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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集
上一次我们说到阿宝和贝蒂的爸爸排着队呀来买电影票
这个队伍可真是好长好长啊
一开始还有说有笑的
时间一长
队伍是一动不动
哎呀
贝蒂的爸爸不说话
阿宝也觉得很无聊
无意之间就提到了苏联新电影
第四十一
那这个电影不知道您看过没有啊
这部电影是根据苏联作家拉夫列尼约夫的原作小说改编而成
是内战题材
提到这个电影了
贝蒂爸爸不说话
阿宝则说
那女红军看守白金俘虏是孤岛
孤男孤女的
是啊
贝蒂爸爸这才说
开始是敌对
结果呢
一来二去的变成情人了
最后海里出现白金兵船
俘虏喊救命
让女红军一枪结果性命
阿宝也想起了电影的结尾
那女红军抱起了死人
背景是女生的合唱
蓝眼睛蓝眼睛
我的蓝眼睛
队伍还是一动不动
阿宝想到这里
姗讪的说
我是很感动的
而贝蒂爸爸还是不说话
这样一来
阿宝啊
有点囧
贝蒂爸爸拉着阿宝来到墙角
轻声说
一个女人为了接济感情
枪杀好情人
这是一本宣传暴力的电影
阿宝说 暴力
是啊
这是老名词
法国宣传暴力革命
英国是光荣革命
贝蒂爸爸说到这儿
一个女警察路过
两个人赶紧压声不说话了
女警察过去
贝蒂的爸爸接着说
这种电影只有女权分子喜欢看
阿宝一愣
啥 嘿
这是老名词
女权主义传进中国四十年了啊
阿宝没说话
贝蒂的爸爸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的说
苏联人里
肖洛霍夫最血腥
为了主义可以父子相杀相残
写了多少骇人故事
阿宝没说话
贝蒂爸爸说
阿宝
你为啥感动呢
讲讲斩
嗯
我
阿宝还没说出来
贝蒂爸爸又接着说
这是动了坏心机的骗子呀
阿宝没说话
队伍又向前动了一动
贝蒂的爸爸接着说
矛盾三人行
写女人心理变态
朱光潜的变态心理学
写弗洛伊德算啥呀
根本不算啥
这 第四十一
真正的变态
阿宝啊
将来你就会懂了
后来每次经过国泰电影院
阿宝就会想起方才这个场景
就会想到跟贝蒂爸爸的这段对话
茂名路以后花园饭店到地铁口的绿叶围墙
当时呢
只是一长排展览的橱窗
曾经拍过呀
呃
一部电影叫今天我休息
这个电影的结尾
哎
这个电影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啊
这是上海电影制片厂设置的一部喜剧片
一九五九年上映的
讲的是警察马天明因为热心而多次错过和他的相亲对象刘平的见面机会
当然 最终啊
他的优秀品质还是打动了刘平啊
这个喜剧电影吧
最后应该是啊
圆满的一个结局就是这个电影
这电影当中啊
有一个镜头哎
就是在咱们说的这个绿叶围墙这一段异常排的展览橱窗
这在这儿拍的
这男主角解开水果篮
这苹果呀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从远处滚向镜头
紧接着是夜景
哎
就到这儿了
茂名路一排的展览橱窗
长排的夜灯
男主角此时是背朝着镜头
骑着脚踏车朝淮海路远去
此时音乐一起
字幕出现完
哎
影院大亮啊
这个灯都亮了
四周噼里啪啦的坐垫一翻
一切模糊成为了背景
而在阿宝的心中
贝蒂爸爸的身影也模糊起来
成了背影
不管是谁
年龄那都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使一道墙壁无法通融的
这个时候楼下请来了教音师
传出了高音区的几个重复音
阿宝从回忆当中回到了现实
阿宝娘稳坐在长沙发上
结绒线身边放着翻差的青春之歌
楼下琴声不断
阿宝坐到沙发上
把书拿过来
麻雀细声鸣叫着
弄堂里嘶哑着喉咙喊了一句休养散
阿宝翻着书
身边又有洁绒线的声音
阿宝娘凑过来看了看书
带着雪花招的香气读了一句说爱情的苦闷
这啥意思
阿宝没说话
阿宝娘又问
啥叫苦闷
阿宝动了动身体
安静之中
阿宝都能听见洁荣线那棒针互相摩擦的声音了
楼下又是钢琴高音区的响声
以及那叫卖声啊
修阳伞
阳伞修吧
阿宝又翻了几页
内心感觉到很气恼
把书放下他就走了
阿宝娘接过来
读出了句子
大概是其他页的内容了
阿宝是看不见这个书的内容的
但是读出的声音来
尤其是用上海话读啊
也不知怎么的
阿宝就觉得有些讨厌
有点像是他看清楚了自己的变化
收音机当中啊
有一句沪剧的台词说
刘小姐
我爱农
哎
上海人好像一提到爱呀
感觉到比较拗口
说不出来
一般呢
就用欢喜二字来代替
读英文也可以啊
口头讲那就是欢喜
也就是喜欢的意思
咱们方才说那电影第四十一当中有这么一句台词
是中尉对女红军玛丽特查说的
我不是生来当俘虏的
我家墙上四面都是书
我是从书里看到的
爱情的苦闷同样是在书里看到的
那是书里边印的字
阿宝就觉得人生的忧患就是从识字开始的
想到这里
阿宝觉得很烦躁
下楼走到招兰路口
想不到迎面碰见了小阿姨
阿宝招呼了一声
一看小阿姨神色凄苦
手拎一只蒲包
这蒲包里边呢
装着的是一条桂鱼
这小阿姨是谁呢
她是阿宝娘的妹妹
这是个苦命女人呐
多年前呢
与一个落难的公子离婚了
又跟虹口户籍警察结了婚
生了两个小孩
结果呀
这个户籍警也就是小姨夫啊
借着工作之便跟一个女居民压片斗
哎
也就是出轨
当时叫搞腐化
丈夫是海军
这个居民突然有孕
那就是破坏军婚
小姨夫被判三年劳教
弄得小阿姨全家呀
立刻就迁回到浙江老家小镇去落户
这是上海市对待无业妇女罪犯配偶的一个常规办法
可是小阿姨呢
讨厌乡镇生活
她习惯了上海了
有多少次哭哭啼啼的寻到高栏路
有时候啊
还拖着两个小孩一块来住着几天
父母宽慰几天
仍旧是哭潮不止
有天夜里
一部救护车拼命摇铃冲到阿宝家门口
两个义工七手八脚装了小阿姨的担架呼啸而去
怎么回事
原来是这天小阿姨想不拆了
吞了五包白磷洋火头子决定自杀
这就是小阿姨的故事了啊
咱们安下阿宝暂且不提
咱们再说这理发店里边
邮递员送来了明信片
李师傅看了看照片
朝外插到镜台前边
自称与香港有来往
以前上海首开日本商品展览会
照片里的香港真是让上海人心思复杂
男女客人看的直发呆呀
哎
三天之后啊
这明信片回到小毛手里了
李师傅就说
图章是本市的
照片却是香港的
我真看不懂
给我看糊涂了
小毛没说话
走进隔壁长寿路邮政局买了一张两分明信片
按照户生所留的拉德公寓地址
旁边写了一句
沪生
我是小毛
谢谢沪生写信来
有空来看我
祝快乐
这是小毛一生中唯一的一封信呐
这一天
小毛回到楼上
小毛的娘立于三层阁楼的门外
烧了小菜
封了煤炉
哎
风煤炉就是把明火给熄灭
用华寨封住这个封门的炉膛
等要再用了啊
把门划开
往里边一捅
哎
就可以重燃了
这就叫风煤炉
小菜烧的比较简单
就是芹菜炒豆腐干
红烧萝卜这两样
通常是夜里小毛到大字明中菜场摆一块砖头
第二天一早小毛的娘啊或者是小毛自己找到这块砖头排队买芹菜买萝卜
豆制品是季卡供应的
此刻小毛的娘说
为啥又赖学
吃完中饭就逃回来
你的老师会咬人吗
小毛不说话
小毛娘说
我马上跟毛主席讲
小毛很委屈的说
我我
我肚皮痛
**
那小男孩肚皮痛个啥
你哥哥姐姐成绩好
小毛呢
我简直白白痒了
小毛这时候又说
呃
肚皮又痛了
小毛就趴到床上
娘说
**作死作活做夜班
只买一份面条子加一份葱油一份酱油
这就算食堂里开荤了
结果呢
比赛结杀头坐到骨头痛
坐不过一个苏北小姨娘
小毛不说话了
就听娘接着说
你读书好啊
将来就能做技术员
做厂长
在玻璃写字间里边吃茶
哎呦 又讲了
小毛好不耐烦
小毛娘盖了锅盖儿说
去吃杯热开水去
哦
此刻老虎窗外日光铺满了黑瓦
附近一袋烟囱冒着烟
厂家密布
什么棉纺厂
香烟厂
药水厂
制刷厂
手帕机厂
第几毛纺厂
卷纺厂
机器厂
钢铁厂等等等等
日夜开工
西边是牙膏厂
如果是刮起了西风啊
就会有刘兰香的味道
哎
这是上海的名牌啊
刘兰香牙膏
那要是西北风呢
三观堂桥造纸厂烂稻草的气味就会刮过来
腐臭当中还带点碱气
还有那辣喉咙的酸气
哎呀
搞得家家都得紧闭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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