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多人有声小说庆余年作者,
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326集。
范闲豁然抬首,
那双眸子里流露出一丝讥讽,
一丝轻蔑。
这世上敢用这种目光去看那个竹笠客的人,
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了,
所以,
纵使那名竹笠客乃是人间顶级人物,
依然不免感到了一丝微怒。
这就是你的要求,
堂堂大宗师居然沦落到这种田地,
您不要这张老脸了,
咱大庆朝还是要脸的。
范闲忽然开口了,
一张嘴便是无数句尖酸的话语喷薄而出,
就像面前并不是一位深不可测的大宗师,
而是自己在监察院顺随拎着耳朵教训的下属一般。
竹笠客愣了,
很明显没有人这样教训过他,
于是一时间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范闲猛地一拍桌子,
盯着竹笠客那张古奇的面容,
一字一句的说,
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啊?
这是君山会的事儿,
我调黑骑杀人关你屁事儿啊?
难道那庄子里边有你的孝子贤孙?
你就这么冲上来拿把刀搁在我脖子上,
我就要听你的?
哼,
就算我真听了你的,
以后怎么办?
难道你那些孝子贤孙就不会死,
只怕死得更快?
哼,
我拜托你清醒一点,
现在是什么年月啊,
早就不是拿把剑就可以横行无阻的年代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
啊,
你以为你是剑仙呢?
还不是**的死路一条吗?
范闲的声音尖锐起来,
夹杂着无穷的鄙视和奚落。
他指着竹笠客的鼻子。
竹笠客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范闲,
忽而觉得自己也是个傻子,
自己行于天下,
受万民敬仰,
即便是一国之君,
那看着自己也是客客气气,
想要找个对自己不敬的人都找不出来,
更别说像面前这个漂亮的年轻人一样指着自己的鼻子骂。
但是毕竟是位大宗师。
稍一愕然,
便恢复了平静,
反而是望着范闲呵呵地笑了起来,
笑得是如此的快活,
倒是多少年没有人敢这么对老夫说话了,
我数三声,
不发令撤兵,
我只好杀了你。
竹笠客的双手稳定而缓缓地扶上桌子,
范闲的目光微垂,
看着那双本应苍老却没有一丝多余皱纹的手,
捉下之剑受强大的气机牵引,
作龙吟之啸,
嗡嗡作响中。
剑柄是缓缓升起,
那半截雪亮的剑身交耀的楼内一片光明。
三竹笠客冷漠的开始倒数,
范闲双眼微眯,
看了他一眼,
直接说道,
1。
说完这句话,
他一拳头就往身边砸下去。
这一拳夹杂着他近20年的日夜冥想苦修,
夹杂着无名功诀里的霸道真气,
夹杂着习自叶家的大劈棺运气法门,
夹杂着自海棠处学来的天一道心法气则一走瞬息间一破万关,
杀伐出脉,
运至拳身,
狠狠砸下,
拳头砸在了剑柄之上。
楼间空气无由一荡,
楼外的空气似乎都被震动了,
让外围的景致都有些变形,
栏边的周先生早已被这惊天地一震。
震得晕了过去,
惨惨然倒在栏边。
范闲咽回胸腹中逆冲而起的那口鲜血,
狞然倔然地望着竹笠客的双眼,
他忽然开口喝道,
邓子越听令,
这一声喊夹杂着真气了出去,
瞬间传遍了整条长街。
街对面潜伏着的高达一惊,
下意识里站了起来,
而一直守在街中的邓子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颤抖的声音应道,
属下在,
范闲盯着竹笠客的双眼,
恶狠狠的说,
传烟火令黑骑进园,
遇反抗则杀无赦。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安静的抱月楼顶楼,
这才响起竹笠客一声感情。
砸得叹息啊,
你说得对,
我本不应再入人世,
只是你要杀的人,
你要抓的人,
有我在意的人。
这可如何呀?
竹笠客轻轻地握住桌旁的剑柄,
反手提到他,
轻声吟道。
便提长剑出东山。
剑势渐弥。
要说范闲不害怕那是假的,
不紧张更是假的。
但他用强悍的心神控制住脸上每一丝肌肉的颤抖,
死死盯着竹笠客的脸,
说了一句话,
你不敢杀我。
一阵的沉默。
我为何不敢杀你?
因为你不是四顾剑那个白痴。
范闲重又紧紧攥住桌上那把破扇。
四大宗师,
只要不是四顾剑那个绝情绝性的白痴,
就没有人敢杀我。
竹笠客的手依然稳定地握着剑柄,
范闲相信对方只要抽出这把剑,
自己绝对会尸首异处,
所以他强压着内心深处的那丝恐惧,
一字一句的说,
所以我很不明白。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儿?
在我的心中,
你应该是那位乘着半艘破船,
轻歌于天下,
潇洒自在,
衣袖不沾流云的高贤。
而不是一个因事乱心,
做出如此愚蠢举措的武夫。
竹笠客目有异色,
范闲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竟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欣赏。
浪花只开一时,
但比千年石并无甚不同,
先生亦如此,
如果你是叶流云,
你又怎么敢杀我?
范闲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看见叶流云,
是他12岁的那一年。
那一年,
他伏在悬崖之上。
眼中幻着奇彩,
注视着悬崖下的半片孤舟,
沙滩上的万点坑,
那两个绝世的人和那一场一触即敛的强者之战。
一位是庆国的大宗师叶流云,
一位是自己的叔叔。
12岁的范闲,
霸道之卷,
出城眼光算不上齐家,
所以只是赞叹于那一战的声势,
却并未体会到其中的精髓。
反而是这些年来,
偶尔回思其时其景,
才会逐渐从回忆之中找出些许美妙处、
惊骇处和可学习之处。
回忆的掠夺,
对于五竹叔与叶流云的绝世手段便更加佩服。
有时,
他甚至还会觉得,
叶流云乘着那半片孤舟踏海而去的身影还浮现在自己的脑中,
那古意十足的歌声还回响在耳边。
可是万万没想到,
这位庆国的大宗师,
受万民景仰的大人物,
居然会在一间青楼的最顶层,
成为自己必须要面对的人。
范闲是这个世界上最怕死的人,
所以对于自己单人可能面对的敌人,
他都曾经做了充分的了解和分析。
他算来算去,
掂量了几番自己的实力和背景。
在这个人间,
最值得他警惧的人应该就是东夷城的四顾剑,
最深不可测的应该是北齐的苦荷,
最麻烦的当然是皇宫里边那几位了。
不过四顾剑虽然是个白痴,
虽然可以毫不在乎地杀死自己,
可是众人皆知,
但凡白痴,
那都不喜欢出门到陌生的地方去。
而深不可测的喜欢吃人肉的苦修士苦荷大师,
在亲爱的五竹叔亲自出手之后,
也终于被打落凡尘。
一个能受伤的人,
从感觉上说已经就不那么可怕了。
至于庆国皇宫里的那几位,
都有亲属关系,
暂时就不去考虑。
范闲所真正警惧的都是大宗师级别的人物,
由此可见,
此子不是过于自信,
就是有些自大。
不过话说回来,
以他的实力,
再加上瞎子叔,
实在也只需要考虑这些人了。
而在四大宗师之中,
唯独对于叶流云,
范闲一直不怎么担心。
一来呢,
是少年时的记忆过于深刻,
总觉得叶家这位老祖宗颇具流云清美之态,
常年在世间旅行,
乃是一位真正的有行之人。
心性疏朗,
可喜,
不应参合到人世间这些无趣的斗争之中。
二来是京都叶家的状况让范闲眼尖地看清楚,
叶流云乃是一位地地道道的有情之人,
不然皇帝也无法维持双方之间的平衡。
悬空庙一把阴火,
烧得叶家丢盔卸甲。
如此下作的手段,
叶流云却能忍着不归京,
自然是将叶家子侄的幸福与安危、
叶氏家族的存续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叶流云不停驻在京都,
影响时势的平衡,
皇帝也不会真的把叶家如何,
这便是不能宣诸于口,
但在皇权与叶流云的超世武力之间形成的一种自然默契。
所以范闲怎么想也不明白,
叶流云会因为君山会的事儿出手,
还会如此决然地杀到自己的面前,
用自己的生死来要挟自己,
这不是愚蠢是什么呀?
就算此次黑骑撤回去了,
难道皇帝就不知道叶家与君山会之间的关系?
这种平衡不一样还是被打破了吗?
不过来便罢了,
范闲算准了这位大宗师的命门,
这才敢如此讥讽,
如此大逆不道地阴酸着,
因为他清楚,
如果你是叶流云,
你怎么敢杀我呢?
范闲盯着笠帽之下那双静如秋水的眼睛,
似乎想看出这位大宗师突至苏州的真正用意,
内心深处甚至做好了准备,
如果叶流云马上反问,
我怎么不敢杀你,
自己要马上冷冷地抛出自己行走江湖的大杀器,
以作说明。
杀了我五竹叔,
自然会杀了你们叶家所有人。
这是一个很简单朴素的真理,
叶流云绝对会相信,
而且他不会接受。
原来当年你躲在悬崖上偷看,
出乎范闲的意料,
叶流云根本就没接着范闲那句话说下去,
只是缓缓将手中的剑又插入了剑鞘之中,
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庞,
叹了口气。
范闲心中一怔,
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独自冷静着。
不明白,
范闲真不明白,
所以是点了点头,
先前刻意扮出的狞狠与成竹在胸,
顿时弱了少许。
叶流云微笑着说,
哼,
如果你不在那崖上,
怎么能念得出来那两句呢?
怎么能就知道就是我,
怎么能料定我知道你是他的,
你怎么知道我却不敢杀你呢?
很复杂啊,
听上去似乎很复杂。
所以范闲真的有些晕了,
好在他的启蒙比一般的正常人要早那么十几年,
过了两次人生,
关于逻辑之类的基础知识比旁人要扎实许多。
自己在脑子里边绕了几圈,
终于是绕清楚了叶流云这句话。
叶流云想表达的意思很简单,
这个世界上啊,
至少是如今吧,
至少是江南,
能认识他的人没有几个。
而这个意思让范闲感到无比惊愕,
庆国的大宗师难道真就没几个人认识吗?
范闲下意识里边放开了手中紧紧握着的纸扇,
唇角泛起一丝讥讽,
哼,
不要以为装酷就可以冒充我叔。
不要以为带着斗笠就能冒充苦荷光头,
不要以为提把破剑就可以让别人相信你是四顾剑,
你是叶流云。
不管我认不认得你出来,
你终究就是叶流云。
四顾剑的行踪是监察院监视的重中之重,
叶流云根本就没可能冒充,
所以这也是范闲很不理解的一点。
叶流云弄出这么一出来,
难道是真想和皇帝老子撕破脸不成吗?
虽然四顾剑确实有些白痴,
被咱们大庆人铸了无数个锅戴到头上,
可是您这出戏也太不讲究了。
我是谁并不重要,
我只是来提醒你一句,
你下江南,
江南死的人已经太多了。
范闲眯着双眼,
毫不退缩地看着这位天地间仅存的4位超级强者之一,
他缓缓说。
这世上。
哪有不死人就能达成目标的呢?
你要达成什么目标?
我是臣子,
我的责任是保护皇上的利益不受丝毫损坏。
除此之外,
我没有任何的想法。
即便是死,
不,
我不会死。
叶流云沉默了。
半晌之后,
他说道。
你母亲当年似乎不是这样的人。
范闲并不意外对方会提到自己老妈。
脸色却像是挂了霜一般的寒冷。
不要用先母来压我,
而且说起杀人,
想必你也记得清楚。
我母亲并不比我差,
我说的是根骨与秉性,
好杀之人如何能手握大权呢?
刚才因为叙旧这种事儿稍显缓和的楼中气氛顿时又冰冷起来,
紧张了起来。
你在京都有那些费心费神的可怜人替你操心,
我且不论你下江南,
江南多事。
多少人因为你的巧手善织而死去?
莫非我不下江南,
这江南的人便不会死了?
内库里的王八就不再是王八,
明家的一窝烂鼠就变成了锦毛鼠。
老人家先前说过了,
不要用先母的名义来压我。
这个时候再添一句。
大义的名分对于我也没什么效果。
叶流云面色不变,
不知其喜怒,
只听他静静的说。
杀袁梦一事,
那宅中丫鬟仆妇,
你尽驻点昏,
看似犹有三分温柔。
可这些昏迷之人。
事后却被苏州府进入擒去杀了灭口。
你离开的时候,
应该就会猜到,
在监察院的压力下,
那些无辜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你不杀无辜。
无辜因你而死。
我只需要承担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范闲嘴里边儿用前世的某教练的无耻话语淡淡应着,
心中却涌起了大震撼,
当然了,
不是因为那些无辜的人因为自己死亡的缘故。
虽然这也让他的心中稍微暗淡了一下,
这种大震撼是来自于叶流云的话语,
那话语里似乎隐约透露着自己入宅杀人的细节,
对方是清楚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