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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沁纸花青
演播
安离七七七
第七十六集
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在一棵垂柳下玩耍
粉粉团团可爱极了
此时艳阳高照
树下阴凉一片
只穿了一个红肚兜咿咿双髻的男孩一边用细嫩的柳枝咿咿呀呀的在地上抽来抽去
一边往树上看
一个年轻的妇人坐在树下的青石上做针线
偶尔看看这孩子
脸上洋溢着幸福喜悦的笑
但渐渐发现男孩的举动有些奇怪
于是也循着他的视线往树上看去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射下来
她赶紧偏过头去问男孩
团团
你在看什么呀
男孩不理她
还是只盯着树看
看了一会儿咯咯的笑起来
笑了一气才往树上指
回妈妈的话
这个哥哥呀
这年轻的妇人再往树上看
却仍旧什么都看不到
心里猛地泛起一阵凉气
觉得这树下的寒意重了
就赶紧起身一把抱住这孩子快步走开
边走边往树上又看了几眼
她当然看不见李云心此刻正坐在这垂柳的一根横枝上
一边晒太阳一边懒懒散散的翻着手里的薄册子
这便是法身的好
神魂凝练为肉身
可像真正的人一样碰触感受
心念一动的话
又可以像鬼魂一样从凡人的眼中隐匿
除非那人像这孩子一样是天生的阴阳眼
问题是无论他怎么看
都看不出这孩子有何不同寻常之处
父亲是镇上的木匠
这种手艺人在一地的名声和人望都不会坏
但因为性子实在太木了
三十岁才娶妻
娶了这小女子
四年前得了一个独子
就是这男孩
现在这男孩的名字在这本薄册子之上排着首位
这意味着这男孩在白鹭洲算是相当重要的人物
得需要他这样统辖一地的大妖魔去拿
不过既然想不出缘由
拿不也拿了
只不过其实可以用用的
小孩子容易看见不干净的东西这种说法在这个时代是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的
妇人抱着孩子回了家
便将这事情同丈夫说了
两人都疼爱这儿子
便觉得并不是小事
因为之前镇上死了人已经是闹得人心惶惶
如今自己的儿子又说在树上看见一个哥哥
简直想起来就令人脊背发凉
本是商议这个月男人再辛苦一些
多箍一只桶去庙里拜一拜
本是该去三河口龙王庙拜
但如今那里的香火可不怎么好
那庙祝昆阳子道士都死掉了
平日还总是吹嘘自己道法无双
叫人怎么再信那庙中真有真神
商议来商议去
总算想起了南山上还有间小庙
供奉的应是一位山神
只是去那南山来回就要一天
实在遥远
于是打算等下月空闲了再去瞧
可是到了晚上便又出事了
这晚木匠早早歇了
只等他的小娘子哄着孩儿睡了好钻来被窝里
这妇人也知道丈夫的心意
也觉得身上火热
耐着性子眼见这孩子渐渐的合了眼
便轻轻的给他掖了掖被角
赶紧解了衣裳往木匠身下钻
但被子刚撩开一角
忽然听见孩子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清脆轻快的笑声在这昏暗的屋子里回荡着
此刻天已经黑了
屋外院中静悄悄的一片
木匠和女人顿时木在那里过了一稀的时间
才瞪着眼去看了孩子
就见他躺在小木床上手舞足蹈的往虚空里抓
神情喜悦极了
笑了一气又伸直了双手
像是有个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在逗他笑
还要来抱他走
那木匠和女人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又看见桌上的油灯忽地闪了闪
似是有一阵阴风打着旋地吹过
恐惧终于爆发出来
那木匠抓起衣裳就往屋外跑
那妇人则是连滚带爬地去抢了孩子
也跟在后面冲出去
两人到院子里瑟瑟发抖地站了一气
穿好衣裳却是再不敢回屋了
院外星斗漫天
明月皎洁
牙根儿打着颤商议了一刻钟
便连夜去隔壁家借了四张饼
十来枚鸡蛋
一个竹筐
两根火把
当即上路往南山的山神庙去了
李云星坐在他家屋顶上
看一点火光慢慢地离了白鹭洲
慢慢地穿过竹林
慢慢地消失在山林中
笑着叹口气
哎
母爱呀
夫妻俩脚步不停地赶了一晚上的路
终是赶到了南山脚下
这南山也在洞庭湖边
只不过此处湖岸相对陡峭
又没有白鹭洲附近的白沙滩
风景虽然也好
但总不算闻名
一夜是又怕又累饥寒交迫
此时到这山边
看见一座残破的驿亭
虽然生着荒草
可也还算干净
在此眯着眼仔细看
又能看见半山腰那山神庙的一角飞檐
于是这夫妻两人就略略安心了
已到了山脚下
又是朗朗乾坤
总不会再闹鬼怪了吧
因想着一会儿还要爬山路
这孩子也在背篓里蜷得累了
又哭又闹
于是夫妻二人决定去驿亭里歇一歇
吃点东西
太阳升起来照到这夫妻身上暖洋洋的
女人抱着孩子哄了一会儿
孩子也不闹了
木匠去湖边拂开水面的浮土取了一些水喝
也为妻子捧了一些
吃喝完毕
腹中不再饥馁
于是靠在木匠的肩头想要合一会儿眼
哪知这一歇疲倦便如潮水一般涌上来
女人紧了紧抱孩子的手臂
便慢慢和丈夫一同睡着了
几息之后
低低的鼾声响起
这孩子从女人的怀里跳下来
落地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低声嘀咕了几句
便迈开步子一颠一颠地往西边跑过去
西边有一条不知名的小河流
是要汇进洞庭湖里的
河水很浅
可以看得到河中五颜六色的卵石以及石中的翠绿水草
有人在最浅处安置了几块大石供行人垫脚
这两头就被偶尔往来的人踏出一条路来
于是这孩子走到了路边停下来
随后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块青石坐定了
似是觉得不大妥当
又调整了几次姿势才终于觉得满意
日头渐渐升起来
青石旁的竹影慢慢移动
慢慢变短
这四岁的男孩开始耐心等待
刘老道一般是在午间下山担水
原本山神庙的后身有一眼泉
可惜前几年渐渐枯竭了
时葵子便每隔几天从山下担上两桶水上山用
当刘老道来了这几日
用水的时候便多了
于是现在他每日都去山下担水
他几乎已经变了一个样子
原本是松散的发髻长须
但来了时葵子这里将近十日
胡子便剪去了
自然不是剃光
而是剪成了短须
再加上这些日子他几乎什么都不做
只是一心修习
那李云明星传他的水云镜整个人看起来便稍稍年轻了一些
于是眼下的刘老道大概不是很熟悉的人是认不出的
三天前时葵子去了渭城
回来告诉他
赵知府和三位府尹已离开了渭城
眼下是一位邻府的主官代管
那位官员并不想在渭城多生事
很多案子马马虎虎地便揭过
竟然没人追究那邢捕头的死因了
这个消息令消沉的刘老道稍好了一些
但仍不太喜欢说话
他提着两只沉重的木桶沿着山路往下走
但并不觉得疲惫
只是想起从前在渭城那一个多月的事情
觉得像是梦一场
那修士妖魔在那一个月间走马灯般的来去
而今再看着山景树枝
小路阳光
草叶间的蛛网
刚刚洗过还有皂荚气的衣服
就更觉得像是一场千年梦了
觉得自己终是个凡人
不小心卷入了那么多神仙人物的争斗里
但那并不是属于他的世界
心哥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都折杀了
那世界也就离他远去了吧
梦一醒
往后又是几年十几年平淡普通的日子
喝些粗茶水
磕掉鞋底干了的黄土
望望天
这一辈子便过去了
刘老道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知道这样子才是他这样的普通人该过的日子
但心里却总觉得很空
毕竟他见过那个世界了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山脚下那石碑旁
习惯性的往路口看看
发现远处的驿亭里似乎睡着一对赶路的夫妻
看起来并无异常
于是往西边走过去
西边有一条小河
水清浅浅
喝着有丝丝甜意
煮茶最清香
走几步却忽然听见隐约的歌声
似是有孩童的歌唱
刘老道修那水云劲
耳目本已比寻常人清明了
而那唱歌的孩童似乎又距他不远
于是听得更分明
那稚童只反复的唱四句歌
三生石上旧精魂
赏月吟风不要论
惭愧故人远相访
此身虽异性长存
这四句听罢了
便如同一柄巨锤一下子敲在他心口
刘老道呆立了一会儿
手中的木桶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而后他大步转过前面的一丛树木
终于看到前面的景象
那小河边有一孩童坐在大青石上竹荫中
手里挥着一根青竹枝在歌唱
刘老道便目不转睛的瞧着他
慢慢的走到他面前
这孩子见他来了
便收声抛下手中的竹枝
在青石上站起来
笑嘻嘻的对着刘老道作了个揖
道
故人怎么来得这样晚
刘老道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只是颤声道
你 你是
孩童又道
前一世承蒙故人关照
铭感五内
因为担忧你的安危
所以特意同阎君求了情
投在这将死的孩童身上来看你
我前世做祸事太多
死后要在阴间受百般苦
因而想要拜托故人一事
刘老道听到此处已是老泪纵横
很想上前去摸一摸抱一抱
但又终觉得不妥
只得连连点头
信客你说你说
孩童又道
我害死的那渭水龙王乃是神龙第九子螭吻
是犯了天条
因此龙王的怨气不散
我便要受苦
如果故人可以在这阳间使人朝拜那龙王
他在九泉之下受了香火
便不会再怪罪我
我算到故人日后还要有机缘
若是因那机缘能集聚些人气
聚拢一些信徒
我便可快些解脱
若故人有一日要立教收徒
既是拜那螭吻神龙
便叫神龙教吧
刘老道哽咽不能自已
连声道
好好好
这孩童说完
又站在青石上向刘老道拜了一拜
便陡然昏了过去
但还未等刘老道去搀扶
便又自己醒了过来
一看见面前是个生人
石上又凉
顿时哇哇大哭
又一翻身差点从石头上掉了下去
所幸刘老道接住了他
他抱着这孩子
这孩子便是又踢又打哭闹不止
老头子想起他刚才的样子
又想起自己夭折的一对儿女
不禁悲从中来
待清醒过来思量了一会儿
想来应该是那对夫妻的孩子
于是抱着送了过去
却说这对夫妻被吵醒
见了刘老道和孩子自是惊慌一番
但刘老道面目生得好
又穿道袍
这夫妻便问他是不是山神庙的庙祝
又将近日的事情都说了
刘老道也是从贫苦时候经历过的
听了这事情的缘由
又想起之前心哥说他托生在这将死的孩子身上
便道这孩子阳寿是该尽了
也不必耗费钱财来拜神
不如留了钱财或者操办丧事
不如日后再生养也不拮据
但木匠老来得子
妇人又怜爱自己的儿子
哪里听得这种话
便骂骂这道士说话晦气
平白咒他这白胖活泼的孩子死
一气之下庙也不拜了
转身便走
刘老道便呆立在驿亭旁边
眼睁睁的看他们抱那孩子走远了
又流出老泪来
李云心就站在他身边
看了他一会儿
微微叹口气也走了
倒不是不想同这老道相见
只是为了他好
眼下他要做的事情是有风险的
只有这样子才能令风险降至最低
也不是没想过要他在这南山上同时葵子过一辈子
但他这些日子常来查探
意识到那似乎并不是这老道现在想要的生活
既然如此
就遂了他的心愿吧
苟活着有何乐趣呢
再说这对夫妻又气又累的回到白鹭洲
已是下午快到饭时了
街上邻居见了他们都好奇究竟是怎么回事
木匠一家三口半夜里借了东西往山神庙赶
这事儿白天的时候就已经传开了
眼下已经变成镇上的另一桩奇事了
这夫妻又气又怕
但横竖众人已经知晓
便也不畏惧的说了
便将在南山下见到一道士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讲出来
既纾缓心头闷气
也分担一些恐惧
木匠本就是镇里有些人缘的好人
见木匠家里出了事儿
又是这样悠闲的时候
渐渐聚拢过来的人也就多了
李云心就这么站在木匠一家三口人的身边
听着他们说了这些话
知道时机已经到了
于是他猛的一扑
又附了那孩子的身
这三人是坐在镇里长街一间茶馆外说话的
茶馆的老板在木匠那里定制过桌椅
私交颇好
因而还给二人端了茶点茶水
说好好歇歇
又将这孩子抱起来逗一逗
说今夜如果不敢回家
可去他家里暂住
明日再去龙王庙拜一拜
或者听说君山上还有个道士
也许可以求一求
而围观的人们见事情已经说的差不多了
便也有些意兴阑珊打算散去
因为太阳已经快落到群山之后
街上被阴影笼罩
夕阳的余晖将人们镀成了暗红色
还起了一些微风
便是在这时候
那孩子忽然在茶馆掌柜的怀里口齿清晰的说道
我的时候到了
虽是孩童的声音
但语气沉稳平静
语调不疾不徐
就仿佛从一个成年人的口中说出来一样鄙视
掌柜的正转头同要散去的人打招呼
听了这声音转头看
发现他这小侄儿一派平静淡然
那表情瞬间想起木匠夫妇刚才说的话
惊惧如同潮水一般自心里涌出来
手臂一哆嗦
这孩子便顺势从他怀里滑下去了
木匠夫妻未听清这孩子方才说了什么
妇人见儿子落在地上
忙伸手去扶
却见这孩子又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他的手
这么一个粉粉团团穿着肚兜的孩子退后两步之后
竟然一脸肃然地站定了
向着木匠夫妇作了个揖
平静地说道
我的时候到了
围观的人们终于看清这一切
就仿佛有一道寒流横扫了这人群
方才还吵闹不堪的人们瞬间安静下来
寒意慢慢爬上他们的脊梁
人们都瞪圆了眼睛直勾勾地去看着孩子
就看见他又对同样目瞪口呆的木匠与女人说
我本是浩瀚海的龙太子
真身乃是螭吻
因贪玩偷跑出龙宫投了你家这胎原本在你生产时就该死掉
但我父王怜爱在浩瀚海无趣
允我在人间玩耍四年
前些日子在那渭城显圣的螭吻便是我的真身
到今日这时候是到了
昨日便是我兄长来接我
但见你们爱我
便又延了一日
我好同你们告别
说到这时候
人们脊梁上的寒意倒是慢慢地褪下去了
虽然依旧惊诧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然而终究知道是龙太子而不是恶鬼
心里没那么畏惧了
但已经有人激动兴奋地发抖
这样近的距离同神明接触
木家夫妇亦是目瞪口呆
那妇人想哭却又不敢哭
想抱却又不敢抱
只是捂着嘴
眼泪从指缝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