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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240集。
一辆马车***新街口的青石路面,
发出了吱吱的声音。
冬日深寒,
路上已有凝冰,
四轮马车也不敢走得太快,
车夫苏文茂正小心翼翼地挥动着鞭子。
四周穿着套靴的监察院6处剑手一面随马车前行,
一面警惕的望着四周。
启年小组的成员被散开来,
乔装成成棉袄的寻常百姓,
隐藏在街上旁观的人群中。
马车上是范家的徽记,
方圆相交,
鎏金黑边。
马车中坐着范闲与高达,
还有两名虎卫坐在他们对面。
范闲面色安静的说,
阵仗太大了,
太显眼了。
高达呢,
拾起了车窗厚帘的一角,
往街上望了一眼,
沉稳地说,
山中忽然来了刺客,
谁知道京中究竟安不安全?
陛下很震怒于此事,
严令属下等人一定要保证大人您的安全。
他的目光在街上扫过。
街上行人不多,
但是各民宅店铺里的人们已经发现了范前的马车,
也猜到了这马车中坐的是谁,
都向马车里边投来异样的目光。
传言已经传了很多天了,
范闲是陛下私生子的消息已经深深地种植于天下子民的心中。
看着马车前行的方向,
京都百姓们知道小范大人是要入宫,
不免开始纷纷猜测,
不知道今天的京都是不是又会给人们提供一个更具震撼性的消息呢?
皇宫似远及近,
马车到了宫前广场外围便停了下来,
悬空庙之事后,
禁军的戒备显然森严了许多。
范闲下了马车,
接过苏文茂递过来的大氅披上,
又接过来一只拐杖夹在了腋下。
高达知道范闲的外伤早就好了,
他不免有些诧异的看了范闲一眼。
范闲没理会他的目光,
领着众人往那座凉沁沁而又雄伟无比的红黄宫城处走去。
还没到宫门,
负责守卫的禁军侍卫们已经分了一小队过来,
接着沉默无语却又十分周到地替他挡着风,
将他迎进了宫门。
这种待遇向来只有那些年老体弱的元老大臣们才能享用,
就连皇子们也断然得不到这般厚待,
范闲不由皱了皱眉头,
心中呢,
有些莫名。
他不知道啊,
这是大皇子对属下们暗中叮嘱过。
大皇子虽然没明说什么事儿,
但那些淡淡的态度已经是足以让所有禁军将领们清楚,
传言并没有伤害到范闲的地位,
更让范提司与大殿下的关系早已恢复良好。
今日在宫门口负责接引的就是范闲初次入宫时见着的侯公公,
两个人早就很熟悉了,
侯公公是满脸谄媚,
哟,
范范少爷,
哎,
得亏奴才呀,
今儿起得早,
哪料到啊,
您竟然这么早来了。
范闲这笑骂两句,
略带一丝疑惑的问,
上月说你去奚官局了,
前几次进攻也是老姚应着,
怎么今天又是你出来了?
侯公公早就提升为奚官局令,
掌管宫中用药,
死桑实在是个要紧处,
那政治宫中的红人,
按理讲呢,
怎么也轮不着他在宫外迎着范闲,
老姚啊,
出宫办事儿去了,
陛下让奴才今天过来替一天职。
范闲点了点头,
随着他往宫里边儿走去,
一路上行过大坪宫殿花园,
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半晌之后,
范闲是叹了口气,
幽幽的说。
哎呀,
这些日子里边儿见过了旁人那等目光,
还是老侯你够意思,
待本官如往常一样。
哎哟,
瞧您这话说的,
范少爷日后啊,
只会愈发的飞黄腾达,
小的当然要仔细的伺候着。
范闲也不说破,
他呵呵一笑便罢了。
其实啊,
他确实是心有所感。
这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与皇室的关系,
神态都会有些不自然,
反而是宫里边儿的太监们,
似乎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不清楚,
庆国皇宫里边的太监呢?
在皇子之间一向是保持着平衡,
不敢乱投主子,
他们可不比大臣,
一旦是投错了主子,
将来另一方登基之后,
那他们只有死去的份儿了。
所以相反,
他们对于皇子是尊敬之中带着疏远,
而且日常的伺候皇帝,
除了太子之外,
他们也不怎么太过害怕其余的那三位。
范闲是不是皇子,
对于太监们来说并不重要,
反而是他本身的官位,
这才是太监们巴结讨好的原因。
一路上行过了几座熟悉的宫殿,
终于来到了御书房前。
侯公公是小心翼翼地在门外说了声,
转身呢对范闲使了个眼色,
便退到了一旁。
门开之后,
范闲是拄拐而入,
站在那高高的书柜之前,
对着软榻上正在看奏折的皇帝,
装作有些不自然地将拐杖放到一边,
对皇帝呢,
行了一个大礼。
皇帝这头也不抬,
嗯了一声。
自己找个地方坐,
待朕看完这些再说。
御书房哪能自己找座啊?
拿着拂尘守在旁边的洪竹,
机灵无比,
听出陛下的意思了,
赶紧到后边搬了个绣墩出来,
摆在范闲身旁。
范闲向小太监投以感激的一笑,
坐下来,
心里边儿却想着,
这小孩的青春痘怎么还这么旺盛呢?
皇帝低着头,
似乎是没看到这一幕。
但是看着奏折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笑意。
御书房里边一片安静,
没有人敢说话。
门内门外的太监们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这不是范闲第一次和皇帝两个人单独相处了。
但在那个传言传开之后,
两个人就这般独处一室,
他的心中总有些莫名的紧张。
胸口也有些发痒。
忍不住呢,
他咳嗽两声,
这咳声顿时在御书房内回荡起来,
清楚无比,
反而将范闲自己吓了一跳。
皇帝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
又开始继续的批阅奏折。
范闲赶紧在凳上坐直了,
开始安静无比地旁观着皇帝的日常工作。
他知道眼前这一幕没有太多机会有人看过。
时间太久了,
让他有些走神儿,
竟开始下意识地观察起了皇帝的容貌来。
虽然此时皇帝是微低着头,
但范闲依然能从他清绝的脸上找到几抹熟悉的影子。
准确来说是和自己相似的地方。
这大概啊,
就是所谓血缘的关系。
皇帝批阅奏章的时间极久,
书桌上的折子极多。
他的眉毛时而愤怒地皱起,
时而呢开心的舒展,
时而沉默黯然,
时而情绪激昂。
庆国疆土宽阔,
统有七路,
26郡,
州县更是不计其数。
以京都为枢而治天下,
实在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儿。
单是每日由各处发来的公文奏章便是多如雪花。
如果是奉行垂拱而治的皇帝,
或许会将权力下发给内阁,
自己天天游山玩水去而庆国呢?
这当今皇帝显然是不甘心做一个昏庸之主,
对于帝国的权力更是丝毫不放,
所以他不惜将宰相林若甫赶出朝廷,
只设门下中书,
这样简直就是***。
范闲宁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心中闪过一丝冷笑,
哼,
当皇帝果然不是什么有趣的事儿,
相较而言,
如靖王一般种种花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日头渐渐移到中天,
阳光隔着层层的寒云洒下来,
已经被冻得失去了所有热度。
宫中的人们似乎都忘了时辰,
便在此时,
皇帝是终于结束了上火的御批。
他合上最后一奏奏章,
闭上眼睛缓了缓神儿,
最后呢,
还伸了个懒腰。
太监们是鱼贯而入,
毛巾、
清心茶、
小点心、
醒香,
开始往皇帝的身上、
肚子里边施展着。
范闲注意到了毛巾在这冬天呢,
没有冒一丝冷气。
他皱着眉头问道。
陛下,
这是冷的。
皇帝是嗯了一声,
取过了毛巾,
用力在脸上擦着,
含糊不清的说。
冰寒入骨,
可以醒神。
啊,
陛下,
用热毛巾试试,
对身体有好处。
热毛巾太暖和舒服,
朕怕会睡着了。
用烫的呀,
越烫越好,
呃,
当然了,
小心别烫伤了。
啊,
不错,
还表现得比较镇定。
范闲是哑然无语。
皇帝的目光移到了范闲身后那个拐杖上,
他心中是不禁叹息。
这孩子和**是一样心眼犟,
故意的让朕看出他在卖乖,
想让朕训斥他,
坚定他的心,
莫非朕看不明白?
他这般想着,
皇帝是越发记起了当年某人的好来,
也越发觉得范闲是一个没什么非分之想,
反而有些清孤之态的好儿子。
他起身呢,
往御书房外走去,
示意范闲跟着自己。
范闲赶紧去拿拐杖,
皇帝笑了。
早知道啊,
你伤好的差不多了,
在朕面前扮什么可怜呢?
虽然是点破,
却没有天子的怒容。
范闲恰到好处的微微一愣,
似乎是没想到皇帝居然没有训斥自己,
他紧接着便是呵呵一笑,
将拐杖扔到一旁,
随皇帝走了出去。
范闲与所谓的父皇第一次心理交锋。
范闲获胜。
沿着长长的宫檐往西北方向走去,
一路上是雨殿,
渐西,
将身后含光殿、
太极殿那些宏大的建筑甩到了身后。
一路所见,
宫女太监都谦卑无比的低头让道,
皇帝与范闲的身后,
就只有洪竹这个小太监。
渐渐走着,
连宫女太监都很少出现了。
冬园寂清无比,
假山上偶有残雪,
早无鸟声,
亦无虫鸣,
只是静静的幽暗。
范闲的心中明白,
这是要去哪儿,
他自然沉默。
皇帝似乎心情也有些异样,
并没有说什么。
直到连冷宫都消失不见了,
殿宇已显破落之态时,
皇帝这才停住了脚步。
此时,
众人面前呢,
是一方清幽的小院儿。
院落不大,
只有两层木楼,
楼宇间有些破旧,
应该是许多年没有修缮过了。
随着皇帝拾阶而入,
范闲的心情开始紧张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小楼外边破旧楼内呢,
却是无比的干净,
纤尘未染,
应该是常年有人在此打扫。
上了二楼,
在正厅处,
皇帝是终于叹了口气。
走出楼外,
看着露台对面的园子,
长久是沉默不语。
露台对着皇宫的一角,
也是皇城最偏僻安静的地方。
园中的花草无人打理,
自顾自野地生长着,
然后被秋风、
寒露、
狂雪一欺颓然倾倒于地。
看上去就像是无数被杀死的尸体,
黄白惨淡。
远方隐隐可见华阳门的角楼。
范闲沉默地站在皇帝的身后,
自然不好开口,
但余光已经将堂内扫了一遍,
并没有看到自己意想当中的那张画像。
小太监洪竹像变戏法似的,
不知道从小楼哪处整治出开水,
泡了好茶,
恭恭敬敬地放在几上,
便老实地下了楼,
不敢待在旁边侍候。
先前让你在御书房中候着,
是要告诉你。
君有君之道。
皇帝脸朝栏外,
一双手坚定有力地握着栏杆,
语气并没有什么波动。
范闲沉默。
身为一国之君,
朕必须要考虑社稷。
必须要考虑天下子民。
皇帝不是一个好做的职业。
你母亲当年曾经说过。
所以,
有时候朕必须舍弃一些东西。
甚至是一些颇堪珍重的东西。
将你放在澹州16年,
你不要怨朕。
这一天,
范闲已经等了很久了,
也做好了非常扎实的思想准备。
但骤闻此语,
他依然止不住一道寒意,
顺着脖颈往头顶上杀去。
震颤,
不知如何言语。
沉默了半晌之后,
他忽然一咬下唇,
轻声应道。
臣不知陛下此言何意?
范闲的反应似乎早就在皇帝的预料之中。
他自嘲地一笑,
并未回头,
语气却是更加柔和起来。
包括你那几个兄弟在内,
这天下万民就算对朕有怨怼之意,
只怕也没人敢当着朕的面说出来,
表露出来。
安之,
你果然有几分你母亲的遗风啊。
范闲是强行的直着脖子,
倔犟地一言不发。
不解朕此言何意?
皇帝转过身来,
那身淡黄色的衫子在冬楼栏边显得格外清贵。
他缓缓说道。
朕的意思是你?
是朕的。
亲生儿子。
范闲沉默。
许久之后,
他忽然笑了起来。
失笑,
哑然失笑。
笑中有说不出的辛酸悲愤之意。
许久之后,
他这才缓缓脸上的笑容,
一时间有些惘然,
竟是忘了先前自入宫那一步开始,
自己是在按计划之中表演,
还是已经完全带入了那个皇帝私生子的角色。
竟是难以出戏呢。
他对皇帝深深行了一礼,
却仍然不肯说什么。
皇帝的心里边叹息,
完全被范闲表现出来的情绪所欺骗了。
他幽幽地说道,
京都的传言,
朕本可以不认。
但朕终是要认,
因为安知你终是朕的骨肉。
皇帝走近他,
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年轻男子脸上独有的坚毅和倔狠神色,
他面上的怜惜之色是一现即隐,
没要求范闲一定要回答什么,
而是自顾自的说,
下个月你就18了。
范闲豁然抬头,
他欲言又止,
半晌之后,
这才淡淡的说。
臣,
臣不知道自己是哪天生的,
这句话是扎进了皇帝的心中啊,
让这位一向心思冰凉的一代帝王也终究生出了些些许愧疚。
他列于斟酌,
缓缓说道,
正月十八,
等到18,
才知自己生于18。
皇帝是温和一笑,
越看面前这孩子越是喜欢在乡野之地,
能将你教成这种懂事的孩子,
想来在澹州时姆妈一定相当辛苦。
找一天,
朕也去澹州看看老人家安之啊,
老人家身体最近如何呀?
范闲低头沉默了少许,
不知在想什么,
他终于开了口,
奶奶身体极好,
臣我时常与澹州通信。
皇帝听着,
他终于不再自称臣子,
心头一暖,
安慰一笑,
开始极为柔和的询问范闲小时候的生活。
对话有了一个由头,
范闲似乎也适应了少许全新的君臣关系,
开始对着面前天下至尊讲述自己幼时的日子。
下边呢,
请大家仔细的听好了这段顺口溜。
范闲是皇帝的儿子。
起初呢,
皇帝并不知道范闲,
知道范闲是皇帝的儿子,
如今皇帝知道范闲,
猜到范闲是皇帝的儿子。
起初,
范闲想让皇帝不知道自己知道,
如今,
他想让皇帝猜到自己刚知道,
但不想知道,
所以皇帝不知道范闲,
范闲知道皇帝。
皇帝当范闲是儿,
范闲不当自己是他儿子。
这可是一个心思的问题,
也是一个心理上的问题。
从踏入宫门第一步起,
范闲就利用了这一点,
一步步的退让,
也一步步的进攻。
楼上终于安静下来,
这一对各怀鬼胎的父子隔几而坐,
饮茶闲聊,
虽然范闲依然是没开口,
但面色已经平和下来,
与皇帝的对话也不再仅仅是拘于君臣之间的奏对,
可以有一些宫外的闲话,
在澹州这些年的生活,
家长里短之类。
于是皇帝开始陶醉于这种气氛之中。
而这正是范闲所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