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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卫国每天都会到我房间
一轻一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能闻到它的味道
我也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心想
王卫国一直不怕
呼吸却这么粗糙
说明他的心肺也衰老了是吧
那个钢铁一般的男人
也开始生锈了吧
每天我们都是沉默相对
我猜他有时候坐在我房间的椅子上看报纸
但很久才会响一声翻报纸的声音
或者她只是在看着我
我就是他
每天的新闻报纸叮叮当当
咣咣刺蜡
我婆婆生性急躁
并且暗示蛮力
每天早上厨房都会传出他制作早餐的各种声响
这声音甚至成了我的起床闹钟
光辉老师会把我带到餐椅上
温柔的喂我吃早餐
今天的早餐很丰盛
红朵
多吃些吧
我的眼前虽然漆黑一片
但我会闻到煎鸡蛋滋啦啦的香味儿
浓浓的越南咖啡味
那是光辉老师喜欢喝的
还有即食麦片浓郁的奶味呛香
那是婆婆爱吃的
她最喜欢肉包子配甜麦片
嗯
这么多好吃的
儿媳妇儿你随便吃
我能闻到王卫国安静吃着的小米粥
皮蛋加微火烤地瓜
以及醇厚的红茶
我还能闻到一种腌制的大头菜和很脆的洋姜味儿
那是美静开胃什锦菜中的一种
应该是王卫国在经常吃他们了
爸
你的腿好些了吧
嗯
别忘了过几天要去医院复查
好
没有了美静的絮絮叨叨
这个家就像半休克或者冬眠
而失去美境的王卫国就像可食水的植物
少了生机与活力
他回答光辉老师的所有问题
能用一个字的
他绝不用两个字
她似乎不愿破坏能体现美境重要感的寂寥与死境
而我婆婆是那种高声大气以及动就呐喊的人
尤其在她看电视的时候
哎呀
他是个坏人
不用相信他
别去
千万别去呀
每到剧情紧张时
他就会提前嚎叫
拼命想阻挡剧情发展
但被王卫国冷眼看了几次后
他一开嚎就会被光辉老师制止
王卫国正在让这个家再次死去
对于身处黑暗的我
这种死寂让我像困兽一样压抑
疯狂
我要发生
我突然发出野蛮长嚎
穿过客厅
回荡在萱木瓜别墅的院子里
红董 来
我们吃饭
咣当
我把关辉老师喂我的饭从碗底向上狠狠的打翻
然后猛地抽掉了摆满一桌饭菜的餐桌布
哗啦 叮当 咔嚓
碗盘和饭菜都摔在地上
一大早发的什么疯
能不能让人吃饭了
我继续发出令人刺耳的长嚎
越制止我就嚎得越久
一直嚎到力竭
我挣脱了光辉老师的拥抱
摸到椅子就砸了过去
哎
光辉老师的惨叫只让我停顿了一下
我摸到了两个瓷碗
狠狠地甩了出去
咣当咣当
都砸到了液晶大电视上
碗和电视都发出了碎裂声
我要挑战这个冬眠四季的家
我随时摔打能摸得到的任何东西
我不断的制造各种刺耳的噪音
吼叫与咆哮成为我最快意最直接的宣泄
我可以一声连一声的嚎叫十几声
喊到大汗淋漓
陷入半虚脱状态
一次晚饭后
我摸到了水果刀
挥手就向自己的眼睛眨去
反正也看不到
啊 多多
很少说话的王卫国惊叫一声
拧住了我的手
我瞬势扎在了他的身上
王卫国连哼都没哼一声
我不知道伤了她哪里
也没有闻到血腥气
婆婆大声尖叫起来
变声的咒骂着
哎呀 扎人了
见血了
住手啊
这真是疯了
红豆 放松
没事的
松开手
只要我狂野发作
狂辉老师会立即过来拥抱我
她一贯处变不惊
永远温柔的表达对我的理解
最不能忍受我的是我婆婆
一天吃午饭
他刚把我领到餐椅上
我又忍不住躁狂起来
再一次掀翻了餐桌
伴随着碗盘的破碎声
我又开始嚎叫
我的嘶鸣像撕裂天空的闪电一样恐怖
比歌剧里的女高音还要穿云猎雾
看着满地的狼藉
婆婆气急败坏
挥起不锈钢长柄大汤勺
对着我的脑袋狠狠来了一下
还伴有压抑已久忍无可忍的暴喝
疯子 **
普通
我一下子栽倒在地
脑袋又撞上了厚重的橡木桌角
我瞬间天旋地转
闭着眼
但没有昏迷
住手
马上给我住手
给我滚
他疯了就该送去精神病院
几乎同时
又响起一个非常爆烈的打击动静
我猜是他们对抗的声音
红朵 你
星星怎么样
王卫国搂起了我
用他有力的怀抱紧紧的抱护着我
不知道他是蹲着还是跪着
我仍然闭着眼睛
随即
我听到王卫国响在我头顶的怒吼
滚 滚远点
我婆婆的脚步声虎虎生威地消失了
洪波
红波
王卫国的脸颊轻触着我暴痛的额角
我缩了一下
他可能意识到颧骨和胡子会加剧我伤处的不适
就用嘴唇更轻柔的贴触我被撞击的伤处
一动不动
就像暖和的止疼药膏
抚慰着我痛不可挡的鼓包
宏托
朵朵
你好些了吗
他的声音何须温暖
我就像一粒种子
被广袤无边的土地存纳肿胀的鼓包
感受到了充满疼惜感的爱护
也许
这就是来自父亲最深厚的痛惜
不知道是撞击的怜心痛楚
还是心里涌起似曾相识的酸楚感
我的泪水渐渐涌起
即使我不肯睁开眼睛
泪水还是在眼角无声的淌落
黑暗也会过去的
谁都不想这样
我
我也没想到
他为我擦眼泪的时候
好像有水滴掉落在我的鼻翼
啊
我眼中的那个钢铁男人
王卫国哭了
我听不到王卫国的哽咽声
我不敢也不愿去摸索他的脸
那天
我婆婆感觉受了天大的委屈
就那样丢下餐厅的一地狼藉
怒冲冲的罢工下山去了
王卫国把我安置在餐椅上
为我煮了一包方便面
孩子
吃点东西
这是爸爸给你煮的面
我吃面时
王卫国拖着那条打着钢板的腿
收拾起乱七八糟的厨房与餐厅
听得出他非常吃力
但我知道
他从来就是一个整洁高效的人
接着
她用热毛巾为我擦了脸
慢慢牵着我回到卧室
那迟缓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让我知道
她的腿关节还是废的
躺下后
我听出王卫国没有离开
便闭着眼睛不说话
我听见他的脚步似乎犹豫着向外走
但他又走回床前
孩子
想了想
我
我还是说吧
也许其他时候更不方便
你听着
接下去我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
但是你心里多一份警觉
可能会更主动点儿
我转动脑袋
睁开了我看不见的眼睛
找他
一双温暖的手放在我的额头
盖在我的眼睛上
你知道吗
家里的茅台酒又烧了两瓶
我以为他还企图为自己提早结束行程导致车祸进行蹩脚的辩护
王卫国一定看到了我鄙夷的表情
这是我们去度假前特意确认了的
但这不重要
我只是想告诉你
你婆婆她一定会回来的
哼
你的意思是
她是个偷酒的贼
如果我们不早赶回来
你的酒还会少更多瓶
王卫国没有理会我话中的讥讽和愤慨
继续低声说道
其实贼不可怕
丢一箱酒又能怎样
无非是点经济损失
我想告诉你
那天车祸发生时
如果没有记错
车子撞向右边的路基前
驾驶座的车门松开了
如果没有记错
小厨方便完回来也没有系安全带
你
你是说他
你胡说
不可能
是啊
这场车祸最终让美静死了
王卫国残了
我瞎了
只有楚光辉毫发无损
我呆怔着
片刻
我在黑暗的空间寻找我看不见的抓手
我等着让空白的脑子重新恢复运转
猛地一下子
我坐了起来
王卫国伸手又把我按下
别太紧诈
只要心里有数就好
现在没有任何证据
也许都是我的错觉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要学会保护自己
如果当初你听我的
又怎么会这样
你早**明白我的哭泣
王卫国的这句话又激怒了我
我疼得重重倒下
不再说话
心里却翻江倒海
像过电影似的想着车祸的诡异细节
这时
王卫国把一个大钥匙放在我手里
这是我房间的保险柜
主要是这把是**的
我另外有一把
密码是你哥的生辰
二幺八三零九
二幺是他出生于晚上九点
里面都是家里的贵重物品
还有房产证
合同资料
股权协议
还有你的婚前财产公证书
我会把另外一把免密的应急钥匙丢进水库
它只有一把
就是说
今后保险柜没有密码
一定开不了
这密码我不会再告诉任何人
你记住了吗
别怕
我会陪着你
除非
王卫国的突然不说话了
好像在沉思什么
我再次睁开眼睛
我想反驳
想对抗他的怀疑
却没有力量
因为我心知肚明
车祸后
光辉老师再没有和我同床
我不承认他不再爱我
我对自己说
他这样做是心地宽厚
是照顾怜惜我悲伤的身子
我也清楚
光辉老师在大家面前比在我们独处的房间更平凡
更有耐心的拥抱我
亲吻我
这次我这样安慰自己
他在我房间用电脑整理材料
戴着耳机追剧
是想陪着我
他夜深了上楼时
虽然不再亲吻我
但他会依然温柔的说
晚安夜
梦吉祥
这些自我安慰都被王卫国的一席话打败
光辉老师推荐的地点
阻拦我婆婆一同去
坚持大家一起回来
还有
她忘了系得安全带
我不敢想
却忍不住想
正如王卫国预判
我婆婆第二天上午就回别墅了
满脸若无其事
还带了很多菜
对此
光辉老师严肃的批评了她母亲的任性
作为有报酬的工作人员
你必须为自己野蛮打人
随意离岗的严重失职行为向东家真诚的道歉
我又不是故意的
再不管管你老婆
这个家都要被她拆掉了
王卫国面无表情
沉吟了片刻
声音暗沉的说
吃饭吧
都是一家人
这事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