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集。
黑衣人沉默着点了点头,
双手平放在身侧,
只见此人的右手虎口往下是一道极长的老茧。
如果是范闲看见这个细节,
一定能够联想到高达那些虎卫们因为长年握着长刀柄而形成的茧痕。
范建望着黑衣人说道,
跟着我,
确实没有太多事情做,
这些年来你也闲的慌了,
不要怨我。
黑衣人笑了起来,
诚恳说道。
11年前,
属下防御不力,
让太后身边的宫女被疯徒所杀,
已是必死之身,
全亏大人念了旧情,
暗中救了下来。
如果不是大人的救命之恩,
这些年只怕属下早在黄土下面闲的数蛆味儿了。
范建笑着摇摇头,
说道,
你就是这种佻脱的性子,
一点儿都不像虎卫,
也难怪陛下当年最不喜欢你了。
盯着郑拓,
必要时把他儿子的右手送到他房里,
清查户部的工作获得了极大的进展,
三司官员们步步进逼,
眼见着越挖越深,
太子殿下的表情也越发的自矜起来,
偶尔还会在与胡大学士的对话中流露出几分叹息。
不知道他是在叹息着户部即将面临的清洗,
还是这越来越浓重的春天。
滚雪球这种形容是非常恰当的。
北边常年有雪的沧州,
那数万将士穿着的冬袄,
给户部带来的抹墙水泥并不是太多,
但以此开始往京中追索,
又接连翻出了几笔旧年故事,
所有的线索都汇到了京都户部,
而查出来的帐上亏空也越来越大。
一直被户部官员们小心翼翼地遮掩着的庆国伤口,
就这样被人血淋淋地撕将开来,
展露给官员们欣赏。
清查小组入宫禀报了一次后,
加强了调查的力度。
如今就连胡大学士都清楚,
户部是不能再保了,
范建如果这时候赶紧辞官,
朝廷看在范闲的份儿上,
或许还会给范府留些颜面。
如果再这样对峙下去,
范建就不止是被夺官这么简单了。
虽然胡大学士和文官们也心惊胆颤于户部的亏空,
但他们毕竟不愿朝廷闹出太大的风波,
也不希望暂时平衡的朝廷会发生某种倾斜,
所以透过一些途径,
他们向范府传达了一股善意。
只要范尚书自请辞官,
胡大学士和舒大学士愿联名作保,
保他平安。
但这只是这些大臣们一厢情愿的好意,
对于范建这种跟随皇帝近30年的老臣来说,
一旦他拿定了主意,
做出来的应对实在是执拗地不行。
范府对于各府暗中传达的善意表示了感谢,
而对于善意本身,
范建本人却始终没有拿出具体的回应。
他没有入宫向陛下痛哭流涕,
也没有上书请辞,
甚至他还在生病当中,
病情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转。
所有的官员都知道范尚书没有生病,
宫里也知道,
但这一次皇帝并没有派太医和洪公公来范府看望,
大约是宫里也清楚这件事情是宫里对不起范家,
便对范建借病表示怨言的行为容忍了下来。
接连几日,
太子都端坐户部,
盯着下面的人来查案,
这一来,
闹得胡大学士也必须亲自来盯着查案的,
被查的其实都有些辛苦。
这一日,
清查户部的工作又有了一个突破性地进展,
帐上与库中的银数不合,
巨大的亏空数量分别指向了4个方向,
4名不怎么起眼的官员终于揪到了具体的执行人,
揪到了具体的亏空事宜。
太子殿下闻得回报,
眼中一亮,
面色却是平静无比。
他心里想着,
顺着那些官员往上面挖去,
还不把你范建给吃的死死的,
等一直挖到江南,
范闲那两千万两银子的功劳朝廷会记得,
但相应的罪名也会让范闲吃不了兜着走。
而胡大学士听到的那四位官员的名字,
尤其是最后一个人的名字,
也是眼中一亮,
面色也是平静无比,
心里想着范老尚书的手段竟然精妙如斯,
看来这些天自己和老舒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可太子毕竟年轻,
不像胡大学士那样心思缜密,
更没有胡大学士过目不忘的本事,
所以并没有看出这里面的陷井。
在宜将剩,
勇追穷寇的思想指导下,
他欢欣鼓舞、
毫不沽名地命令自己这一派的官员就着这个问题发起了总攻。
而吏部尚书颜行书虽然隐隐地站在长公主和二皇子那边,
但当此好局,
又有太子当开路先锋,
当然乐得帮忙执一小旗于太子身旁呐喊,
虽未亲自拔刀,
但呦喝声却是响个不停。
胡大学士旁观着,
暗笑着。
清查户部正进行,
到了某个关键的时刻,
深深大院的那间大堂内,
太子得意的笑声响了起来,
手里拿着官员的供状,
虎躯一震,
王气大发,
眼中寒芒渐现,
逼问跪在身前的户部官员。
说这帐上的四十万两银子往哪里去了?
深春时节,
天气已经热了起来,
那名凄惨的跪于众大臣之前的户部六品主事,
浑身已经被汗给湿透了,
官服的颜色变成了绛黑。
此人听着太子殿下的厉喝,
欲哭无泪,
心想自己只是个经手的,
哪里知道这笔银子被尚书大人调去了啥地方?
太子见到这个官员惶乱无状的神情,
厌恶地看了他一眼,
但旋即想到自己的目的,
只好柔声说道。
这笔银子的调动是你签了字的,
后面的出路总是要交待出来,
朝廷的银子总不能就这样胡乱使了出去。
那名官员受不得逼供和这份压力,
嗫嚅着说道,
是,
是江左清理司员外郎交代的首卫户部下辖七司,
分别有郎中和员外郎负责管理,
乃是五品的官员。
江左清吏司员外郎姓方名励,
已是户部比较高级的官员,
这个名字连同另外三个户部郎中,
都是太子。
这批清查官员已经掌握到的对象,
今日只是要当堂审出来,
让户部众人再无法抵赖。
太子有些满意这名六品主事的表现,
却是将脸一沉,
冷声说道,
下去候着听参吧。
那名主事慌张无比地退出大堂,
哭丧个脸,
不知道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内容。
传那个叫方励的人进来,
太子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浑没感觉到自己此时的作派已经有些逾矩,
发号施令之余,
竟是没有去问过名义上的总领大臣胡大学士的意见。
不一会儿,
那名叫做方励的户部员外郎走了进来,
对着四周的各司官员行了一礼,
意态傲然,
似乎不知道马上要发生什么事情。
太子看着此人的脸,
心里忽然咯噔了一声,
觉得怎么有些面熟,
再细细一品,
发现这名官员的名字好像也什么时候听说过。
但此时人已经传上堂来了,
也没有太多时间让他多加思考。
胡大学士和颜行书依然保持着狡猾的沉默,
把整个舞台都让给了太子,
殿下只是让他一个人玩。
太子看着身边的两位大员,
暗哼一声,
心想这天下日后都是自己的,
审几个户部官员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攀扯到范建,
能够把这四处的亏空和江南的银两联系起来,
就算此时的模样难看一些,
失了东宫的体面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于是他一拍案板,
冷声问道。
报上自己的姓名,
关机。
方励一愣,
嘴唇哆嗦了两下,
满脸愕然地望着太子殿下,
完全没有想到太子殿下会对自己如此严苛。
他的脸涨的通红,
极困难地一拱手应道。
下官户部江左路员外郎方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