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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因为高兴
胆子也就大下来
自从买了车
祥子跑得更快了
自己的车当然格外小心
可是他看看自己
再看看自己的车
就觉得有些不是味儿
假若不跑快的话
他自己自从到城里来
又长高了一寸多
他自己掘出来
仿佛还得往膏里长呢
不错
他的皮肤与模样都更硬邦与固定了一些
而且上唇上也有了小小的胡子
可是他以为还应再长高一些
当他走到一个小屋门或街门
而必须大低头才能进去的时候
他虽不说什么
可是心中暗自喜欢
因为他已经是那么的高大
而觉得还正在生长
他似乎既是个成人
又是个孩子
非常有趣
这么大的人
拉上这么美的车
他自己的车工子软的颤悠颤悠的
连车把都微微的动弹
车厢是那么的亮
垫子是那么的白
喇叭是那么的响
跑得不快
怎么能对得起自己呢
怎能对得起这辆车呢
这点不是虚荣心
而似乎是一种责任
非快跑飞跑
不足以充分发挥自己的力量与车的优美
那辆车也真是可爱
拉过了半年来的
仿佛处处都有了知觉与感情
祥子的一扭腰
一蹲腿
或是一直脊梁
他就能马上应和着
给祥子以最顺心的帮助
他与他之间没有一点隔膜别扭的地方
赶到遇上地平人少的地方
祥子可以用一只手拢着吧微微轻响的皮伦
像阵利索的小风似的吹着他跑
飞快而平稳
拉到了地点
祥子的衣裤都拧得出汗来
哗哗的像刚从水盆里捞出来的
他感到疲乏
可是很痛快
值得骄傲的一种疲乏
如同骑着明马跑了几十里那样
假若胆壮
不就是大意
祥子在放胆跑的时候
可并不大意
不快跑像是对不起人
快跑而碰伤了车
便对不起自己
车是他的命
他知道怎样的小心
小心与大胆放在一处
他便越来越能自信
他深信自己与车都是铁做的
因此
他不但敢放胆的跑
对于什么时候出车也不大去考虑
他觉得用力拉车去挣口饭吃
是天下最有骨气的事儿
他愿意出去
没人可以拦住他
外面的谣言他不大往心里听
什么西苑又来了兵
什么长辛店又打了仗
什么西直门外又在拉夫
什么齐化门已经关了半天
他都不大注意
自然
街上铺户已都上了门
而马路上站满了武装警察与保安队
他也不便故意去找不自在
他和别人一样
急忙收了车
可是谣言言他不信
他知道怎样谨慎特别
因为车是自己的
但是他究竟是乡下人
不像城里人那样听见风便是雨
再说了
他的身体使他相信
即使不幸赶到点儿上
他必定有办法
不至于吃很大的亏
他不是容易欺负的人
那么大的个子
那么宽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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