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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聊斋演义
主播
阿成
今天我们来讲王六郎的故事
淄川县城北边住着个姓许的打渔人
故事里面呢
并没有他的真实名字
我们就叫他老许吧
老许呢
靠在河边打鱼过活
日子不算富裕
却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
每天傍晚到了河边
先不忙着下网
总把酒壶拧开倒一盅酒轻轻的洒在水面上
嘴里念叨两句
河里的兄弟若有闲着的
就过来喝口酒吧
这习惯一坚持就是好几年
旁人也没当回事
可奇怪的是
别人打鱼常常空手而归或是只捞到几条小鱼
但老许每天都能满载而归
竹筐里的鱼总是满满的
虽然很高兴
但老许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但百思不得其解
只当是运气好吧
这天傍晚
晚霞把河面染成橘红色
老许像往常一样坐在河捕头就着晚风毒饮
刚喝了两口
就见到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慢悠悠走过来
在他身边绕了两圈
眼神落在酒壶上
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老许本就随和
见状便招手说
小兄弟
过来一起喝两杯
少年眼睛一亮
点点头坐了下来
拿起酒杯便和老许对饮起来
两人边喝边聊
天南地北什么话题都有
还挺投缘的
可这一夜鱼却没打上几条
老许收起渔网有些沮丧
少年站起身对着老许拱了拱手说
许兄莫慌
我去下游帮你赶些鱼来
话音刚落
少年的身影就顺着河岸飘了出去
脚步轻的像没穿鞋似的
老许愣了愣
刚想发问
少年已经回来了
笑着说
来了来了
大群鱼都往这边游了
果然
下一秒就听见水面传来密密麻麻的鱼群游动的声音
稀稀簌簌的格外热闹
老许连忙撒网
一提网就感觉沉甸甸的网里竟兜着十几条一尺来长的大鱼
他又惊又喜
对着少年连声道谢
转身就挑了两条最大的鱼塞给少年
少年却摆了摆手推辞道
哎
我喝了你这么多次好酒
这点小事算什么
要是你不嫌弃
我以后常来陪你喝酒可以吗
老许有点纳闷
儿啊
你说喝了好多次酒
咱俩 呃
可咱们今天是第一次见呢
哪来的多次
哎
不过你肯来陪我
还帮我赶鱼
我是求之不得呢
呃
只是总麻烦你
我心里过意不去呀
呃 对了
请问兄弟尊姓大名呀
少年笑了笑
回答说
我姓王
没什么正经名字
你叫我王六郎吧
说罢
少年挥挥手告别了老许
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
老许把鱼卖了个好价钱
特意多买了两斤好酒
等他赶到河边时
王六郎已经在河埠头等着了
两人开怀畅饮
越聊越投机
喝到尽兴时
王六郎就去下游赶鱼
老许只管撒网捞鱼
这样的日子一晃就是半年
两人亲入兄弟
无话不谈
变故发生在一个有些凉爽的傍晚
那天王六郎喝的很少
脸色也格外沉重
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
徐兄
咱们相识一场
情同手足
但我得和你告别了
我马上就要走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舍和悲伤
老许心里一紧
连忙追问缘由
王六郎犹豫了半天
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说道
哎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其实我
我并不是人
而是这河里的溺死鬼
好几年前我喝醉了
掉进河里淹死了
以前你总能捕到很多鱼
都是我在暗中帮你赶鱼
算是报答你每天给我敬酒的情分
明天我的期限就到了
会有人来替我当这河鬼
我就能去投胎了
所以咱们就只剩今晚能相处了
老许一听
顿时吓得浑身一颤
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可看着王六郎悲伤的模样
半年来相处的点滴涌上心头
恐惧渐渐消散
只剩下满心的不舍
他满满倒了一杯酒
双手递过去
兄弟
不管你是人是鬼
你都是我的好兄弟
哎
我再敬你一杯
虽说明天要分开
可你能解脱投胎
这是大好事啊
该高兴才对
呃 来 干了
两人再次举杯痛饮
气氛却有些沉重
过了一会儿
老许忍不住问
你说会有人来替你
那人是谁呀
王六郎说
明天中午你在河边阴凉处等着
会有个富人过河
他会溺水而死
就会替我了
就这样
两人一直喝到村里公鸡打鸣
才依依不舍的洒泪分别
第二天一早
老许就怀着忐忑的心情到了河边
躲在树后静静等候
正午时分
果然见一个妇人抱着婴儿慢慢走到河边
然后跳入了水中
怀里的婴儿被甩到了岸边
哭得撕心裂肺
老许下意识就想冲过去救人
可转念一想这是王六郎的替身
我不能干预
于是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那妇人在水里浮浮沉沉
心里非常难受
可没过多久
那妇人竟挣扎着爬上了岸
浑身湿透的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定了定神后
他抱起婴儿慢慢走了
老许心里又惊又喜
可随后又犯了嘀咕
这父女没死成
难道王六郎骗了我当晚
老许心神不宁的来到河边
果然王六郎已经在那等他了
脸上带着几分释然
他说
老兄
咱们又能再相处些日子了
老许连忙问起白天的事儿
王六郎叹了口气
哎
那妇人呢
本是我的替身
可我看见他怀里的孩子
实在不忍心
为了我一个人害了两条性命
我实在做不到
所以我就放弃了这次机会
至于下次什么时候有替身啊
就随缘吧
或许这就是咱们的缘分还没尽呢
老许听完连连感叹
兄弟
你这份心太善了
老天爷肯定会看在眼里的
从那以后
两人依旧每天傍晚在河边相聚
喝酒打鱼
日子和从前一样自在
又过了几天
王六郎再次提起了告别的事儿
老许洗了一沉
以为又有了替身
王六郎却笑着摇头
嗨
不是替身的事儿
上次啊
我不忍心害那母子
真的感动了上天
让我去招远县乌镇当土地神呢
明天就要上任了
要是你还记得咱们的情分
不嫌弃路远
以后可以去招远看我
老许又惊又喜
连忙祝贺
啊 好兄弟
你这是积了大德了
不过你说让我去看你行是行
可人和神他不一样啊
我就算不怕路远
又怎么才能见到你呢
王六郎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 你只管去
别想太多
到了那儿自然有办法
再三叮嘱后
两人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老许一回家就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去招远
妻子笑着打趣他
那地方离这里几百里地
就算真有乌镇
你难不成还能和个泥菩萨说话
老许也有点犹豫
但还是揣着卖雨伞的钱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
一路辗转
老许终于到了招远县
向当地人一打听
还真有个乌镇
他进了乌镇找了家客店住下
刚问店主土地祠在哪儿
店主突然眼睛一亮
惊讶的问
客人你姓徐
老许点了点头
啊
对
你怎么知道
店主又问
那你是淄川来的
老许更纳闷了
呃 没错啊
这你都知道
店主没解释
转身就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
客店门口就围满了人
男女老少都探着头往里看
还有人抱着孩子提着篮子
像是早就等着他了
老许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有人上前解释
许先生
前几晚我们都梦见土地神托梦
说有个淄川姓许的大哥要来
让我们多帮衬帮衬
我们那已经在这儿等了好几天了
老许这才明白是王六郎提前打了招呼
他跟着村民来到土地祠
对着神像恭敬的祭拜
嘴里祷告
兄弟
我来看你了
自从分开后我天天都想着你
特意赶了几百里路来赴院
谢谢你还记得我托梦给乡亲们
我也没带什么厚礼
就备了杯薄酒
祷告完
他又烧了些纸钱
话音刚落
一阵旋风从神像后面卷了出来
在祠堂里盘旋了许久才缓缓散去
像是王六郎在回应他
当晚
老许在客店里睡着了
睡梦中
他梦见王六郎走了进来
他穿着整齐的官服
和以前那个青涩的少年判若两人
王六郎对着老许拱手致谢
老兄
劳你远道而来
我太高兴了
只是我如今身有神职
不能和你当面相见
近在眼前却如隔千里
实在遗憾
乡亲们送你的东西
就当是我替自己谢谢你这位老朋友
等你回去的时候
我一定去送送你
老许在乌镇住了几天
村民们都热情的很
每天都轮流请他吃饭
百般挽留
但他执意要走
村民们纷纷拿出自家的特产塞给他
没多久就把行囊装的满满当当
出发那天
全镇的人都来送他
刚走出村口
一阵旋风就跟了上来
一路陪着他走了十几里地
老许对着旋风深深一拜
兄弟
就送到这儿吧
你心善仁厚
一定能好好保佑乌镇的百姓的
要保重啊
旋风又盘旋了几圈才慢慢消失在远方
村民们看着这一幕
都忍不住感叹两人的情谊
老许回到淄川后
靠着勤劳的双手
家境渐渐宽裕起来
再也不用靠打鱼为生了
后来他遇到从招远来的人
特意打听乌镇土地神的事
大家都说王六郎特别灵验
不管是求风调雨顺还是平安顺遂都能如愿
远近的人都来祭拜他
老许很高兴
这一晚
他依旧拿着酒来到河边
1 2
王六郎走了
但这个习惯他还一直保留着
他会倒上一盅酒洒向水面
就像从前和王六郎对饮时那样
现在王六郎护着乌镇的百姓
老许守着河边的约定
这份跨越了生死的情谊
就像眼前的这条河一样
在岁月里奔流不息
好了
这就是王六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