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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走到竹楼那边
拿出一壶酒
有些犹豫
朱敛来到崖畔石桌这边坐下
轻声问
公子这是有心事啊
陈平安本就想要找老厨子说一说这桩心事
便与朱敛说了裴钱年少时所见的心境景象
又与朱敛说了白玉京三长叫陆沉的无梦七星像
分别梦如诗证缓
梦中枕骷髅
赴梦梦立树
活梦灵归死梦化蝶不知谁是谁
五梦之外
又有七象跟随陆沉的大道之行依次显化而生
木屐 春树 鼹鼠
鲲鹏 黄雀 鸳雏
蝴蝶
当然还有伏地丁缨的那顶莲花冠
朱敛抱拳笑道
首先谢过公子的雨诚待人
然后两两沉默
陈平安转过头
发现朱敛神色自若
斜靠石桌远眺崖外
面带笑意
甚至还有几分释然
好似大梦一场终于梦醒
又像久久未能酣睡的疲惫之人终于入梦香甜
似睡非睡
似醒非醒
整人处于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
这绝不是一位纯粹武夫会有的状态
更像是一位修道之人的得道证道
知道了
魏檗心生感应
立即现身落魄山
但是不敢靠近石桌那边
只是站在竹楼廊下
巡山归来的陈灵均和周米粒在小路上大摇大摆而来
魏檗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嘴边
示意两人先不要说话
朱敛转过头望向陈平安说道
若是大梦一场
陆沉先觉
我帮助那陆沉跻身了十五境
公子怎么办
陈平安毫不犹豫
怎么办
简单的很
朱敛一定还要是朱敛别睡去
要醒来
此外不过是我仗剑远游问剑白玉京
朱敛站起身
陈平安也已起身
伸手抓住老厨子的胳膊
说定了
朱敛笑着点头
我终于知道梦在何处了
那么接下来就有的放矢
解梦一事其实不难
因为答案早就有了一半
陈平安说道
我那师兄秀虎和学生东山陆沉当年重返家乡浩然天下
在骊珠洞天摆摊算命多年
极有可能还有过一场顺手为之的观道
在等崔诚与崔东山的神魂之别
以及随后崔东山的造就瓷人都属于他身之时
可以供御
朱敛发现陈平安还攥着自己的胳膊
他笑了
公子
我也不是个貌美如花的女子
你别这样
传出去惹人误会
魏檗松了口气
刚要开口说话
就发现朱敛笑呵呵转过头
头已示现
魏檗只好把话又咽回犊子
陈平安松开手
笑道
真当我傻呀
石鸥当年在那边关栈道对你的态度改变那么大
一定是他看到了什么
否则就他那脾气
绝不是您与他说了什么道理就让他开窍的
不过我是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故意不问假装不知而已
朱敛伸出一根手指搓了搓鬓角
试探性的问
公子
那我以后就用真面目示人了
陈平安点了点头
有何不可
咱们落魄山都是宗门了
不差这件事儿
朱敛便背对竹楼那边揭了两张面皮
露出真容
武疯子
贵公子
谪仙人
藕花福地
这些个流传江湖的说法
陈平安都很清楚
只是到底怎么个贵公子
怎么个谪仙人
具体怎么个神仙姿容气度
陈平安以往觉着撑死了也就是露台呀
崔东山
魏破这样的
所以在这一刻
陈平安如遭雷击
愣了半天
转头瞥了眼幸灾乐祸的魏檗
再看看依旧身形佝偻的朱敛
陈平安龇牙咧嘴啊
最后笑容尴尬起来
竟然还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好像离朱敛那张脸远一些才安心
他压低嗓音劝说
朱敛呐
还是当你的老厨子吧
镜花水月这种勾当挣钱没良心
风评不太好
确实
天底下最不要脸的勾当就是靠脸吃饭
朱敛点了点头
嗓音温纯
十分陌生
然后笑着重新附上了两张面皮
一张是掌柜研放的
一张是老厨子的
陈平安在旁提醒
哎哎
嗓音嗓音
别忘了嗓音
好的
这回总算是面容嗓音都变成那个熟悉的老厨子了
陈平安如释重负
不过补上了一句
以后落魄山真要是缺钱了再说啊
落魄山的镜花水月确实值得期待
朱敛
姜尚真
闵玉 魏檗
崔东山
客卿当中还有柳志清
以后可以再加上个林君璧
更年轻的一辈还有陈灵白玄
人才济济
绝无半点青黄不接之忧虑啊
两人落座
陈平安取出两壶糯米酒酿
朝魏檗那边招招手
陈灵均跟在魏檗身边
一口一个魏老哥啊
那热乎的像是一盘刚端上桌的佐酒菜
对魏山君的态度
自打陈灵均来到落魄山
反正就这么一直反反复复
有一道明显的分水岭
山主下山远游
家中无靠山
陈灵均就与魏山君客气些
山主老爷在落魄山上
陈灵均就与魏老哥不生分
登山的修道之士一般都是记打不记吃
景清大爷道号只记吃不记打
一个一瘸一拐的孩子走到石桌这边
鼻青脸肿啊
破天荒不双手附后了
白玄一手捂脸
言语模糊
云安大人
拳我还是要练的
但是能不能别让裴钱教拳呢
他不厚道
魏全不压境
陈灵均低下头
辛苦忍着笑
周米粒挠了挠脸
站起身来给个儿高些的白玄让出位置
小声问
你让裴钱压几斤啊
白玄怒道
我高看他一眼
算他是精神病好了
事先说好了压四斤
他倒好
假装跟我客气说压五斤好了
白玄赶紧转头看了眼竹楼附近的小道
并无裴钱身影
这才继续说
结果他出拳凶的不讲道理
我都瞧不见他咋个出拳
老子整个人在空中飘来荡去跟把飞剑似的乱窜
挨了好些拳
小爷我才落地
刚落地那裴钱的脚背就杀到眼前了
等我醒过来
裴钱蹲在一边说他最后是临时收了脚的
不然一记脚尖戳在心窝
我都得一边吃饭一边呕的
要不就是一边睡觉一边走庄白玄哭丧着脸揉了揉红肿如馒头的脸颊
哀怨着
警官大人
你怎么收的徒弟吗
裴钱就是一个骗子
天底下哪有这么维权的路数
半点不讲同门情义
好像我是的仇家差不多
陈平安有些痛心疾首
然后轻声说
你傻不傻呀
下次问拳问他能不能压六境
只要他点头答应
接下来怎么回事我绝不偏心
白玄眼珠子一转
试探性的问
以压曲境成不成
陈平安微微皱眉
好像有些嫌弃
你自己问去
我都不管
白玄身形摇晃站起来
踉跄的走到小道那边
到了无人处立即撒腿飞奔去找裴钱
就说你师傅陈平安说了
要你压七境
哼
小爷这辈子就没有过隔夜仇
月末一炷香过后
白玄步履蹒跚的走回石桌这边
脸颊两边都红肿的没个人模样了
这次含糊不清
是半点不作为
有气无力
小爷不练拳了
曹师傅
我回拜见台了啊
能不能让魏山君捎我一程啊
小爷我夜观天象
今天不宜御剑飞行
陈平安笑道
练拳一半不太好
以后换人教拳好了
白玄坐在小米粒儿让出的位置上
把脸贴在石桌上
一吃疼立即打了个哆嗦
沉默片刻
练拳就练拳
裴钱就裴钱
总有一天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武学奇才
白玄想起一事
病殃殃的问
令官大人
裴钱到底啥境界呀
他说几百上千个裴钱都打不过他一个师傅的
陈平安无奈道
你真信哪
白玄站起身来问拳去
陈灵均瞪大眼睛
刮目相看
落魄山上竟有不输自己的英雄豪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