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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黄昏时分
外面
下起了小雨
吕明月站在窗前
黄凉坚硬的西北渐渐模糊
渐渐柔弱
而远处的黑暗已致
这点柔弱即将缩进那黑暗的傍壳里
王发财
才往未归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给桑小平
发了条短信
女人
今晚我忽然觉得
从没有过的孤独
我现在有大片大片的空白时间
没有人在逼我赶我
为什么
我却还是觉得不自由呢
短信回过来了短消息啦那时你还不习惯
就像你带枷锁带着时间太长了
就算给你摘掉了
你还是会保持原来的姿势走路
他说
这几天
我本来想好
要发痕把中国哲学史读一遍
却只看了几页
因为读的时候
我也并不快乐
我想
和男人睡觉
是不是会快乐一点
结果还是不快乐
过了半天短信才回过来
这让她怀疑那女人
是不是一边正和男人约会
一边给他发着短信
那女人说
哲学解决不了的问题
和男人睡觉
肯定也解决不了呀
她说
女人
来得令哈吧
我们在一起总会好一些
就算没有男人
两个女人在一起生活也挺好
只有我们两个在一起
我们的短处
才会相互得到弥补
我们在这个世界上
才能变得邪恶而强大
无所畏惧
短信回过来了
女人
我也想你
可是有些东西只适合远远的思念着
有些东西
只适合远远的思念着
比如父母
比如最好的朋友
亲密
却无法在一起
好像人活着
就是为了和所爱的人
不停的分离
他独自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决定出去
一个人看场电影
很久没有去电影院看过电影了
他打着一把伞
走到了电影院
烟烟欲睡的卖票员忽然清醒
诧异的看着他
像
看着刚刚降落到地球上的外星人
吕明月拿着票走进影厅
灯光转暗
电影开始了
他才明白售票员的目光
原来
偌大空旷
寂寥着影厅里
只有他一个人在看电影
他想坐在那儿就可以坐在那儿
坐到天花板上看
都没有人会管幸好不是恐怖片
他抱着一大桶爆米花
机械的往嘴里填着
像个白痴一样
看完了一部白痴的喜剧片
他一个人在黑暗中笑
笑得前仰后合
笑得
灯腿拍椅子
笑得像个真正的傻瓜
像个真正的外星人
他一个
资深文艺女青年
一个研究当代文学的
女博士
一个两天不看文艺片就会死的女人
庆一个人看完了
这样一部
垃圾喜剧片
电影结束
他抱着那把湿漉漉的
相依为命的伞
踽踽走进了雨中
一切
都是湿漉漉的
夜晚是湿的
电影是湿的
他
也是湿的
他一只手高高撑着伞
一个人在雨中迈着自创的舞步
此刻他是多么自由
自由的随时能够跟着这把伞飞起来
飞到外太空去
他不用再写论文
不用再讨好别人
不用再苦苦等待别人的赞美
不用再觊觎着
导师的垂青
他不用再期待任何事
也不用期待落空后
再被羞辱
现在
他在一个牛羊肥美的世外桃源里
甚至不用工作
有个丑男人愿意养着它
居然愿意养着
他这寄生虫
空前绝后的自由
从没有过的自由
就这样降临了
有什么不好
他一圈一圈的旋转
想着螺旋桨一样随时都要飞起来飞走
可是
他的泪还是下来了
他在雨中
开始哭泣
大声的哭泣
一切都是湿的
没有人会看到
他在哭泣
吕明月回到家中时
王发财已经回来了
他问他干什么去了
他说
去看电影了
王发财咧着大嘴笑道
看个电影
还去电影院啊
在电脑上还不是一样看
何必花了个冤枉钱
他冷笑一声不屑再说一个字
王发财见他不说话了
忙过来看着他的脸色讨好的问
今晚
看了什么电影啊
其实
我也喜欢看电影
没人干的时候
我也会偶尔在电脑上看部电影
只不过
看电影不划算
还不如写个小稿子正哪儿稿费诗惠
你都喜欢看谁的电影啊
我喜欢看香港的警尾片
尤其喜欢看刘德华演的
你喜欢看什么电影啊
他接着
又冷笑了一声
他本想着用
博格尼
费里尼
塔可夫斯基
安东尼奥尼
帕索里尼
格达尔
波兰斯基布努艾尔这一连串名字砸死他
可是
忽然又觉得可怜
不止是他可怜
他也可怜
他们真是一对可怜虫
雨
还在下
西北居然也有这么多的雨
这个世界
你开得再快
也躲不开他
带着许多匕首
向你扑来
这是谁的诗啊
也被淋湿了
王发财在他身后发出遥远
清晰
明显在颤抖走了声音
是因为兴奋
他警惕地想
他兴奋什么呀
他说
该睡觉了吧
又该睡觉了
这可是他一天中望眼欲穿的等待的唯一时刻
就因为
可以和他睡觉吗
或者是
可以和一个女人睡觉
当然
一个性关系不纯洁的人
简直像坦克军团
所向披靡
从理论上讲
--是最大的自由
可是
他睁大眼睛
仔仔细细地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今晚没有喝酒
没有酒精的遮蔽和掩护
一切
竟像放到显微镜以及放大镜下一样
鲜毫碧现
他惊恐的看着他咧到耳根处的大嘴
三十二颗明晃晃的牙齿
嫁接上去的
树枝一样的手指
还有
他的香港经以及他的某个偶像
天
哪
他居然和这样一个男人睡了一脚
如果附近有个神父他一定要跪到他脚下去忏悔
王发才被他看的有些怕了
后退了两步
脸色开始发挥
发暗
刚才那点灼烧着的兴奋像木炭一样渐渐熄灭了
吕明月看着他的脸
忽然再次感觉到自己的可不了
四个月里
他吃他的
喝他的
住他的不掏一分钱的心安理得的赖在这里
他心里是没有他
没有就罢了
居然还这么吝啬的与他睡过一次
也够小气与无耻的
可是
如果再施舍他一次
他得把自己灌醉
好把他想成别人
不能是是
那个中学老师了
还得换一个男人一淫
亏得他这么多年还是暗恋过好几个男人的
他也只能暗恋人家
无边无忌的
黑暗般的暗恋
如今正好拿他们补偿自己
但今晚没有酒
他也不想喝
他连忙说
啊
着凉了头痛
要早点睡了
然后便跑进自己住的那间屋子
下意识的从里面
把门拴上了
他趴在门上
听外面的动静
生怕王发才会过来敲门
可是
客厅里久久
都是静悄敲的
王发财
好像一直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
一动没有动过
他内疚
而羞愧
羞愧而恐慌
恐慌而解恨
这一解恨
居然好像平白无故又占了王法发财很多便宜
然后
他一边解恨
一边睡着了
与
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
吕明月照例听到了王发财嘹亮的歌声
却
不想起床
一直赖到他上班走了他才起床
走到客厅里
他忽然发现
窗台上的玫瑰不是一只
而是忽然变成了五只
显然是
王发财今天早晨临时加的
他又看到了
桌子上的龙屉下面
扣着留给他的饭
还冒着热气
他一口也不吃
就呆呆的看着那缭绕的热气
平心而论
王发财也算个好人
除了
长得丑了些
没文化了些
可是
他长得也不美啊
要不
就真的和这个男人结婚吧
他毕竟是这么多年里
唯一愿意收留她的男人
如果是长得帅点儿的
他也根本轮不到他
如果
还有些才气
那就更可怕了
看看戏里的那些男博士就知道了
恨不得
能找个有钱的岳父来解决他们这些人的七息问题
据说
数学系有某男
追求到了某领导的女儿
偏偏这领导看不上他
不过
他并不灰心
只管一趟一趟
金石可镂般的往领导家跑
领导
终于同意了爱女的婚事
并且为爱女买好了房子
顺便装修好了
某日
这位领导要带着全家过去参观新房
正好
领导家四口人刚好把一辆车塞满
领导便对某男说
让你自己想办法过来吧
某男颠儿颠地同意了
于是
骑上自行车
一路随着领导的小车
去看新房
虽然适时如此
但他还是觉得不舒服
觉得心里硌得谎
想了半天忽然明白了
还是因为王发才不够体面
别说嫁给王发财了
就是和王发财睡过
她就已经输给那些女博士了
他居然在
这么偏僻的地方
还这么无休止的
惦念着他们
好像
连自己的性生活
都要请他们批准和观摩
他觉得自己已经无药可救
已经病入膏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