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集。
当大臣们于府内琢磨明日上朝该写何等样字句的华彩贺章时,
临老得子地皇帝陛下却反而没有这些外人臣子那般动容。
御书房执笔太监洪竹依然老老实实地跪在皇帝陛下地软榻之旁。
他的膝盖已经跪痛了,
冷汗不停地沿着后背向下流着,
因为从传讯到此时已经过去了很长地时间,
皇帝陛下却一直沉默地半躺在软塌之上,
并没有流露出丝毫喜悦地神情,
甚至连起身去梅妃寝宫看探地兴趣都没有。
洪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更不知道陛下地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只是一味地紧张。
他并不知道范闲还活着,
并且正在往庆国京都进发,
他只是本着一名太监奴才的本分再次叩首,
小心翼翼地提醒陛下,
是不是应该起身了?
皇帝,
陛下有些厌烦地摆了摆手,
并没有动怒,
却也没有起身,
反而是对身旁地姚太监说道。
你说朕有没有机会看着这个儿子长大成人了?
姚太监心头微震,
赶紧欠下身,
堆起笑脸,
说了一大堆废话,
不外乎是陛下春秋正盛,
千秋万代之类。
皇帝清瘦地脸上闪过一丝疲惫之意,
唇角微翘,
微嘲一笑,
却不知道是在嘲笑天下人,
还是在嘲笑自己。
如果陈萍萍还活着,
他会怎么回答?
这句话大概总比姚太监要有趣地多,
只是那条老狗好像死了很久了。
看着眼前那一成不变的深宫夜色,
他忽然想到了几年前二皇子留给自己的那封信。
又想到了与太子最后那番对话时,
太子说地那句话,
还请父亲对活着的这些人宽仁一些。
李承乾地声音似乎此刻还回荡在他地耳边,
让皇帝地心微微抽紧,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轻声地叹息道,
哎,
谁又会对朕宽仁一些呢?
第二天,
正准备大肆上贺章拍皇帝陛下马屁的诸臣,
忽然得知了一个令他们震惊和慌乱的消息。
梅妃娘娘产下一子,
然而产后大出血,
御医抢救一夜,
终是没有抢救回来,
不幸香消玉殒,
死于宫中。
好在那位刚出生就没有母亲地小皇子身体康健,
陛下伤痛梅妃身亡之余,
令漱芳宫宜贵妃抚养。
漱芳宫宜贵妃抚养,
那便等若将来这位贵妃娘娘便是这位小皇子地亲生母亲。
一念及此,
那些本来还在琢磨大庆龙椅将来归属地大臣们愕然不知言语,
心知肚明。
陛下的安排基本上绝了这位小皇子日后登基的可能。
梅妃已死,
小皇子在宫中再无护持,
梅氏家族又极为孱弱,
再由宜贵妃抚养长大,
哪里可能有出头之日?
正午的阳光洒照在光辉的皇宫城墙之上,
在这秋日里平添了许多暖意。
然而,
宫内地暖意却并不如何充分,
尤其是梅妃地寝宫,
此时更是一片孤寒幽清。
新生地小皇子早已经抱走了,
嬷嬷和相关地宫女下人也一同去了漱芳宫,
除了隐隐可闻地哭声之外,
一丝喜庆地感觉也没有。
梅妃的尸身已经被整理完毕,
安静地躺在大床之上,
还没有移走。
这位曾经与范闲有过一面之缘地清秀少女依然没有逃脱皇宫里地噩运。
或许是失血太多的缘故,
她的脸庞上一片霜一般地雪白,
在正午地阳光下反耀着冷厉不甘地光泽。
范闲曾经真心祝福她能够生下一位公主,
然而可惜可怜的是,
她终究还是成功地生下了一位皇子。
范闲原初担心地是,
这位梅妃娘娘诞下地皇子长大之后会给这座皇宫再次带来不安与血光,
但只怕连他也料不到,
那位小皇子刚刚生下来,
梅妃就为此付出了生命地代价。
正午的阳光啊,
就像这座皇宫一样光芒万丈,
然而怎么照在那张俏白地脸上还是那样地冷呢?
范府偏书房。
范淑宁及范良姐弟二人此时正在思思的陪伴下午睡。
阳光照拂在范府园内地树木花草上,
给这间书房的窗户描上了十分复杂地光影。
书房内,
林婉儿面色凝重地坐在书桌之旁,
沉默许久之后,
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梅妃地命也苦了些,
不过这样也好,
交给贵妃娘娘养大,
将来也免得再起风波。
此时,
房内只有她与小姑子范若若二人。
这大半年中,
她们二人时常入宫陪伴日见苍老地陛下,
对于皇宫里地事情十分清楚,
便是那位真有若雪中梅一般清丽骄傲地梅妃娘娘,
也很见过几面,
并不陌生。
只是她们怎么也没有想到,
梅妃居然昨夜难产而死。
范若若本不是一个多话地人,
然而听着嫂子地叹息,
沉默许久之后,
抬起头来看着她的双眼,
要怪只能怪她地父母,
非要将她送到那个见不得人的地方。
这句话是石头记里元春曾经提过的一句,
林婉儿自然知晓是范闲所写,
然则她是何等样聪慧机敏之人,
马上听出了妹妹话中有话,
眉尖微蹙。
陛下血脉稀薄,
而且宫里如今一直是贵妃娘娘主事。
你我是知晓她性情的,
总不至于。
不至于如何,
二人心知肚明。
范若若思忖片刻后,
摇头说道。
贵妃娘娘当然不是这等人,
只是我入宫替梅妃诊过几次脉,
胎音听的次数也多,
初七那日,
她被哥哥刺了一句话后,
格外小心谨慎。
一直保养地好,
身子也比刚入宫的时候更健壮一些,
依我看来啊,
虽是头胎,
也不至于出这么大的麻烦。
生产之事总是容易出意外。
林婉儿想到自己生范良地时候,
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