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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一集
手臂上的伤口已是全好了
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齐粟娘微微笑着
她身上的伤印可不只这一条
陈大哥从来不提
她也快忘光了
那时节
不以命搏命
也是死路一条
她隐约系起来了
当初逃灾时
她带着一根尖铜衫子
后来
到了梅先生的小院
便再没有碰过了
这青铜簪子是在御船上拾到的
从拾到的那日起
她便随身不离
好似只有这东西
才能让她安心地呆在御船上
陪着陈大哥
陈大哥打了金钗
换下了她这枝簪子
可是
他察觉到了他的不安
即粟娘拨下了头上的如意金钗
摆在了青铜簪子旁边
一钗一簪
在灯下闪着微光
齐粟娘凝视着一钗一簪
久久没有挪眼
到得最后
终是伸出手去
将如意金钗纳入了袖中
喃喃自语
三爷和太子爷
皇上
正看着太子爷呢
过不得几日
三阿哥又差了荣喜儿来召她到算血馆讲学
荣喜儿到玉嬷嬷跟前说了些好话
玉嬷嬷便点了头
齐粟娘隔三差五的便走出了慈宁宫
在慈宁宫通向算学馆的宫道上慢慢走着
春天早已过去
夏日的夕阳
慢慢吞吞的沉入紫禁城中的万寿山
夜风吹起来时
也不觉着凉了
秦全提着灯笼
走在算学馆前的宫道上
正要去德妃长春宫里接四阿哥
远远见得宫巷口
有一个红灯笼晃晃荡荡
大半会儿没动静
似是那提灯的人站在巷口不肯进去
不禁奇怪
他正觉得那人影有些眼熟
走近一看
又惊又笑道
齐姑娘
这时节
你怎么不在太后宫里
出来做什么
齐粟娘缩着脑袋
苍白着脸
哆哆嗦嗦的双手举着灯笼
三哥方才召我去算学馆里
如今方散
我不敢进这条巷子
满是希冀地看向秦全
公公去哪里
秦全笑道
我也去西六宫
德妃娘娘有小恙
四爷去探视
留着用膳
现下
应是回去的时候了
齐粟娘喜笑颜开
一步赶上和秦全并肩走着
一块拐上了宫巷
秦全随意问道
甘陕总督呈来的消息
齐素娘知晓了罢
河源图已是被了十之八九
过不了几日
陈大人便要出赞回京了
齐粟娘点了点头
多承公公弄问
确是如此
秦全见得齐粟娘紧贴着他走路
狠不得挂到他身上来
失笑道
齐姑娘的胆儿一时小
一时大的
奴才一向觉着奇怪
齐粟娘一边左顾右盼
一边悄声说道
不瞒公公说
别人我也不怕
就只有刘三
当年
死得有点冤
说话间
似是被自己阴惨森的声音吓到
立时紧闭了嘴
挨得秦全更紧了些
儿不动声色
齐衣姑娘是觉着
四爷那事没办好
齐粟娘惊得不轻
连忙摇头道
不
干得好
四爷办的事
哪有不好的
说完又开始拚命点头
办得好
办得好
要不是四爷
我早就被刘三拉去做垫背的了
秦全微微笑着
齐姑娘记着就好
到底齐姑娘也伺候过四爷一场
总有些情份
四爷待齐姑娘一向宽和
齐粟娘连连点头
公公说得是
四爷的恩典
我一直都记着
眼见出了宫巷
从毓敏宫前走了过去
齐粟娘身上已是被冷汗湿透
只觉得最近各位主子的贴身太监
越来越不好说话
她和秦全
李全
十来年
见面说话俱是笑脸相迎
客气平和
这入宫不过几日
连受了两回刺儿
齐粟娘细细思量
宫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听说
太子门下时时聚饮
皇上虽是没有出声
但心里的打算却是难说
她想想十四阿哥说的那一句火候
暗暗琢磨
主子们怕是都赶着替自己添柴加火
火气大一些也是正常
跟前的太监们免不了受些气
说话自然不如往常缓着
他悄悄和秦全离开了些
悄悄打量秦全的脸色
四爷在高邮的事
已经是八九年前了
秦全还是头一回提起
总是有个原头才对
总不会因为她提了刘三
他就要提醒提醒
让她回想回想
四爷他他宽和
齐粟娘咬着唇
想想以往在四爷面前摆过的脸色
隆福寺里的侥幸而退
自我安慰道
她对四爷
也是分外忠心的
钱角瞟了齐粟娘一眼
见她皱着一张脸
费神思量他的话
不禁笑道
齐姑娘
慈宁宫到了
赶紧回去罢
顿了顿
四爷说
齐姑娘还是安安分分的呆在慈宁宫里
等着陈大人回来的好
柳条绿了极深
花儿开了又谢
直通斋外已是碧叶连天
花骨朵还有一阵才开
但枯荷干枝早已不见了踪影
八哥独自坐在直通斋中
听得斋外脚步声响起
转头一看
微微笑了起来
老十四回来了八哥
我刚一到京
你就递信叫我
什么事儿
从直隶河标军营里赶回来的十四阿哥
身上荷绿色的宫缎箭袍
风尘还未来得及掸去
皱眉听完八阿哥说的事
慢慢站起
执着乌金马鞭
满脸烦恼的在通直斋里走来走去
八阿哥手中的白纱折扇收得整整齐齐
扇骨内侧
隐约见得刻有铭印
却收住了
只见得一沿窄窄的湘妃泥谷
他瞅见十四阿哥
你也管管她
她胆子太大了些
德隆杀了她哥哥
她杀了他也就罢了
现下
还不敢罢休
虽是没有动静
却是在瞅着空
你再不弹压住她
就只能和上回一样
等她事办完了
赶着去替她收拾尾巴
主子奴才全乱了套
将来怕是你惹了她
她照旧敢翻脸
十四阿哥皱眉道
她现下也不会如何
她向来怕太子
现下
不过是忍不过一口气
看看风向罢了
再者
大事她明白规矩
她和我
也是闹一闹完事儿
八哥叹了口气
虽是如此
你就惯她得有个分寸
你再不教教她规矩
怕以后哪里还知道什么是主子
什么是奴才
顿了顿
若是只要用她一回
倒也罢了
反倒是个好事
和当初刘三儿一样
办完了收拾干净就是
偏偏
她是你眼前得宠的
你在一日
免不了要关照她一日
你就得教教她
做奴才的规矩
主子们说事
轮得到她为自个儿的私事去插一脚唉
也怪我
齐三这事我压着
她却自作主张
但她到底出了老九一口恶气
也叫太子在皇帝面前召了些厌
江南的差事她也算办得好
我一时也只顾着高兴
待她也太宽了些
建福宫西花园子里的葫芦湖上
荷花盛开
碧叶红花一直连到天边
因着是德妃三十五岁的整生
各宫主位都聚在莲花馆里
各位阿哥们也来贺寿
莲花馆内堂
齐粟娘站在皇太后身侧
远远打量外堂上十四阿哥的脸色
只觉他脸上
虽是带着笑
却分明冷着脸在生气
她咬了会儿唇
寻思着十四阿哥去了外头几月
按规矩
她得上前请个安
她虽是三品的命妇
说到底
不过是贵人们的奴才
她讲究些
皇太后也见着欢喜
但见得十四阿哥这般脸色
想去寻傅有荣问一问
又想起最近阿哥们跟前太监们都不太好说话
十四阿哥这副样子
傅有荣怕是也受了不少气
她犯不着去寻刺受
齐粟娘这般想着
便也只敢远远看着
想等十四阿哥脸色好些了
再上去请安
过了午
皇太后便有些倦意
齐粟娘跟着玉嬷嬷
服侍皇太后在后堂里安置
德妃便起了身了
邀请着内堂里各位宫妃往莲花池里看花
免得扰了太后休息
坐在莲花馆外堂的阿哥们纷纷站起
送了母妃们出门
便也一个接一个的
走到了西花园中
莲花馆里的菜太监宫女渐渐便散了
外堂上空荡荡的
只有德妃娘娘的两个亲儿子
四阿哥和十四阿哥还在喝茶
齐粟娘躲在内堂格门边
听得冰咣一响
探头一看
十四阿哥把空了茶碗掷在了案几上
傅有荣也没见影子
四阿哥身边也不见着秦全
她犹豫半会儿
看着十四阿哥满脸的烦躁
暗忖
总不能让他亲哥哥去替他倒茶
便在茶水间
泡了一盏热茶
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双手捧着
呈了上去
十四眼
十四阿哥看了她一眼
伸出手去接茶
也不知怎的
又是冰咣一声脆响
茶盏砸在地上
摔得粉碎
茶水流了一地
齐粟娘看着十四阿哥烫红了几点的手
脸色微变
扑嗵一声跪在了湿地上
也不求饶
低着头一声不吭
十四阿哥半晌没有出声
外堂里
只有四阿哥慢慢喝茶的声音
不一会儿
秦全和傅有荣急步走了进来
秦全道
四爷
德妃娘娘召四爷和十
眼睛瞟到了跪在地上的齐粟娘
嘴里的话顿时打住
傅有荣连忙接上
德妃娘娘请两位爷过去说话
四阿哥搁下茶盏
站了起来
慢慢走到了门口
顿住了脚步
一直没有动静那十四阿哥终是站了起来
也不低头看齐粟娘
径直向门外走去
你就给我在这儿跪着
学学规矩
虽是初夏
午后也有些闷热女主子们转到了湖边的集英水轩
男主子们
上了飞翠楼
一面趁凉
一面听戏
戏楼上唱的还是康熙爱听的老戏
长商殿中剿寇一折
因唱的是两军对垒的热闹戏
飞翠楼上的各包间里的声响宜发大了
李全走进包厢
看了看正在说笑的九阿哥和十阿哥
再看看十四阿哥暗沉的脸色
轻手轻脚上前
在八哥耳边说了几句
八哥瞟了一眼十四阿哥
跪多久了
从午时到现在
也有大半个时辰了
难为他能狠下心
这回儿教训明白了
以后
更能由着性子抬举她
也不用担心她将来不把主子放在眼里
正说话间
十四阿哥端起酒杯
和十二哥那笑了起来
两人嘻笑着拼酒
喝了七八杯
十四阿哥便开始拍桌子骂人
傅有荣一声不吭
陪着笑脸在一旁站着
老十四
哥哥瞅着你心气儿不大好啊
今儿遇上烦心事了
十阿哥哈哈大笑
按说
你那奴才也该教教了
九阿哥笑着道
她横得太不成样了
她不是我门下的奴才
上回江南那事
我也就是睁只眼闭只眼
过去了
龙德那事虽是办得好
可是半点招呼没和你主子打
我还以为
是老三恨极了太子
给他使的大绊子
暗地里寻人下的手
没料着竟是她
眼见着她胆子越来越大
不能让她光顾着自己痛快
不知道看主子的眼色
十四阿哥一接一杯地喝着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