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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白夜剧场
第六十一集
牢中相拥
先前太子还怀疑这事儿太巧了
怎么偏偏在他们抵达淮安的当夜发生呢
现在看来
根本不是巧合
而是必然因果
薛孔木常年克扣盘钵纤夫激愤续怨日久
两边迟早要起冲突
他们与梁兴甫一番争斗
不过是把矛盾提前激化了而已
那你去自首
岂不是要砍脑袋了
朱瞻基发现自己居然担忧起这老头来
放心好了
咱们又没伤到人命
罪不至死
顶多仗个几十下
又不是头一次了
我在白莲佛母座下烧香
有他老人家护佑
不会出事的
朱瞻基肩膀一僵
这老头竟是个白莲教徒
孔十八没注意太子的表情
饶有兴慰的问道
你听过佛母吗
啊
我就听过佛爷
朱瞻基避开了他的眼神
孔十八哈哈大笑起来
佛爷是有的
佛母也有
白莲佛母可比佛爷还灵
他老人家是灵山成道
一朵白莲飞到东土显灵
能免三灾去八难
专来度化世人
哼
跟戏文里唱的似的
只怕是糊弄人的把戏
朱瞻基忍不住反刺了一句
他本以为孔十八会破口大骂呢
自己便可以趁机离开
不料老头闻言却只是笑了笑
来世福报
白莲显圣什么的我是没琴见
可只要莲花坛上烧过香
佛母面前磕了头
从此就是亲切的兄弟姊妹
活着时彼此都会照应
哪天死了
至少坛里会给你买棺材烧香烛
寻块宝地埋葬
不至于一扇草席盖着
为了野狗乌鸦
你说谁会不愿意去
朱瞻基没有吭声
他先前一直以为白莲教是靠江湖骗术蛊惑渔民
可从来不曾想到
让老百姓趋之若鹜的动力
居然只是如此微不足道的好处
不过想想眼前这些纤夫的遭遇
他们只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也便不难理解白莲教何以如此诱人
怎么样
小兄弟
要不要也来我的坛里烧个香
我就是檀柱
孔十八一拍胸脯
朱瞻基尴尬的摆了摆手
正要婉拒
忽然心中一动
呃
你认识梁兴甫吗
那是谁
孔十八一脸迷茫
朱瞻基暗自松了一口气
和他猜测的差不多
白莲教的体质十分松散
各地相谈除了同拜佛母
每个坛柱都自行其事
城里的信徒忙着配合梁兴府抓人
坝上的信徒却自顾自搞着暴乱
两边互不知情
这是国家之福啊
倘若佛母能对所有的湘谈都如璧使旨
如将将兵
那朝廷可要头疼了
朱瞻基正要开口拒绝
对方却突然示意他近声
然后把耳朵趴在地面仔细听了一阵
奇怪了
怎么有这么多人在靠近
难道是永安营
那是什么
那是陈总兵直属的护槽镖军
正经打过仗的精锐
按说这点骚动犯不上惊动他们
而且他们来的也太快了
不寻常
不寻常
孔十八念叨着
再仔细听去
面色不由得大变
远处有隐隐的铁甲铿锵声
显然五背齐整
气势汹汹
河边那些纤夫也隐隐感觉到了不安
都把目光投向带头人这里
别慌张
就按原来说的
你们快把短棒都扔河里
各自回家里
纤夫们轰然应声
赶紧四下散开
他见朱瞻基还傻在原地
猛然推了一把
愣着干啥
赶紧回去
朱瞻基连忙把手里的棍子一扔
朝河边迅速跑去
孔十八道提着那把拍晕薛孔木的斧头
双手高举迎向远处大道那拥来的黑影
高声叫道
是我一人所为
快带我去见方退官话没说完
几个身穿窄袖红胖老的营兵扑了上来
把他凶狠的掀翻在地
同时又有更多营兵掠过身旁
朝着纤夫人群奔去
他们很快就追上了刚跑出去没几步的朱瞻基
将其拽倒在地
硬靴踏身
几十个永安营兵同时大吼起来
吴定元睁开眼来
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怪异的牢笼之中
这个牢笼形状是不规则的
它是由数十条如肋骨般的褐色大木条构成
这些大类目横躺斜插
彼此交错
如同一片竹林
只在中间围出了一个极狭窄的小空间
刚才的强烈撞击让吴定远脑袋里仍在嗡嗡作响
他强忍眩晕
勉强伸手去晃其中一根木条
可惜却纹丝不动
他再一低头
发现身前还横着另外一具躯体
苏惊溪双目紧闭
额头上一缕鲜血缓缓下滑
在惨白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吴定缘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搞清楚之前发生的事情
这条漕船从坝上跃下运河之后
强烈的充斥让他像筷子一样插入附近的临时船坞
船头一路撞碎闸门
浮槽 吊龙口
然后直通通的顶进了船坞尽头的降座房
匠座坊里摆着一堆堆加工到一半的榆木舵杆
还有杉木大围
船类板条等大料
被这么一撞
噼里啪啦的就散落下来了
他与苏金溪从船头跌落的同时
便好巧不巧的被这坍塌的木料给埋住了
幸运的是
这些大木头都是厚长条形状
彼此碰撞交叉没有压实在身上
但是船料实在是太重了
光靠人力根本就没法撼动
活像个关蛐蛐的木笼子
这木笼外头一片寂静
不知道梁兴甫是什么情况
此时吴定元顾不上那凶神
他先俯下身去探苏荆溪的鼻息
呼吸微弱
吴定源好歹做过补力
多少知道一点急救指术
便拖起苏京西的后颈枕在了臂弯中去掐他的人中
连掐了十几下之后
一声虚弱的呼唤从苏京西的唇间飘出来
这是咒冲昏太之争
又不是闭气掐人中
没用
你照我说的做
在这种情况下
苏荆溪居然保持着冷静
他闭着眼睛断断续续的发出指示
每一个都简洁明了
吴定缘依言施救
其中一些手法不免有肌肤相处
试射礼法之大防
只是说者虚弱
听着专注
加上牢笼里阴冷局促
两个人都生不出丝毫旖泥之心
苏京西的手段高妙
吴定缘执行的认真
果不多时
苏京西总算恢复了些许精神
吴定缘又从对方腰间摸出了一袋止血药粉
这本是给太子预备的
被吴定缘抓出了一把抹在了苏京西的额头上
再撕了半条袖子给他缠住
苏京西其实头部受伤慎重
但是受今天条件所限
也只能勉强这么维持住了
这里太冷
得更暖些才好
苏荆溪半靠着他的肩膀
喘息着说道
吴定缘要把外袍脱下来给他披上
人身似黄
你来把我抱起
他的语气平淡
好似医师在给患者开方子
吴定源略已犹豫
伸开双臂把他拥在怀里
胸膛紧贴着脑门
他虽然常去富乐院
耳濡目染了不少男欢女爱
自己却从未与一个女子贴得这般近
倒是苏荆溪一点不见尴尬
还凝神去听他的声音
你心跳的可有些厉害
也好
血流的快
还更暖和点
说完往吴定元怀里拱了拱
让两人之间再无空隙
黑暗中有悠悠的药香冲入吴定远的鼻孔
以致他浑身僵直
一丝肌肉也不敢挪动
从认识以来
苏荆溪被这个凶暴的南京捕栗骂过踹过捆过
见他如今居然瑟缩的像只小乳猫
不觉一阵好笑
苏荆溪怕吴定元肌肉太过紧绷
有意岔开话题
也不知太子可曾脱困
在船落下来之前
我把他踹下去了
怎么也比落到梁兴甫手里强
希望小杏人能捡到他吧
吴定远总算稍稍放松了点儿
说起来这位太子爷可一点儿也不像个天满贵重
毛躁 脾气急
情绪起落比江潮还大
哼 那家伙呀
棺材里头搁脂粉
死要面子
吴定缘刻毒的补充了一句
反正他们哪儿也去不了
便保持着相拥的姿势
你一言我一语描摹起太子性格里的恶劣之处
说第三个人的坏话永远是两个人聊天最好的佐料
气氛慢慢松弛下来
姿势也变得自然了
不知你注意到没有
每次一有人说他不配做皇帝
太子反应就特别大
我猜他如此咄咄逼人
只是为了掩盖心中的恐惧与失落吧
大概平时不慎自信之故
苏荆溪不知不觉又犯了职业病
这很奇怪
作为大明皇太子
按说这该是他最不缺的东西
他对旁人的眼光这么在意
大概是因为还在乎什么东西吧
吴定源简短的评价了一句
听起来这可不光是在说太子呢
牢笼里的空气似乎有些凝滞
吴定源心里一阵后悔呀
这女人太擅长从言辞里窥出真意了
稍有破绽便会被看穿心思
我跟她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能说说吗
苏惊喜感觉吴定缘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由得笑道
不必紧张
只是闲谈而已
咱们在这里左右动不得
多聊聊天有助于保持神志警醒
再者说
反正在瓜州水牢里
你不是已经跟太子吐露过一次心事了吗
吴定元点了点头
虽然他并不觉得太子会记得这种无聊的小事
还记得你说出来的感觉吗
是不是像卸除了一点点包袱
根骨都青了几分
苏金溪的语气就像是一根藤萝
看似虚弱柔软
却不知不觉缠绕上来
等吴定缘察觉时
发现难以推举
可是做人坦诚
心无负累
多少烦恼都是庸人自扰憋出来的
无论如何
总比你靠酗酒来逃避要好
苏荆溪说到这儿
环顾四周
忽然笑了
哎
还记得我说过的吗
再遇到像汪家水牢那样的处境
你我之间也许会变得更坦诚一些
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这里一片漆黑
又动弹不得
除了没有水
倒真与水牢所差无多
苏惊西见吴定缘还是很紧张
便说道
看来这是天意使然
这样好了
你说说你的
我便讲讲我的
咱们谁也不吃亏
这个回答大大的出乎吴定缘的意料
那日在瓜州水边
他开口问王姑娘是谁
苏金西避而未答
现在却主动表示要开口
吴定元犹豫片刻
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
他刚要开口
苏惊溪说等一下
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
把耳朵贴在了吴定源右胸肋骨上
人的骨头一能传导声音
右兄不存心跳
可以听得最为真切
吴定源犹豫地半伸开胳膊
把手须搭在他的肩头
摆出了一个搂抱的姿势
再一次讲起了当年变成灭高子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