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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集
由一个童话衍生出来段似乎颇有深意的对话
看似往人生的湖泊里扎了个猛子
便要变成沉渣不再泛起
但仔细想来
进行对话的二人
一旦脱掉了身上尊贵的公主殿下以及梳碧湖砍柴者这样的衣服后
也不过就是两个十五六七岁的少年男女
在某些极端的环境
比如井底冰窖之类的地方
年轻的人们惯常会忘记自己的身份责任或是一些别的东西
变得纯粹很多
这个刚刚经历过一场血战的北山道夜林火堆旁
大唐公主李渔和宁缺
就变成了很简单的讲故事的人和听故事的人
因为四周的伤员们在沉睡
所以讲故事的声音压的有些低
因为要听清楚故事
所以听故事的人必须凑的更近一些
因为
所以他们很自然地坐到了一起
肩与肩并着凑在火堆旁
说着一些没有什么意义的闲话
直至睡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夜色逐渐褪去
繁星把林梢上的天空让给了微西的晨光
北山道南方隐隐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吕清臣老人和宁缺同时睁开双眼
对视一眼
然后唤醒身边的同伴
一名草原蛮子伏地而听
片刻后举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握拳重挥
然后快速扇动
向同伴示意南方来人极多
而且是重骑
火堆已经将熄
焦黑的木条下落着灰白色的灰
残着点点火星
侍卫和草原蛮子们艰难的爬起身来
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军用单弩
对准依然显得漆黑一片的北山道
众人伤势极重
根本无法快速移动
而且既然知道来者强大
那么便更没有隐藏的必要
只需要平静的等待
等待被救或者战死
北山道上的落叶被劲风吹起
微袭黯淡的天光里杀出数十名骑兵
骑士和马匹身上裹着极厚的黑色更甲
这般狂速奔来
蹄声如雷
压的大地阵阵颤抖
火堆里的余烬残灰更是被震地飘了起来
如晨烟一般
大唐帝国最精锐的重甲玄骑
全身包裹在重装甲内的骑兵群
在战场上一旦发起冲锋
天下难觅敌手
就连那些强大的大剑师都无法对这些重甲骑兵造成有效的伤害
然而众人看的清楚
自晨光里狂奔而出的这批重甲骑兵
身上有着清晰的箭创刀痕
明显曾经遇袭
可能是在南麓遇到过伏击
这种情况之下
这支绝不适合密林作战的重装骑兵还要强行连夜穿越北山道
可以想见心情之迫切焦集
数十期重甲玄奇呼啸杀出北山道口
距离两个火堆还有三十余丈
最前方的那名披甲系着红色霸氅的青年骑士看着远处火堆旁的众人
固山郡华山岳在此
殿下何在
听到华山岳这个名字
端着弩箭的侍卫表情顿时放松了警惕
大声回应了一句
明缺低着头看了眼靠在自己肩膀的李渔公主
看着她的睫毛微动
似乎将醒未醒
忍不住笑着挑了挑眉头
默默收回左手的黄杨硬木弓
像闪电锤击的马蹄高速踏破北山道
将落叶卷起或者踏碎
那名自称华山岳的青年将领一拍鞍头
自马上飞奔而下
快速跑至火堆旁
啪的一声单膝跪地
抱起双拳
山岳救驾来迟
罪该万死
请殿下恕罪
此时数十骑重甲玄骑奔到了林间
面露疲惫之色的大唐精锐骑兵纷纷下马
依队列跪倒在华山岳的身后
请殿下恕罪
李渔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
好像刚刚醒来
又或许已经醒了很久
她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固山郡都尉华山岳
看着这名对自己忠心耿耿的青年将军
看着那些明显经历过浴血厮杀才赶至此处的骑兵们
眉眼间满是鼓励的神情
还不快快起身
难道真要本宫降罪不成
鲤鱼很喜悦
这些漏夜来援
在北山道南麓遇到伏击
担忧她生死一夜的大唐骑兵们
时隔一年
终于看到了贤良的公主殿下
他们又怎能不激动
华山岳激动的抬起头来
正准备说些什么
却看见公主殿下正靠着一名少年军卒的肩膀而坐
而且表情显得格外的自然
看到这一幕
他的心脏不知为何微微一紧
眼眸里流露出一丝诧色和不喜
眉头微微皱起
一直在注视这些重装骑兵的宁缺
在这名青年将军抬起头的那一瞬
看清楚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俊秀丰朗的面容
双眉若剑
平添了几分飒飒英气
如此年纪
便已经是固山郡的都尉红辖整整一旗重装玄骑
华山岳毫无疑问是大唐帝国青年一代当中最出类拔萃的人物
无论城府
气度
能力都是上上之选
只可惜
他这一生始终有一道门槛无法迈过
数年前甚至在这道门槛上狠狠的摔过一跤
这道门槛
便是他一直深埋在心间
却早已被全大唐人知晓的那份爱意
那份对大唐四公主李渔殿下最深沉也最炽烈的爱意
华山岳陡然低落微寒的情绪自然不是针对李渔
即便杀了他
他也不敢对公主殿下有丝毫的不敬
他只是非常厌恶殿下身旁的那名少年军卒
你是个什么东西
居然胆敢离殿下如此尊贵的身躯如此之近
不是太近
而是已经接触到了
他这一生都未曾与公主殿下的香肩靠得如此近
他这一生都未曾享受过如此美妙的待遇
如果可能
他恨不得这个时候就抽出刀来
把那名少年军卒的肩劈下来
这种嫉妒冷酷的情绪
华山岳隐藏的极好
至少在公主殿下的身前
他会掩藏的很好
所以李渔只看到了他眼眸里一闪而过的诧色和不喜
鲤鱼微微一怔
然后感受到手臂处传来的温暖
才明白这位年轻的将军眼中的异色由何而来
下意识里抬手理了理鬓旁的发丝
掩饰尴尬
她自己都没有想到
居然和宁缺肩并肩靠在火堆旁过了一夜
虽然是形势使然
但是对大唐公主来说
和一名年轻的男子表现的如此亲密
确实是有些不妥当
公主
李渔缓缓站起身来
于是听故事的婢女便不复存在
二人肩膀间残留的温度被晨风迅速吹走
沉默片刻
宁缺摇头笑了笑
望向鲤鱼的侧脸
忽然觉得晨光映在她的脸颊上
眉眼显得格外清丽
比前些日子的旅途上不知可爱了多少
冷漠骄傲当然不及平静雍容那般美丽
但您却还是觉得火光映照下的少女最好看
华山岳看了眼四周的密林
这才注意到林子里敌我双方留下的多具尸体
看着那些鲜血和打斗的痕迹
尤其是接过那柄薄薄的无柄小剑后
这才知道昨夜里发生的阻杀是何等的惨烈
不由面色微变
他示意属下备马
殿下
南援后队已经上路
我们应该迅速离开
李渔公主点点头
同意了他的安排
在重装骑兵的重重拱卫下走了过去
这时候华山岳冷冷瞥了火堆旁的宁缺一眼
目光里没有任何的情绪
让人觉得有些寒冷
他在猜忖这名少年军卒和公主殿下之间的真正关系
然而无论怎么想
也觉得这名军卒不可能对自己构成任何威胁
于是目光便愈发的淡了
这种目光中的淡然
其实隐藏了很多可能性
明缺非常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
他静静的看着华山岳的背影
联想起先前这人眼眸中的灼热与温柔
知道他不会对白痴公主不利
看来这占有欲着实是有些过于强烈了些
青年将领对公主殿下的狂热爱意
说实话和宁缺这种层级的军卒确实没有什么关系
但宁缺非常不喜欢华山岳最后那一瞥里的淡然
他知道这种淡然代表着强大实力为背景的随时扑杀
代表着某种不屑一顾二顾乃至三顾明却不喜欢
所以他站了起来
看着正要上马的女子
仰起下颌微笑
公主殿下
其实从在渭城开始
我一直有一句话想要对你说
华山岳蓦然回首
晨光中白马上的美丽公主蹙眉转身
静静看着火堆旁的少年军卒
似乎想要训斥几句
终究只是淡淡的说道
回长安以后再说吧
出发之前
华山岳低一声询问了侍卫首领几句
大概明白了公主殿下入境以来的遭遇
也知晓了宁缺在昨夜刺杀中的表现
他沉默片刻
走到了宁缺身前
你此番立下大功
回长安后朝廷必有重赏
小家伙
干的不错
明缺带着桑桑去缓坡处的简陋帐蓬收拾自己的行李
桑桑有些别扭地把大黑伞重新捆好在背上
忽然仰起尖尖的下颌
蹙眉望着宁缺
少爷
刚才你是不是故意说你有句话要说
是啊
那个叫华山岳的家伙太虚伪太无聊
我看着他不爽
所以得让他不爽一下
明缺把刀锋上凝固的血渍刮了下来
随口的回答着
桑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少爷
你刚才准备对公主殿下说什么话
我怎么知道
鸣缺插刀入鞘
看着桑桑耸耸肩
总之不可能说什么
从在渭城看到你的第一天起
我就深深地迷上了你
狂热地爱上了你的
可华都尉或许会这么想
殿下说不定也真的以为你想说这句话
白痴会有白痴想法
这一点不足为奇
嗯
你有没有觉得有时候你很无聊
小侍女认真的看着宁缺的眼睛
宁缺偏偏头
表示默认
桑桑摇了摇头
片刻后再次望向他
少爷
是不是在你眼里
天底下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人都是白痴
明缺一边绑着刀鞘
一边认真思考
思考很长时间后认真回答这个问题不在于我
在于这个世界上总有很多白痴人做白痴事儿
像华山岳这种天之骄子
本来不能算白痴
但是居然会信奉爱情这种玩意儿
不免也就白痴了
在你眼里
我也吗
食指指了着自己的鼻子
严肃严真的问明确
明缺看着这张黝黑的小脸蛋
同样严肃认真
你不是白痴
你是笨
众人离开北山道口之前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固山郡骑兵留下数骑看守现场
胆敢刺杀大唐公主的死士
肯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
所以他们不是为了查案
而是为了守护那些遗体
大部队到后
所有遗体都将运回长安下葬
无论生死
不扔下一个同伴
这是大唐军队的铁规矩
同袍的遗体被小心翼翼的列在林间
敌方的尸首则是胡乱的堆积在地面
等着被一把火烧成焦干飞灰
轮到处理那位青衫中年书生的尸体时
骑兵有些为难
他们知道这是一位大剑师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给予与对方身份相应的尊重
华山岳微微蹙眉
决定把这位大剑师土葬
而就在这时
吕清晨老人忽然开口
此人已入魔道
听见魔道二字
轻年将军的面色微明
再看那具被青衫包裹的尸体时
早有没有任何的敬意
只有不屑
掩饰的鄙像赶苍蝇般挥了挥手
哼
扔进去 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