名扈从都有些警惕。
田边小路上缓缓走来透着古怪的三人,
双方相隔3丈远时,
那个两手空空的年轻公子哥笑问道。
可是,
李茂贞。
被直呼名讳的李茂贞转头望去,
看着那张依稀有些熟悉的清逸脸庞,
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李茂贞是一员北凉老将啊,
自然记得当初北凉吴王妃的绝代风姿,
可老人如何相信眼前年轻人会是那个他呢?
李梦贞站在你眼前反而不骂人了。
听到这句调侃,
李茂贞哪里还不能辨认此人的身份,
猛然起身,
然后就要行跪拜礼。
只是那个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
不知何时就走到了李茂贞身边,
跟员外郎刘恭仁一左一右坐在老人身旁。
李茂贞那几位轻骑扈从都被吓了一跳,
正要护驾,
就被李茂贞吩咐先行退去返城。
刘恭仁和两个一直站着的屯田司辅官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李茂贞神情激动,
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徐凤年俯身绕过李茂贞,
看了眼八品官补子的刘恭仁啊,
应该是曾经求学于上阴学宫的员外郎刘大人了,
你们继续聊你们的,
我就听听。
刘恭仁则误以为这位是个连李老将军也要忌惮的地头蛇,
是凉州很有来头的将种子弟。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就要借着机会跟老校尉解释北凉道为何要画蛇添足地设置屯田司。
只是不等年轻文官开口,
李茂贞就扭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王爷就坐在你身边,
亲自给你撑腰,
你小子还跟老头子说个屁的道理,
以后我自会严加约束那些故意刁难屯田司的手下,
你这员外郎若再有困难,
可以直接进入关隘内的游击将军府。
刘恭仁跟身后两名年轻士子官员都震得是目瞪口呆,
徐凤年抬头招了招手,
哼,
都坐下说话,
几人并肩坐在田边,
除了李茂贞,
还能保持脸面上的镇静,
连同刘恭仁。
在内的几个人都是坐立不安,
胸中又有难以抑制的激动。
徐凤年见他们都不肯说话,
只好笑问道,
刘大人担任员外郎后,
走过多少路了?
卑职任职屯田司员外郎2月有余,
不知走过多少路,
但靴子已经换了4双。
刘恭仁这个八品官,
跟北凉前那些蛀虫倒是不太一样。
我曾查过底细,
上任以来不曾添置私宅,
也不曾蓄婢。
不过也不排除尚未熟悉官场脉络,
没敢过早下水,
误了前程的缘由。
李老将军,
你这算是好话还是坏话?
就李茂贞这臭脾气,
一般来说,
没直接说你坏话,
那就都算好话了。
李茂贞轻轻一笑,
点了点头,
神色有些自得。
李老将军、
刘恭仁这些新官赴任的外来士子,
是不是还算让人满意?
最不济在三四年内。
都可以算清官,
至于是否称得上能吏,
比较以前那些蹲茅坑不拉屎的家伙肯定要强上太多,
嗯,
这就够了。
李茂贞突然小心翼翼地问徐凤年。
王爷,
要不咱俩换个位置,
末将可不敢坐中间的主位,
总觉得王爷是不是先礼后兵,
要摘掉末将的官帽子了。
徐骁以前说过,
你李茂贞官瘾大,
这才破例跟离阳朝廷帮你要了一个定额,
四人的游击将军,
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啊,
不当大官,
怎么能领兵打仗?
末将也就是知道自己的斤两,
否则都想跟王爷讨要一个大统领的官职了,
接下来有得打了。
按照咱们的老规矩,
每逢大战,
徐家铁骑必设临时成制的先锋陷阵,
两营要不算李茂贞一个,
反正大将军答应过,
末将,
游击将军的头衔可以世袭,
老头儿也没啥心愿了。
家里嫡长子李厚师带兵不比我这个当老子的差,
黄花关交给他王爷大可放一百个心,
徐骁都老死在床榻上了,
你李茂贞已经四代同堂,
去边境凑什么热闹?
那就当最后替大将军打马边关一趟军师李义山说过一句话,
总要让那帮北蛮子始终记得一件事。
徐家家门口在哪里?
就是离阳的国门在什么地方?
徐凤年原本是想就此别过,
绕过黄花关进入凉州,
可李茂贞哪里肯放过他呀,
死缠烂打给拐进了游击将军府邸,
连刘恭仁几个也没能躲过这一劫。
府上是大摆筵席,
李茂贞喊上了嫡长子李厚师,
老校尉不敢如何灌酒,
新凉王可对刘恭仁就不客气了。
一场酒宴尽欢而散,
李茂贞自己也是喝得熏醉,
只能由李厚师帮徐凤年送出黄花关。
出府之时,
还有个面目清秀的儒衫少年鬼鬼祟祟的跟在后头。
正值壮年的李厚师一脸无奈,
跟徐凤年解释,
那个是自己的幼子李景福,
11岁便考中秀才,
不过这孩子极其仰慕他这位天下第一人的北凉王。
徐凤年由衷的称赞了一句,
李景福可以算是北凉罕见的读书种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