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集。
老翁一边骂骂咧咧,
一边抬臂擦拭眼泪,
悲愤欲绝。
最后他用这竹杖使劲敲打地面,
有本事自己去跟那些畜生厮杀呀,
干你祖宗十八代的王八蛋玩意儿,
就一张破符,
非要把老子给揪出来,
想躲都没法躲了,
结果要跟你们这帮挨千刀的家伙一起葬身蛇腹殉情啊啊,
老子是二八娇娘还是徐娘半老咋的?
你难道就好我这一口啊啊?
大声告诉我,
干你祖宗,
突然之间呢,
这个绿竹老翁好像被人卡住了脖子,
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朱河转头望去,
毛骨悚然,
只见一颗硕大如水缸的漆黑头颅从这山脊那边缓缓地抬起,
最后完整地出现在山巅石坪的众人视野之中。
一双银色的眼眸,
一条猩红舌头,
长如大木,
飞快地摇动,
滋滋作响。
这一条大到惊世骇俗的黑蛇,
半截身躯缓缓地挪到了石坪之上,
头背皆有对称的大鳞,
通体漆黑如墨,
在夕阳的映照之下熠熠生辉。
虽然是畜生,
但是它的眼神却极其斯人促狭,
玩味地望着须发打结乱如麻的白衣老翁,
好像在说,
猫抓耗子这么多年,
总算是逮着你了。
老翁一看,
仿佛认了命,
一屁股坐在地上,
丢弃了那根相依为命的竹杖,
捶胸顿足,
嚎啕大哭啊。
哎呀,
造孽呀,
堂堂一山土地老爷,
到头来被畜生欺负到这般田地,
这日子么法儿过了呀,
黑蛇缓缓直起腰身,
抬起了头颅,
腹部露出了一双小爪子,
如世俗王朝藩王蟒湖上所绣的图案的四趾,
而非帝王龙袍上的那种五趾。
可见,
这一趾之差,
对山间众人和自称土地的矮小老翁而言,
实在是可以忽略不计了。
老翁眼珠子突然滴溜溜乱转,
他猛然站起身,
扬起脑袋望向那条黑蛇,
惊喜地说。
这5人莽夫的皮肉肯定糙得很,
你是为了身后那些皮滑肉嫩的小娃娃们来的,
因为他们一个比一个灵气十足,
对不对呀?
老翁越说越兴奋,
唾沫四溅,
大笑道。
吃吃吃,
尽管吃,
吃饱了,
你就终于能够成就墨蛟真身,
再也不用惦记我这点臭皮囊了。
到时候小老儿当我的大骊棋墩山山神,
你争取做你的走江龙,
在走江之前,
这儿依旧你是山大王一样能够在小老儿头顶上面***撒尿,
所以你现在吃我没意义吧,
吃了虽然是能够增长丁点的修为,
可小老儿我毕竟是土地神祇之一,
对你将来走江入海为龙也是一个大干,
因为那些江河湖水的正神们一定会同仇敌忾,
一定会同仇敌忾,
一路上不断给你下绊子的。
黑蛇张开大嘴,
轻轻地裂出了一条缝隙,
如那讥讽而笑。
它的头颅往这老风身后点了点,
老翁再次呆若木鸡,
一屁股颓然坐地。
这次倒是没有老泪纵横,
只是干嚎道,
一公一母皆要证道,
你吃了那帮灵丹妙药的儒家小娃儿,
为走江化龙奠定了基础,
你那婆娘吃了我,
以便顺利篡位,
成了下任山神。
好算计,
好算计,
我认栽,
小老儿,
我认栽了。
衣衫褴褛的白衣老翁眼神痴呆啊。
大道难料,
不过如此啊。
在这极其久远的岁月里,
曾经有两位得道的仙人联袂腾云驾雾,
兴致偶起,
降落此山之中。
弈棋于山巅,
一人拂袖即削去了山头,
手指作剑,
划出了纵横十九道。
一人捏土灵为黑棋,
抓云根为白棋,
双方手谈月余,
双方每若一子呢,
棋子即生根,
化为天地生灵。
黑棋为黑蛇,
白棋为白蟒,
盘踞山巅,
棋盘之上,
纹丝不动,
白子被吃,
便被附近的黑蛇吞食入腹,
反之亦然。
那一盘棋局势均力敌,
两位术法通天的仙人不等胜负,
水落石出便尽兴离去。
离山之时呢,
山顶还剩下100多条黑白蟒蛇。
在之后漫长的岁月里,
黑蛇和白蟒相互厮杀,
疯狂地吞噬对方,
最终只存活下来一条有望蜕皮为墨蛟的黑蛇和一条腰间生出飞翅的灵性白蟒。
不知为何,
这一双黑白蟒蛇呢,
竟然不再捉对厮杀,
而是成为了一双伴侣。
它们极其狡猾奸诈,
一开始对于能够造成威胁的修士呢,
轻易不去招惹,
只拣选那些落单的旅人商贾下手,
而且次数绝不频繁,
多在暴雨大雪天气里出洞杀人。
数百年来呀,
凭借着自身天生的长寿,
一点点积攒肉身实力,
耐心等待证道机缘的到来,
一次次精准捕杀目标,
也开始有意挑选那些入流的古人和练气士下嘴,
这样就使得它们的实力攀升,
而且是越来越快,
以至于连一山土地都成了它们梦寐以求的盘中餐。
早期双方其实是相安无事的,
土地奈何不了它们为祸一方,
它们也抓不住泥鳅一般滑溜的土地。
老翁李槐实在忍不住了。
哼,
就你这种货色,
也配做土地山神?
老天爷又没瞎眼。
老翁背对着那拨孩子,
用着竹杖使劲砸了一下石坪,
懒得跟他们一般见识,
只是没好气地小声嘀咕。
大概是真瞎了。
朱鹿其实是最为恼怒的人。
可当她看到那条黑蛇之后,
少女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二境巅峰的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与那种怪物对峙的勇气,
哪怕一步只是一步,
她都没有胆量踏出去。
朱河到底是五境的武人,
胆气十足,
再者也容不得他退缩半步,
身后呢,
就是自家小姐,
更有自己女儿。
这个男人已经不敢擅自转身,
竭力怒吼提醒。
中路小心,
身后崖畔还有一条畜生躲在暗处。
少女只能嘴唇微动,
似乎是想告诉她爹不用担心,
可是嗓音之小,
细弱蚊蝇。
五人,
朱河根本顾不得这些了,
眼前这条悠悠然晃动头颅的黑蛇就已经带给他近乎窒息的威慑感。
石崖峭壁外的空中,
一阵嘣嘣的声响刺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