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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老生
果麦文化
小楼文化联合出品
玄臣领衔播讲第六十四集
细生也是当归村人
但他是名人
他家三代都有名
别人欺负不了他
细生家之所以三代人都有名
人都说是他家宅子的风水好
当归村建在峪中的一块洼地里
那洼地东低西高
西头坡根有一眼泉
泉水流下来
沿着泉水两旁错错落落的都住了人家
形成一个裤衩状
细生家就在泉水的平台子上
那平台子很大
是村里唯一的打麦场
现在麦收过了
场边只有着大大小小的麦草垛和凌乱的碌肘
再就是那一棵老杜仲树了
细生是每天早上都光着膀子在树身上蹭
蹭了几背
再蹭膝盖
蹭过了就不再去揉腿
然后便拿抹布去擦院门框上的那个小木牌
木牌上写着革命烈属
格子的上半部已经被擦的看不清楚了
但整个牌子光堂的像是刷了漆
只要太阳一出来
从村口就能看到那一点光亮
细生的爷爷就是烈士
这牌子让当归村人很光荣
至今当归村人都会讲牺牲爷爷的故事
说当年秦岭游击队在甘家梁伏击了县保安团两个排后
国民党的军队在秦岭里大范围围剿
游击队窜山越岭过来
先在回龙湾待了一天后就落脚在当归村
细生的爷爷要求参加游击队
老黑没同意
嫌他个头太低
挎上枪了
那枪托就磕着地了
细生的爷爷说他能跑
就跑起来给老黑看
但他的罗圈腿实在是跑不快
而且屁股老撅着
细生的爷爷又去找李德胜
他抱住李德胜的腿不松手
李德胜就说
哎
让他参加吧
大不了章还可以松心嘛
他松心
没人注意的
牺牲的爷爷就参加了游击队
游击队员都叫他伯伯
因为他走路一摆一摆的
伯伯先是去回龙湾镇给游击队采买过东西
雷布带人去另外的峪里筹粮款
伯伯也送过几次信
任务都完成的很好
他就有些轻狂了
向李德胜提出
能不能给他配一支枪
李德胜当然没枪给他
他就照着李德胜的手枪用木头刻了一把
枪把子上还拴了个红绸子
别在腰带上
可就是这把木头枪
让他丢了命
那是又一次
他去执行送信任务
半路里脚上的草鞋烂了
遇见两个挖药的人
他就掏出木头手枪
逼人家脱下鞋给他
那两个挖药人把鞋脱给他后
经过瓦房店
给那里查路的保安队说了
保安队就扑过来抓
摆摆是趴在草窝里藏着的
如果是一般人趴着
保安队肯定发现不了
而他们趴下了
屁股撅着
保安队上来就捅了一刺刀
那刺刀正好对着屁眼儿捅进去了
他就死了
四十年后
秦岭里又恢复了唱阴歌的风俗
我就在正阳镇重操了旧业
重新唱阴歌
那就没有了固定的地方
这一年便来到了回龙湾镇
我没有想到
回龙湾镇街是我经历的最大的镇街
各类行当的店铺都有
相当繁荣
住在回龙湾镇的时间久了
我也听到了关于细生爷爷的故事
很是感慨
当年采编秦岭游击队革命史的时候
怎么就没人提到摆摆呢
游击队里是有着李德胜
老黑
匡三的英雄
可更多的都是像伯伯这样的普通人呢
所以我把牺牲爷爷的故事编进了阴歌的车秋金里
那段唱词是
摆伯要参加游击队
老黑不要摆摆
因为摆摆的屁股翘
容易暴露目标
摆伯去找李德胜
李德胜认为他可以送信
摆伯就参加了游击队
摆伯有一次去送信
半路上遇见了保安
因为摆摆的屁股翘
藏在草丛里就被发现了
摆伯爬起来就跑
保安上来就是一刺刀
为了革命
为了党
摆伯就光荣牺牲了
我每次唱阴歌
都会在后半部里就唱这段词
回龙湾镇的人大多知道摆摆的故事
于是我唱的时候
旁边的人都和着唱
细生和他爹当然感激我
尤其是他爹
还寻找我居住在镇街关帝庙前的住房
要送我一箱皮影儿
我没有要
倒是让他教会了几段皮影戏配唱的老腔
细生的爹不仅是半截子
而且还是个秃子
村里人就叫他是乌龟
但这乌龟在双凤县却是了不得的牵手
双凤县在秦岭里属于苦郊县
却历来流行皮影儿
清朝时戏班子有庆星
袁尚
长丰等十二个
到了民国
世事混乱
逐渐衰败
有的班子成立三年五载倒闭了
有的只演一场就散伙了
而时间长久
戏箱完整
角色齐全的是三艺班
那一年
三艺班的驴车把演员和戏箱拉到回龙湾镇演出
正遇着保安队把打死的摆摆放在关帝庙前的牌坊下示众
皮影戏演了三天
尸体示众了三天
第四天来了一个光头少年
个头不高
罗圈着腿
却眉目清秀
他把尸体扶起来
自己坐下去
让尸体靠着自己了
就用绳子绑
然后要站起来
但站了几次没成功
后来站起来了
死人的头就耷拉在他的肩上
像是一个肩膀上长着两个脑袋
三艺班主一直看着这少年办事
就拿了一块布去把死人的头包了
问他
你是谁啊
少年说
我是他儿
班主说
哎呦
你怎么不带只公鸡呢
公鸡会糊魂的
少年说
那乡人掏了鸡血在口袋里
班主就在那少年的口袋里掏
果然掏出一哥的棉套絮
就在他的光头上抹了抹
又过了三天
三艺班要离开回龙湾了
这少年却来要进戏班
戏班里的人都不肯收
嫌他爹是游击队的
班主就说
他爹是他爹
他是他
他腿不行
可我见他背他爹的时候
我绳子绑着倒麻利
何况他能背尸
即使捩回去
也算个孝子啊
乌龟就这样留在了三义班
班主就让他学牵兽
牵兽就是在幕后舞皮影的
戏班里除了唱耍的就是牵兽
乌龟学过三年之后
十九岁上就已经是出名的牵兽了
不仅能持刀斗歌
腾云驾雾的武戏阵势
还能在悲腔戏中表现影人的哭泣
一呼一吸
惟妙惟肖
又过了四年
大明坪一家财东给孙子过满月
让三义班去演戏
班子里的人先去了
乌龟后去
他走路不行
就坐了头毛驴
到了河畔
看见有一簇桃花开得像火一样
一时高兴
撩开嗓子唱了几声
河边洗衣服的妇女都扭头瞅她
有人就喊
开花 开花
你不是最爱看五鬼的戏吗
你问她
请问到那个村野呀
叫开花的女子骂
谁最应该看五鬼的戏了
好 好 我说错了
你不是爱看他的戏
是爱看他的人
就播讲到这里
领衔播讲玄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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