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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故人相见
我的一位朋友今天上路了
我来送他最后一程
刘先生这样解释他迟到的原因
他看起来神情疲惫
好像经历了一场变故
并且显得有些神经质
我的手指停止了轻敲桌面的动作
或者
不至于那么巧合吧
我想
他靠在沙发上
头向后仰
眯着眼
拇指揉着太阳穴
我今天去看他
什么话也说不上
有人盯着他
盯得很紧
他只是看着我流泪
一直说不出话
他过去跟我说过一些事情
我还觉得他多虑了
但想想他今天这样的局面
我怀疑这是一个局
把他套进去了
我真不希望有人来和我谈论这些事情
我说过
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
我在修剪指甲
将边边角角打磨的圆润些
也许你也想多了
他没有理会我
继续往下说
他只是一个司机
虽然给警察局长开车
但是在大人物们面前
地位总是卑微的
他曾受人指使
做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那些事往重了说
也够他做个十年八年的牢
但罪不至死
我怎么都觉得
他只是一颗被牺牲掉的棋子
你对他很了解吗
我放下指甲锉
不
他脸上略过一丝不安
拿出一根烟
哆嗦着手点上
吸了一口
咬牙闭眼
好像在忍受着什么
过了一会
他将烟案吸在烟灰缸里
沉吟着
缓慢的说
我们只是生意上的朋友
他曾经给我介绍过几次工程
我给过他几次钱
在一起吃过一顿饭而已
那么
你对他并不了解
这一切目前看来都只是你的猜测
我顺着他的话说
并且岔开话题
我想你今天并不是来和我谈这些事的
显然
你的事更重要一些
是的 是的
他很快说
我差点忘了此行的目的
能否请你的秘书小姐给我们端两杯酒来
我需要点酒精
然后想想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这位刘先生曾经是一位成功的商人
改革开放伊始
这样一个身上流淌着道德血液的商人是备受人尊敬的
他是第一批致富的人
先是倒卖些东西
后来办了个企业
雇佣了一批残疾人
占到用工人总数的三分之二
他为工人们提供了各种令人羡慕的福利
他的企业也因此进了地方政府的采购名单
时代在急剧变化
当商业不再是新兴产业
市场竞争越来越大时
他的企业跟着风雨飘摇
他过去固守的那一套早已过时了
倒然政府采购名单里仍有他的公司
但每次招标他都被排挤在外
因为欠薪
道德也面临破产
不久后换了新的采购人员
他的公司被从名单中剔除
这个自嘲被时代抛弃的人在一天夜里喝的醉醺醺的
倒在我的尊严公司门前睡了一夜
我停车的时候
正好看见他脱下一只鞋
奋力打向一只朝着他狂吠的狗
狗东西
连你都嘲笑我
这也不能全怪别人
要我说
你得在自己身上找找问题
是不是自己没跟上世代的变化
不懂得变通
我一针见血的指出问题所在
这个年近半百的中年人端坐在我的面前
聆听一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为他指点迷津
你身上流淌着道德的血液
这在过去或许是一个光环
但是在一个孝贫不孝昌的年代
他只会成为你前进的桎梏
你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你不想攀附
不想送礼
不想溜须拍马
不想给回扣
没关系
潘附的
送礼的
溜须拍马的
都能排一公里的队呢
不差你一个
刘先生长长的叹息
我怎么会不明白这些呢
对
你明白的很
懂得一切事故
但又不想运用事故
你不想背潜规则
你想出淤泥而不染污泥
可能吗
不要告诉我世人皆浊我独清
等到有一天
你发现你周围的人全都富起来了
那时你就会知道
自己才是那个醉生梦死庸庸碌碌的家伙
可为时已晚
你这一辈子过去了
我终究是要做生意的
于是又把话绕回来
所以啊
这些溜须拍马投其所好的烦心事
如果你不想做
完全可以交给我来做
我会安排的妥妥的
而你
也可以保住你的清高形象
咱们是各取所需
一番沉思后
刘先生长叹一声
站起身
轻拍我的肩
向我表示谢意
说要回去考虑几天
这之后的事情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三天后
他再度出现
眼睛通红
布满血丝
看来是不眠不休想了几天
他通红的双眼凑在我跟前
像一头饥饿的狼
急需饱餐一顿
我想知道
你这里是否提供换血服务
他的企业已经到了生死存亡关头
为了企业能够生存发展
他决意换掉自己身上的道德血液
这个想法可真是疯狂
我愕然
然后敬我
我表示需要时间
我曾有幸拜读过民国思想者李宗吾先生的大作厚黑学
这位人生的智者偶读三国志
对其间人物成败在三思之后总结如下
古之成大事者
不外面厚心黑而已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参加同学聚会后
产生的一个念头
星星之火般再度燎原
开这家良心公司
那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假如你是第一次来的话
我打赌你猜不出我的职业
这里不像办公的地方
倒像个家
你看到的是客厅的沙发
陈列一些名酒的酒柜
沙发旁落地旋转书架
工人随手翻阅
还有一间茶水室
可以制作简单的餐点和咖啡
另一间是件绅士
放着跑步机
仰卧板等
我的办公室墙上有一排字
改变命运
从新开始
这是公司的宣传标语
我的公司主要提供三种服务
只有在签约的时候
以及我的电脑里
才以文字的形式体现出来
我桌上的电脑就是以公司的宣传标语作为屏幕保护
打开密码后可以看到相关的内容
当然
这些内容会通过投影机投射到墙上
便于客户了解
服务项目
良心价
力见人心
五十万
喜心革面
三百至五百万
新开牧民
八百万
器官自备
第一项是指器官成色鉴定
第二项是洗心服务
如果一颗心只有七八成黑
尚可清洗
而一旦到了九成十成黑
那就只能采取第三种服务
换心了
所以
你的问题不是换掉身上的道德血液
而是换心
心开木子铭
不过在此之前
还得先给你做一下心脏的成色鉴定
才能最终确定方案
说起来
刘先生是本公司的第一个客户
而我是在两年后才和他做成这单生
那时他的公司差不多垮了
我为了感谢他对我这个试营业公司的关照
赊了他的账
要知道
开一家良心公司
前期需要大量准备工作
不过幸好
我在经营尊严公司的过程中累积了不少人脉和较为丰富的经验
鉴定结果显示
这位刘先生的心脏橙色为黑白无五的中庸色
这大概可以解释为什么刘先生成不了市场经济时代的弄潮
他晃了晃杯中的红色液体
神情比之前镇定了不少
刚才我说到的那位朋友
他今天走的
当年我从你这换新后结识的第一个客户
他是我命中的贵人
因为他
公司总算起死回生
难得你还惦记着
我只是和你一样
有些念旧
今天看到他的下场
感到不寒而栗
他握紧杯子
好像要把杯子捏碎
片刻
又缓缓松开手掌
在你面前
我也不必隐瞒太多
我不置可否
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