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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睛
我躺在病房里昏昏沉沉
时间过得很慢
也很粘稠
可是我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不适
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
手术跟我预想的一样
简简单单的像是做了一场梦
到了晚上
我感觉整个头和脸都麻酥酥的
鼻子完全堵住了
呼吸得要靠嘴
护士过来说软禁
该吃止痛药了
我说我不疼
我想喝汽水
护士笑着说
汽水还不行哦
后半夜我才终于体验到了手术创伤的威力
麻醉失效之后
鼻子眼睛都开始胀痛
眼泪不受控制
还有挥之不去的头疼
左半边疼完了右边疼
最糟糕的时候我感觉五官都异位了
他们是活的
在我的头颅上随意的交换着位置
我掏出ipad 勉强打了一会儿游戏
又上b 站看海绵宝宝
中间不时睡着
醒来吃药再昏睡
只能用嘴巴呼吸
这可太难受了
喉咙也因为插着管而隐隐作痛
但是总体来说一切还算是顺利
之前冯医生叮嘱过我
不要在头一周醒鼻子
不要这不要那
很多东西他都教我该如何的应对
可是唯独这件事情他没有教我
那就是如何打喷嚏
我不知道打喷嚏原来是可以张大嘴巴让气体完全从嘴巴排出来的
不经过鼻子的
在那一刻
我忽然鼻子巨痒
特别想打喷嚏
怎么办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有一种玩俄罗斯轮盘赌扣下扳机的那一刹那的濒死感
最终我听到的是电影杀人狂的刀子插进被害人胸膛的声音
噗的一声
深深的刀扭动反转
顷刻之间
我的领子
袖子 胸前
Ipad 上
被子上
捂着嘴的手上全部都是鲜血淋漓我赶紧按铃叫护士
虽然吃了止痛药
可是恐惧一下子穿透了药效
我感觉血液在倒流
从鼻腔流入了喉咙
接着就开始咳血
我只能用嘴巴呼吸
粘稠的血液经过你喉咙
你会本能的去咳
我挣扎着坐起来
企图用手接住那不停涌出的鲜血
几分钟以后
护士这才赶过来
见我这副样子他也慌了
赶紧给我止血
接着又喊了另一个护士
让他赶快给冯医生打电话
冯医生在电话里边问我
喷血了是不是
鼻子怎么样
有没有什么别的不舒服
头晕吗
心慌吗
没有
但是很痛对吧
痛得要命
打喷嚏你得张大嘴打呀
啊
就这么简单吗
就这么简单
那之前你怎么打的呀
忍着不打
他在电话那头亲切的说了一声傻逼
挂了电话
我开始傻笑
两个护士互相看了一眼
大概是怀疑我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而神志不清了
其实我想的是
这么惨烈的时刻东东不在
没拍视频这可真是可惜了
凌晨三点多
我正迷迷糊糊呢
手机震动突然把我惊醒了
我用肘关节支撑着身体小心的起身
这么晚打来电话的竟然又是周媛
他的态度比白天恶劣多了
一口气输了很多
他说那个班长还有其他的同学老师都不知道东东去哪儿了
所有人都联系不到的
最后他厉声质问我
阮晋
你这个小姑怎么当的
你们究竟又在搞什么鬼啊
尽管我不爽他的态度
可是我不想和他吵
我也没力气抄
我说了实话
咚东他去古洲岛了
什么
古洲岛
他去古洲岛旅行了
电话那头周媛迟疑了两三秒
所以你现在承认之前是在故意撒谎骗我了是吗
东东让我帮他保密的
又来了
软禁又来了
你为什么总是推卸责任呢
你个成年人
他是个孩子
你怎么能让他一个人跑那么远的地方去啊
我打断了他
不是一个人
什么
周媛的声音变得紧张了起来
他有一个高中同学叫黄山
他也在北京读大学
我知道谁是黄山
接着我们都陷入了沉默
我能够感觉到他在电话那头努力地压抑着怒我
果然再开口的时候
他似乎是冷静了下来
他说他会立刻联系黄山
可是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又威胁我道
阮纪
你给我听好了
东东没事就没事
要是有事的话
我饶不了你
他一挂断电话
我就赶紧打给东东
我知道他已经到了古洲岛了
因为昨天下午他给我发来了一张照片
沙滩上
他背对大海
手上还捏着一只猩红的小海星
冲着镜头明亮的大笑
我一遍遍地打电话
始终是关机
打他另外一个手机也是关机
突然之间
他开始了零零散散的疼痛又回来了
先是左侧的横膈膜疼
几分钟之后右边也疼了起来
接着又扩散到了后背
一阵一阵的传遍全身
妈的呀
真是搞不懂
我做的明明是鼻子手术
怎么会浑身都疼呢
我吞了两片止痛药
然后打开动画片
戴上耳机
闭上了眼睛
派大星又在怂恿海绵宝宝做蠢事了
一个危险的行动即将让他们再次陷入困境
派大星是一只粉红色的大海星
智商极低
无论做什么最后肯定会被搞砸
他懒惰
孩子气
口水横流
讨厌洗澡也不爱洗手
喜欢睡觉看电视
可是我爱他
过了一会儿
我听到章鱼哥在发脾气
这个家伙一贯势利严
自恋
自以为有才华
但是却在蟹堡王餐厅站柜台
他不喜欢这份工作
他喜欢吹树笛
画自画像
他讨厌海绵宝宝和派大星
偶尔会对海绵宝宝表达认同
但是只是在对自己有利的时候
是的
我爱海绵宝宝
很多时候这部动画片都是我的救命药水
就这样
半梦半醒之间
我瘫在病床上
像是一只瘪了的破轮胎
等再次醒来
天色已经是蒙蒙亮了
我决定继续给东东打电话
可是手机没电了
我充上电一开机
立刻就蹦出了十几条的信息
不是东东
也不是周媛
而是我哥软文
我心里一惊
逐条看信息
阮文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支支吾吾的
话都说不利索了
可是他最后的那句话我听得很清楚
东东失踪了
我跟你嫂子我们刚刚报了警
我猜东东是躲起来了
不确定
可是呢
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他是故意失联的
失踪
这不可能
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在东东的身上的
我猜他应该是偷偷在和什么人谈恋爱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虽然她一点都没有对我透露
可是这个年纪突然玩失踪
除了谈恋爱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一次秘密旅行
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这完全都有可能对吧
阮文和周媛是找不到东东的
要是听说爸妈报了警一害怕
没准他就更不敢出现了
可是呢
如果是我去的话
那他是会出现的
我只需要到岛上四处去走一走
随时都可能遇上他
他会过来拥抱我
告诉我他的小秘密
我有这样的信心和直觉
脑海中甚至还有那个画面
我问冯医生我能不能坐飞机
冯医生说想都不要想
我打电话给阮文
告诉他我想去古洲岛找他们
报警之后
他和周原已经连夜飞去广西东海
下午就会乘坐轮渡赶往古洲岛
他们计划先去当地的派出所备案
然后就在东东落脚的民宿住下来
阮文劝我别去
他小声说
报警其实是周媛的意思
他自己感觉事情应该没有那么严重
他那边信号不太好
再加上阮文这个人一向说话含糊
我只听到我知道你在住院手术怎么样
她不该憋下你
你别来
千万别
你嫂子现在暴躁的不行
我管不住你们俩这些
他这种含糊其辞的态度让我更加的烦躁了
可是呢
也更加印证了我的那个想法
东东很可能没有失踪
而阮文选择报警
更多其实是因为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