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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开头
就汉奸汉奸的
讲到后来
所设之广
主题仍是汉奸
一时传上那些灰心丧气的乘客
都不大能够领教
只是嗡嗡嗡的
没有人听
老板一看
汉奸不大怎么中用
于是
就在煞北处
大论了一番天地良心
他说
人要有良心
不然我为的什么
我这只小船
若装了一船快当货
也走起丝来
不比现在款式的多吗
但是不能那么做就是了
这就叫做人要有良心
什么叫做有良心
有良心就是上对得起天
下
对得起地
所谓天
地
鬼
神者事业
船老板一边说着一边拍着胸脯
一股凛然正气
把船上所有的人都说服了
说得各个目瞪口呆
有的
感动的悲从中来
含着两行眼泪
说
中国王不了
船老板紧接着更加深刻的表明了一番
关于他还没有当汉奸的那种主音
陈述了关于他如今还没有当汉奸的那种决心
他说
我没有走私
我为的什么呢
乃就是与良心的吗
又拍了一下胸脯
那胸脯是向前挺着的
使人一望上去就不敢起斜念
盈影绰绰的
好像
正大光明那四个大子
就提在那挺着的胸脯上
看起来
不像一位船老板呢
像一位为
什么人物呢
人们一时却也归纳不清楚
只觉得眼前能够站着这样伟大的人物
中国
是亡不了的
那刚强的字眼
在那边想着
我为什么没有走私
为着天安地良心
然后那坚决的字眼
又重复了一遍
我
为什么没有走私
为这天安地良心
问题
越谈越远了
这一层人们没有注意到
本来问题是在这船的慢上
是在这船的破上
到了后来
这破
与慢
一字不提
倒好像这全船的乘客
大家伙儿都没有良心似的
就好像
不一会儿功夫大家就乘串的跑过去
当汉奸去了
船老板
又说了一遍
我为什么不去协同日本人走私
我是为这天地良心呢
听了船老板这样反复的坚强的宣言
人们都非常感动
至于这船的破
这船的慢
那些小节目
人们早抛开了
只是向着中国整个的远大的前程
迈禁着
乘客们在感动之余
不分
工商农学兵
就一起唱起
义勇军进行取来
起来
不愿做努力的人
们
把我们的血
肉
著称我们心的长
城
中
华
民
族
到了
最危险的时候
我们万
中
依心
冒着敌人的炮火
前
进
前
进
前
进这时候
大江上的波浪一个跟着一个滚来
翻着白花
冒着白墨
撞击着船头
回头望去
那辽阔的江水
淡淡墨墨的
看不见波浪了
只是远近都充满了寂寞
那种白白的烟雾
不但充满了大江
而且充满了大江的两岸
它像是在等待着
等待着
假如来了难船
他们就要吞没了它
从正面望去
这江也望不到尽头
那遥远的地方
也是一样起着白烟
那白色的烟雾
也是沉默不语的
他已经拟定了
假若来了难船
他非
吞没了它不可
这只渐渐丢了螺丝钉的小船
他将怎样逃出这危险呢
他怎么能够挣脱他的命运
那全船的乘客
却不想到这些
因为汉口
就在眼前了
他们都在欢心鼓舞的张罗着下船
这船
给人们的痛苦越大
人们就越容易快活
对于那痛苦
也就越容易忘记
当全船的人
一看到了江汉关前那大钟楼
几乎是人人心里想着
到了
汉口到底是倒了
他们可没有想想
这得以到了汉口的是他们自己争取的呢
还是让船老板
把他们乌七八糟的运到的
总之
他们是快乐的
他们是洗出望外的
他们都是些幸运儿
他们都是些
天之焦子
一个一个的摸着下巴
张着嘴
好像张着嘴
在等着吞点什么东西似的
或者
他们都眼巴巴的
要把那江汉官站着的大钟楼
吃下去似的
有的人连
到了
汉口到底是到了
这句感慨的话都没有
只是心里想着
是岸之后
要好好的洗一个澡
要好好的吃一顿
一会儿功夫
船就停在了那大钟楼前边的江心上
这并不是到了码头
而是在等候着解易处的人员
上来验病的
检衣处的人来了
坐着小白气艇
干净的好像条大银鱼似的
那船上的锦易关
也全身穿着白衣裳戴着白帽子
嘴上
还挂着白色的口罩
那小汽船开的非常之快
挖啦哇拉的把江水搅起来一溜白浪这小汽船跑到离江心三丈多远的地方就停下来
那且一关向着江心大喊着
船上有兵人没有
船老板在甲板上喊着
没有
于是
那姐一关一摆首
好
开吧
在这马伯乐的这汽船
同时还在这两三个换赤力的一个换
虎力拉的
就开到码头上去了
船到了码头
不一会儿功夫
船就抢着下空了
他们都是天支骄子
他们活灵活线的他们快活的不能自制
好像在一小时之前
他们刚刚买了彩票
中了头彩的样子
快活到发狂的程度
连喊带叫的
人们跑到了岸上
人们就都散开了没有一个人在岸上住一住脚
或者是回过头来望一望
这小船
以后将出现什么危险
这个
人们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不一会儿功夫
那抢着灯到岸上去的人
连个一儿都不见了
马伯乐到了汉口
没有住在汉口
只在旅馆里边住了两天
就带着太太和孩子搬到武昌来住了
因为那边有他父亲的一个朋友
原先在青岛住的时候
也是信教的
可不知现在信不信了
只见那客厅里边
摆着一尊同佛
马伯乐一到了汉口
当天就跑到了王家的宅上去拜回了一趟
那王老先生说
你们搬到武昌来住吧
武昌多清静
我在武常住了将近十年
离开了青岛
到了汉口
就住武昌了
这一住
就住到了今天
俺
那山东的口音
十年
居然未改
马伯乐听了瘸得很是清热
不一会儿功夫
又上来了两盘点心
马伯乐一盘
王老先生一盘
那是家作的春卷
里边卷的冬笋
粉条绿豆芽
其味鲜而爽口
马伯乐一看那点心
就觉得人生是幸福的
本来他是很客气的不好意思开口就吃
但这哪能不吃呢
那是黄洋洋地用鸡蛋皮卷着的
真干净的可爱呢
真黄的右眼呢
马伯乐起初只在那蛋卷的一头
用刀子割了一小点送到嘴里去
似乎是在尝尝
他自己心里想
可别吃得太多
吃了太多让人家笑话
当他跟王老先生谈着的时候
他又不自觉地又搁了一小点儿
送到了嘴里
谈话弹到后来是接而连三地谈着
王老先生问
你父亲那保险公司里还有点谷子吗
马伯乐说
没有了
抽出来了
马伯乐一张嘴
就把一块切得很大的蛋卷
送到嘴里去了
还没有来得及砚下
王老先生就又问他
听说
你父亲又捐了一块地皮
溅了一座福音堂
马伯乐说
还没有
还没有呢
他一张嘴
就又把一块切得很大的蛋卷
塞到嘴里去了
这回
这嘴可嫌太小了点
蛋卷
在那里边翻不过身来
挤挤擦擦的
好像那逃难的火车
或是那载这逃难的人的小船似的
马伯乐的嘴里边
塞得没有立足之地了
马伯乐想
这回可糟糕
这回可糟糕了
一妹那东西
一时咽不下去
人又不是鱼或者是蛇
吃东西
可以整吞的
可是马伯乐的舌头
不容得翻过身来
这一下子
马伯乐可上了个当
虽然那东西好歹总算咽下去了
但是马伯乐的眼圈都急红了
过半点中的样子
马伯乐
没有再吃
弹来弹去
总是弹得很连贯的
马伯乐偶尔把眼睛
扫了那蛋卷一下
就又想要动手
就又想要张口
恰好那女工
又送上来一盘热的
是刚从锅底上煎出来的
马伯勒一看
心里就想
这回
可不能吃了
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那蛋卷
端到他面前的时候
他回避说
够了
够了
可是女工仍旧把那碟子
放在他的旁边
马伯乐想
可别吃
刻别吃了
连眼睛
也不敢往那边忘
只是王老先生问他一句他就回答一句
不过
一个人的眼光
若没有地方放
却总是危险的
于是乎
马伯乐就把眼光放在王老先生说话时
那一动一跳胡子上
王老先生那胡子不是很黑
是个黄胡子
是个
一字胡
很直很厚
一跳一条的
看了好半天
怪有趣的
一个人的身上
若专选哪一部分去细看
好比专门看眼睛
或者专门去看一个人的耳朵
那都会越看越奇怪的
或者
是那耳垂特别大
好像观音菩萨似的
又或者是那耳垂特别尖
好像烙铁嘴似的
会觉得
很有趣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