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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集
聂赫留朵夫第二天早晨醒来
第一个感觉就是他昨天做了一件很卑鄙的事
他开始回想
没干什么卑鄙的事
也没有什么坏行为
不过有些想法
一些很坏的想法
也就是认为他现在的一切打算
比如和卡秋莎结婚
把土地交给农民
都是不切实际的空想
这一切他不能再坚持下去了
这一切都是矫揉造作
极不正常
还是应该像以前那样生活下去
没有坏行为
但是却有比坏行为坏的多的东西
那就是产生坏行为的坏思想
坏行为可以不再重犯
可以忏悔
坏思想却会不断的产生坏行为
一种坏行为只能为其他一些坏行为引路
坏思想却能拖着人顺着这条路无助的往下滑
聂赫留朵夫早晨回顾了昨天那些想法
觉得他居然相信那些想法
哪怕只有一刹那都是很奇怪的
无论他打算做的事多么不习惯
多么困难
可是他知道这是他现在唯一能过的生活
无论回到以前的日子多么习惯多么轻松
他知道那就是毁灭
现在他觉得昨天受的诱惑
就好比一个人睡够了
尽管不想再睡
可还是想躺一会儿
在被窝里烂一会儿
虽然知道该起身了
有一件重大的值得高兴的事正等着他去做
这是他在彼得堡的最后一天
他一早上就上瓦西里岛去看舒斯托娃
舒斯托娃的家在二楼
聂赫留朵夫依照管院子的人的指点
从后门进去
登上又窄又陡的楼梯
径直走进闷热的厨房
厨房里有一股很浓的食物气味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系着围裙
挽着袖子戴着眼镜站在炉边
不时的在一口热气腾腾的锅里搅动着
您找谁
他从眼镜上方望着来客
板着脸问道
聂赫留朵夫还没有报出姓名
他的脸上就出现了又惊又喜的神情
哎呀
是公爵啊
他一面用围裙擦着手叫了起来
哎呀
您怎么走后楼梯呀
您是我们家恩人呢
哦
我就是他的母亲
他们本来是要把我家姑娘毁掉的呀
是您救了我们呢
他说着抓住聂赫留朵夫的手拼命吻起来
我昨天到您那儿去过
是我妹妹特意让我去的
哦
她就在这儿啊
您跟我来
往这儿来
这儿来
舒斯托娃的母亲一面说
一面领着聂赫留朵夫穿过一个窄窄的小门和一条黑乎乎的过道
一路上时而缕里掖起的衣裙
时而理理头发
我妹妹科尔尼多娃您想必也听说过吧
她在门口站下来小声说
他也卷入了政治世界
她可是个绝顶聪明的女人哪
舒斯托娃的母亲推开走廊的门
把聂赫留朵夫领进一个小小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桌子
旁边一张小小的长沙发上坐着一位母亲
个头不高
身体丰满
穿一件条纹布女褂
一头淡黄色的全发围着一张很苍白的圆脸
脸型很像母亲
他对面的圈椅上坐着一个青年男子
腰弯得低低的
穿着绣花领的俄式衬衣
留着黑黑的小胡子
他们两个显然谈得入了神
直到聂赫留朵夫进了门
才回头看了看丽达
聂赫留朵夫公爵来了
哦 就是他
脸色苍白的姑娘疼得站起来
一面撩着从耳朵后面披散下来的一缕头发
用一双灰色的大眼睛盯着来客
那么您就是薇拉
博戈杜霍夫斯卡娅托我营救的那个危险女人了
聂赫留朵夫一面笑着说
一面伸出手来
是的 就是我
丽达说着露出一排很好看的牙齿
像孩子般纯真的笑了笑
是我
姨妈很想见见您
姨妈
她用温柔悦耳的声音朝门口喊了一声
薇拉
因为您被捕可难过了
这儿坐
哦
要不还是这儿做好些
丽达指着那张软软乎和的破圈椅说
那个青年男子刚刚站起来
哦
这是我表哥扎哈罗夫
他发觉聂赫留朵夫打量青年男子的目光
就说道
那青年男子也像丽达一样很纯真的微笑着和客人打招呼
等聂赫留朵夫在他的位子上坐下来
他就从窗口搬过一张椅子挨着坐下
从另一个门里又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浅黄色头发的中学生
一声不响的坐到窗台上
薇拉
博戈杜霍夫斯卡娅是我姨妈的好朋友
可是我几乎不认识他
丽达说
这时从隔壁房间进来一个女人
生有一张好看的聪明的脸
身穿白色短上衣
腰束皮带
您好
您到这儿来真是太感谢了
他挨着丽达在长沙发上一坐下来
就开口说
哦 薇拉 怎么样
您见到他吗
他那种情况经受得了吗
他没有诉苦
他说他自己感觉泰然自若
聂赫留朵夫说
姨妈笑着摇摇头说
哎呀
好一个薇拉
我能了解他
我应该了解他
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一切为了别人
丝毫不为自己
是的
还一点儿也不为自己要求什么
只是为您的外甥女操心
他说您的外甥女是平白无故被捕的
她主要是因为这事儿难受
姨妈说
就是这样
这事太可怕了
实际上她是替我受这场罪
根本不是的
姨妈
丽达说
即使您没有托我
我也会保管那些文件
姨妈说
对不起
这事我可比你更清楚
她对聂赫留朵夫说
您听我说
事情是这样的
有人要我暂时保管一些文件
我因为没有住处
就把文件送到薇拉那儿
当天夜里她那儿就遭到搜查
文件和她一起被带走了
一直关到现在
他们还要他说出那些文件是谁交给他的
我可是一直没有说
丽达很快的说
一面下意识的撩着一缕并不碍事的头发
我又没有说
你说了吗
姨妈辩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