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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季
三仙楼
土心生
吴墨林临行设酒宴
今动心送别土心生
回到自己的裱画作坊
吴莫林环顾家具陈设
再回想皇上暖阁里那些精巧辉煌的器物
恍如一梦
他一边收拾作坊里的工具器物
一边胡思乱想
自己本来是南方人
到了北方
不知能不能适应那边的气候
他是个孤儿
并无亲眷
自己年少时曾拜过一个师傅
但师傅在苏州
两人已经十多年没有再来往了
他在扬州的店里雇佣着几个伙计
平时也没有多少交际
把他们遣散了
送一点盘缠也就是了
吴莫林造了这么多年假画
着实闷声发了笔财
藏在床板下面的一千五百两银子
还得赶紧换成银票带到京城去
他就要离开扬州
心里倒也没什么不舍
想来想去
自己在扬州最大的牵挂就是金农这位老朋友
此前自己还怪金农多事
现在看来
金农推荐自己
未尝不是一片好心呐
第二天
吴墨林请金农吃饭
两个人来到扬州瘦西湖边的三仙楼
订了一个单间儿坐定
吴莫林叫来小二
专点三仙楼最贵的三道名菜
拆烩鲢鱼头
扒烧整猪头
蟹粉狮子头
金农不由得笑了起来
哎呀 兄弟
你一贯节俭
成天恪守财不外露的古训
嘿
这今日怎么变了秉性啊
莫非皇帝不仅赏了官儿
还赏了银子
吴莫林有点尴尬
这金农说的不错
他一向节俭
这回如此慷慨
实属平生罕有啊
吴莫林呢
于是善魔搭的笑了起来
兄弟我平日里低调行事
呃
不也是为了怕旁人知道自己的行当吗
这话说回来
我就要北上了
在这扬州
唯一挂念的
也就是东新兄你了
金农听到吴莫林的话
呵呵笑了起来
哎呀
你也不必伤感啊
我们以后定然还有再济之时
哎
实话跟你说啊
我当初向左碧帆和张廷玉举荐你的时候
早就想到这一天了
你当时还怪我不该推你出来
我的真实意思
你或许到现在也未知晓啊
吴木林这会儿倒有些疑惑了
他不由得问了起来
哎 东新雄
这此话怎讲啊
金农煞有介事的伸出三根胖乎乎的手指
在吴莫林面前晃了晃
我之所以推荐你
有三个想法啊
这其一呢
是为了让兄弟你通过修复古画
有机会得到皇上的赏识
参与皇家书画保管和修复工作
兄弟知道
你一向是好古代书画
能够与这些稀世之宝长相厮守
也算是魔搭的机缘
呃 这其二嘛
呃
是出于我自己的私心
我也是嗜好古画的人
哎
可惜自己一介书生
无缘得见皇家藏画
只能希望你进宫廷之后
多临摹几件宋元真话
只让为兄开开眼呢
吴莫林夹了口鱼肉放进嘴中
盯着金农那三根肥胖短粗的手指头问了起来
呃
东新兄
你继续说第三点想法呢
这第三点
哎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啊
怕是你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啊
我要细细说给你听
我这几年来盘徨过不少地方
这除了扬州之外
还去过苏州
浙江
呃 四川 江西
拜访过不少南方知名的文人墨客
你知道我感触最深的是什么吗
吴莫林呢
茫然的摇了摇头
金农压低了声音
语气顿时变得严肃
我最大的感触就是
这普天之下
民间所藏的古书画珍品
已经近乎绝迹
尤其是唐宋元时期的明星绝品
十之八九都归入皇帝一人之手了
满清入关以来
这鞑子皇帝大肆搜集民间书画珍藏
他手底下的汉狗们为了讨他的欢心
费尽心机广为罗志
从顺治皇帝开始
到康熙这儿四十六年
经安琪
梁清彪
高世奇等人的网络
民间藏画越来越少
现如今呐
天下学画之人已绝
难看到上家的古画
没有好的范本
又如何能学到古人的精髓呀
文人画道
至今已绝矣呀
一念即此
我便心痛不已呀
金农的神情有些激动
吴莫林也是市话之人呢
他倒是能够理解金农的心境
但听到这儿
还不明白金农究竟指望自己做些什么
金农呢
继续开口
哎
这从古至今呐
书画之收藏
历经数次劫难
尤其是朝代交替之际
皇家藏画往往遭遇兵结
更有那该死的皇上
甚至拉着自己的藏画陪葬
嗨
南朝末年
这西魏公粮梁元帝投降
将宫廷收藏的名画书法以及二十四万卷典籍付之一炬
哎
实在是斯文丧尽之趣
后来这金灭北宋
元灭南宋
那幅藏画也大多毁于一旦呢
到了明代呢
所幸明朝后期的皇帝对书画收藏并不热衷
天下书画珍品大多流散民间
因此明中期以后
出了不少书画大家
到了本朝
皇家在此拼了命的聚敛民间书画
哎
我敢断言啊
待到大清国命数将近的时候
定江是又一场古书画好劫呀
这番话着实是大逆不道之言
吴墨林听的是心惊肉跳
他忙到门口四处张望
见周遭无人
方才回到座位
定下心神
压低了声音
哎哎哎
东兄兄
小心隔墙有耳啊
你
你最好你少说几句吧
虽然你说的都是正理啊
但你不要命了
金农呢
激动的红着脸儿
哎呀
莫林兄啊
我金农求你为这天下学化之人做一件事
说吧
他竟然离开座位
腰身一曲
在吴莫林面前深深一拜
武墨林急忙扶起金弄
哎
东师兄
何至于此啊
我已大概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了
你是不是想让我将那些皇家残画都临摹下来散到世间呢
金农兴奋的点了点头
嗯 不错不错
哎呀
而且你做这件事并不亏
只要将这些古花林磨出来
我一定能够找到愿意出资的买家
江南的世家大祖
底蕴之深厚
远非你所能想见
江南文人画家对宋元书画极其渴望
好的模本已价值千金
到时候你既发了财
又让这皇家残画的真容分散世间
是功德无量之举啊
吴莫林的行事风格是
首先自己不能吃亏
其次是不能伤天害理
真按照金农说的去做
似乎所有人都是受益者
皇帝也没什么损失
只是自己去造办处当差
职业是修复古画而非临摹
临摹皇家的藏画毕竟不是什么正经差事
还是要避人耳目为好
金农见吴莫林有些犹豫
立刻猜出他的心思
他与吴莫林交往两年多
早就熟知这位兄台谨慎的性格
哎呀
你临摹黄家藏画的事儿
我
我一定替你保密啊
你只要摸得出来
就不必愁其他的事儿了
我呢
一切都会处理妥当的
吴莫林这是想了想
呃
东西兄
我去临摹内府藏画
毕竟不是光明正大之举啊
一旦索临摹的画作在世间流传
让皇帝知道了
第一个怀疑的人就会是我呀
所以我想
咱们最好做一锤子买卖比较合适
哎
一锤子买卖是什么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说
我到了造办处以后
只临摹古画
但不出手
都自己存着
直到攒够了数量
再找个由头归隐山林
然后我们再把林的古画模本一起卖了
从此隐姓埋名
岂不是万全之策呀
金农心里暗笑
哼
你辞了那七品小官
还厚颜说什么归隐山林
但是呢
这金农面儿上却是一副静福之策
哎呀
老吴啊
还得是你想的周到
只是你也晓得
我这辈子事骨成痞
你呢
远在北京临摹古画
一直攒着不出售
兄弟我无缘一赏
这岂不是令我心急如焚吗
啊
吴莫林听听后哈哈大笑
东新兄
你想什么时候看
就直接来我家呀
说实话
我也就你那么一个交心的朋友
况且如今有这等际遇
也全仗着你的推介呀
你借走我的林本
回家慢慢看也无妨啊
咱们最后归隐山林的时候
出手这批东西
还要仰仗你帮忙找买家呢
金农大喜
握住了吴莫林的手
嗯
那就多谢吴兄啦
哎 咱们兄弟
不必客气
这吴莫林呢
摆了摆手
心里暗想
哼
等我拎购了精品
出手这批东西时
倒不必拘泥于是临本还是真本
辛苦临出来的古画
做做旧
再打着真气的旗号去卖
或许价位提的更高呢
几日后
皇帝的行辕终于启程北上
魏公公特意差人前来送了吴莫林些衣服和盘缠
吴莫林收拾好金银细软
随着大队人马开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