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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
天刚蒙蒙亮
姐夫就按照薛家良的吩咐赶着马车来了
薛家良围着马车检查了一遍
只见一床崭新的红花被褥铺在车箱内
被褥下面是厚厚的松软的草帘
他跳上车箱
试着坐在上面感觉了一下
比较满意
他看了看驾辕的牲口
这牲口老实吗
老实
这是咱们家的老骡子
听话步岔
保证走得又轻又稳
薛家良走到骡子面前
拍着他的额头说道
老伙计
拜托你了
话没说完
他的眼角又湿润了
姐夫背过头去
他不忍看到这个骄傲的小舅子的眼泪
薛家良走回病房里
看到宋鸽和另外一名护士已经给母亲换上了自家的衣服
母亲身上所有的管子都去掉了
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门口
他的心一酸
妈妈在等我
等我带他回家
在宋鸽的帮助下
他背起了妈妈
妈妈太轻了
他从来都没感觉到像现在这么轻
在他的记忆里
爸爸走后
妈妈就是他的天空
就是他的依靠
当年妈妈捋草子供他上学
在他的眼里
妈妈有着无比的力量
可是今天
当他背起妈妈的时候
才感觉妈妈好轻好轻
几名医护人员目送着这对母子
宋鸽流出了眼泪
所有的医护人员都知道
老人想回家是回光返照的现象
这一走
时日就不多了
当乡下人都骑着各种各样交通工具来城里上班的时候
一辆铺着干净被褥的马车缓缓的驶出城里
行走在洒满朝霞的乡间路上
薛家良一手撑着一把大黑伞
一手抱着怀里的妈妈
他必须不停的低头呼唤着妈妈
唯恐妈妈就这样在他的怀里睡去
还好妈妈终于坚持到了家
姐姐早就做好又软又烂的面片汤焦急的等在家门口
薛家良在姐姐和姐夫的帮助下将妈妈背下马车
背进了屋子里
姐姐早将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整洁的小土炕上铺上了干净的被褥
妈妈看见了自己的家
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冲着儿子竖着大拇指
儿啊
办对了
姐姐含着眼泪给妈妈盛了一碗面片汤端到妈妈跟前
明明心里难受
却故意嘻嘻哈哈的说道
这次啊
我惹您生生了
面 面儿汤啊
没等你儿子回来做
我怕你饿就先给你做好了
那这样
让小良喂你
就当是他做的行不行
妈妈呵呵的笑了
看着女儿眼里闪出的泪花
半晌居然硬生生的说道
你永远都是我生的闺女
这个变不了
姐姐的眼泪刷的淌了下来
她端着碗的手开始抖动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哽咽着叫了声
妈
如果你真疼女儿的话
咱就不走
永远都不走
熬死那个叫阎王爷的家伙
妈妈笑着用手指了指她
目光就落在了那碗面片汤上
薛家良从姐姐手里接过了碗
他小声跟姐姐说
一边去添乱
然后微笑着哄妈妈说道
哼
老太君
尝尝他的手艺怎么样
我估摸着也就是我上学时候的水平
他总是跟我抢功劳
赶在我之前做了面片汤
您老给他个面子
将就着吃
中午我再亲自给您做
来 张嘴
他一点一点的喂着妈妈
眼看妈妈吃下了半碗
他不敢喂了
毕竟妈妈十多天不怎么吃东西了
姐姐很有经验的在她身后小声说
哎 喂吧
让妈妈吃饱
妈妈整整吃了一碗面片汤
断断续续的说
还是
还是家里的好吃啊
闻着都香
吃饱后
妈妈靠在儿子的怀里
嘴角带着微笑
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薛家良抱着妈妈
把头埋在妈妈的怀里无声的哭了
程忠知道薛家良带着妈妈回家后
他预感到老人不好
当天下午就追到了薛家良的老家
老远就看见门口升起的白幡
他将五千块钱默默的塞到他手里说
娘子
嗯
这钱你先用着
不够的话我明天再给你送来
薛家良紧握了下程忠的手
随后跟他抱在一起
母亲的葬礼显得有些冷清
单位几乎没有什么人来
对此薛家良不愿大家
自从赵县长出事后
和他走的比较近的那些人已经开始疏远他了
胡晓霞是受几个人的委托来的
没待几分钟就走了
姐姐曾经挽留过她说
小霞呀
你就别走了
陪陪家良吧
我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手里还有好多材料没有打完呢
姐姐还想说什么
被薛家良制止住
她看着胡晓霞说
回去吧
踏实工作
胡晓霞眨着空洞的大眼睛看着他
琢磨她这话的意思
半天她才不好意思的说
那我回去了
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直到母亲头七过了
胡晓霞也没来
处理完母亲的事情后
薛家良回到了县城
他没有去机关大楼
而是在洗浴中心泡了一个澡
泡着泡着就想起了母亲半夜摸她头的情景
他薛家良从今以后就是个没父没母的孤儿了
想到这里
眼泪合着水蒸气就一块儿流了下来
他在街上吃了一碗刀削面
理了发
整个人看上去有了点精神
但仍显憔悴消瘦
下午刚上班
他便出现在机关的大院里
他这次没有选择坐电梯
而是步行上了楼梯
他在以这样一种方式跟工作了四年多的地方告别
刚走上楼梯
迎面又看见了张勇
张勇老远就站在走廊的栏杆旁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阴阳怪气的说
哟呵
这不是薛大主任吗
您现在在哪儿高就啊
薛家良看都没看他一眼
上了楼梯从他面前扬着头走了过去
张勇弄了个大没脸
冲着他背后呸了一声
嘟嚷道
呸 牛什么牛
你现在比我强不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