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集神明亦可屠。
雀儿山最早的时候,
因为形似腾飞的朱雀,
又名朱雀山。
后来朱雀山体流失一部分,
随着沧海桑田的变迁,
在大酆的舆图上又叫雀儿山。
雀儿山有山神,
这是许久以前就有百姓相信的,
甚至为此还自发地用石头盖了一座小小的山神庙,
放上了用石板做的供桌,
还有香炉。
但随着老一辈的人不在了,
相信雀儿山有神的人就越来越少。
山神庙这边的供奉,
除了凤家每年祭祖还会遣人过来祭祀一番,
就很少有信民来了。
山神庙也早就塌了,
一尊石像断手断脚的歪倒在一旁,
脸上只有寥寥几笔,
是个女山神。
那香炉也早就破烂。
石板上布满青苔,
任谁都看不出这里曾经是座山神庙。
秦流西把那石像捡了起来,
施了一个净尘诀,
把那脏污的石像弄干净,
端详一二放在一边,
然后把石庙给重新堆垒起来,
简简单单的不过孩童高的石庙里面有一张石台可放神像,
但石庙周边却被他埋了几张符,
可保石庙不倒。
他把那山神像重新雕画了几下,
放在了庙内石台上,
又把破烂的香炉扶起,
取出三根香,
虔诚地抵在胸口,
前敬了心香供在了石像前。
一入这雀儿山,
他就知道此山已无神,
因为山体没有灵气,
且不到秋日,
树木便已不再葱郁,
像是失了水一样去了生机,
要逐渐走向枯败。
但他也知道万物有灵,
只要山还在,
终有一日会有新的山神出现,
庇佑着一方水土。
秦流西如今做的只是怀着侥幸的心思想要请神,
就算请不来,
也能给山神祭祀一番。
上了香,
放上几个灵果,
秦流西画了一张请神符燃了,
然后拿出三清铃,
在石庙前踏着罡步,
嘴里念着请神咒。
香气沉沉应乾坤,
燃起清香透天门。
紫微宫中开圣殿,
桃花玉女请神仙,
吾奉太上老君如律令,
拜请本山神明至。
铃声悠长,
传扬开去,
有风吹动树梢,
唰唰的作响。
秦流西安静的等待着,
但并没有神至。
他眼睛一瞥,
他供的神香,
向那石像飘了过去,
把石像裹了起来。
咦,
突地,
一道意念从石像飘出,
向她灵台冲来。
秦流西一凛,
下意识地想躲,
可耳边却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
哎,
别躲。
他不再动弹,
任由那道残缺的意念入了灵台,
他便看到了一身绿衣,
头戴着藤环的女子,
十分温柔,
这是雀儿山山神的残念。
他本是雀儿山的灵潭边上山体的一株藤蔓,
因为灵潭的水有灵气,
加上朱雀山本就有一条灵脉,
他受天地庇佑,
灵气浸淫,
修出了灵智,
又得了机缘,
才成为了雀儿山的山神。
从前这里叫朱雀山,
他第一个信民乃是150年前,
那是个大着肚子的妇人,
因逃难而到了朱雀山,
突然发动时,
对方求了神,
她便救下那对母子,
于是开始有了信民。
后来又陆续的救了不少在山中迷踪的人,
渐渐的就有信民,
坚信此处有山神,
会保佑百姓,
他们给她建了神庙,
上了供奉,
有了信仰之力后,
她越来越厉害,
也就能庇佑更多的水土百姓。
沧海桑田,
朱雀山有一日忽然遭了雷劈和小范围的地动,
她费了不少神力相护,
才没造成山崩地裂,
从此朱雀山变成雀儿山。
可她也因为这相护而变得虚弱不少,
只能闭关。
可因为地动世人怨山神没有保佑,
她失了不少信仰之力,
来供奉的人少了。
80年前,
雀儿山灵脉多了一道强大的魂念,
它觊觎灵脉,
那魂息令她颤抖,
却不得不以神之力去养护灵脉,
毕竟灵脉失山崩林枯会死很多人。
凤家祖坟建在了灵脉上,
气运源回落灵脉,
凤家死的人越来越多了,
而她久不出现,
相信她存在的信民越来越少,
力量也越来越弱。
无信仰,
神明会死,
那道强大的魂念,
只要和她抢灵脉,
绊住她的脚步,
让她无暇分心,
就会让她的信仰丢失,
连凤家都对她没了供奉,
她就更弱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她虚弱的要随时消失,
她也看到了那道魂念化为了实体,
不,
或许是那人只是把这魂念收回了。
无谓的挣扎是无用的,
仅靠信仰之力而存在的神明也会死于信仰之力。
不好,
他要抽走,
整条灵脉山神大急,
她看到了一个老道人来了,
她看到了他们对战,
除了那把令天地变色的斩邪剑,
令那人迟滞了,
那老道人根本不是其对手。
看老道遭了大反噬,
再无反手之力,
山神用藤蔓把那老道卷了出去,
眼看着那人抽走了整条灵脉,
山体颤动,
她听到了山中万物在悲鸣,
动物在四处奔逃,
而山下那可是一个有着万人的小镇。
山神悲悯不已,
以神魂祭天,
倾尽了所有神力,
护住了雀儿山,
只滚落了几块石头,
倒了几棵大树,
山溪倒逆,
灵潭干枯,
而她只余一道极弱的残念落在了那石像上。
山神看向那滑下了兜帽的人,
残余的月光照在了她的侧脸上,
消失在虚空中。
秦流西唰地睁开眼,
大口呼吸着,
双手攥紧在手心站了起来。
神明亦可屠。
温柔的声音在她脑海里作为余音响起,
然后消失。
雀儿山的神明因山在而存,
因山危而重新化为仅存的灵气,
相护一饮一啄。
秦流西眼中有着别样的情绪疯狂翻涌。
她向石像行了一个大礼,
这是敬她舍身护着一方水土。
秦流西在石像上裹了一条红布,
然后几个跳跃就去了凤家祖坟那边,
灵脉被抽走,
整片祖坟落在了深坑中,
已经成了一片狼藉废墟。
她跳下去,
伸手往地上一探,
已没有半点灵气。
秦流西在这里站了半晌,
才又按着残念的记忆去了灵潭那边,
果然,
那边的潭水已经干枯。
水潭上方,
一株已经成了枯木的巨大藤蔓攀着山体。
她往藤蔓的根部埋了一张灵符,
摸着藤蔓喃喃地念了一句。
山在神明,
终有一日会再现,
因为他亦是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