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集。
史阐立不知道她心中的疑惑,
只是按着门师的吩咐,
一条一条的说着。
第一楼中的姑娘们自即日起改死契为活契5年,
一期期满自便,
第二,
抱月楼必须有坐堂的大夫,
确保姑娘们无病时方能接客。
第三。
这有什么必要?
还没说完,
石清儿已是疑惑的问道。
大人,
哎,
又错了。
本人以为做这行当的5年已经是极限,
总要给人一个念想,
如果想着一世都只能被别人骑着,
姿色平庸些的又没有被赎的可能,
姑娘们心情不好,
自然不能好好地招待客人。
难道五年契满,
咱们这些苦命的女子就能不卖了?
谁来给她们脱籍?
庆国的艺妓和娼妓不同,
册娼妓一入贱籍之后,
便终生不得出籍,
除非是被赎,
或者是朝廷有什么格外的恩旨。
按照先前说的,
抱月楼千,
五年活契,
那五年之后,
楼中的妓女们脱不了藉,
还不是一样要做这个营生?
关于这个问题,
史阐立没有回答,
因为门师范闲说过,
他将来自然会处理的。
至于郎中更是可笑了,
楼中姑娘们身份低贱,
本就没有郎中愿意上门,
平日里想看个病就是千难万难,
怎么可能有大夫愿意常驻楼中?
那是男人丢得起这脸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桑文姑娘微笑说道。
提司大人说过,
他在监察院三处有许多师侄,
请几个大夫还是没有问题的。
石清儿苦笑一声,
心想监察院三处这个人人畏惧的毒药衙门,
难道准备转行做大夫?
她愈发觉着那位范提司是个空想泛泛之辈,
即便有大夫又如何?
姑娘们身子干净了,
可来的客人谁又能保证没患个花柳什么的?
史阐立也有些头痛,
这事儿我也没什么好主意,
哪里是他没什么好主意,
明明是范闲同学的卖淫产业化的构想里,
遇上了避孕套无法推广这一个天大的难题。
你先听完后几啊,
今后强买强卖这种事情是不能有了,
如果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唯你是问。
他盯着石清儿的双眼,
直到对方低下了头。
雏妓这种事情不能再有,
抽水应有定例。
依姑娘们的牌子定档次,
姑娘们每月应有3天假,
可以自由行事。
随着史大老板不停说着,
不止,
石清儿变了脸色,
就连桑文都有些目眩神迷。
终于,
石晴儿忍不住睁着双眼,
抽着冷气说道,
这么整下去,
抱月楼究竟是青楼还是善堂?
大人说了,
你是袁大家一手培养出来的人,
按理讲也该治你,
但是看在你出身寒苦的份儿上,
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你不要理会这抱月楼是青楼还是善堂。
总之,
你在桑姑娘的带领下安份地做生意,
若真能将这件事情做成了,
逐步推于天下,
将来天下数十万的青楼女子都要承你的情,
算是还了你这几个月里欠的债,
大人就饶你一命。
直到此时,
史阐立终于毫不避讳地将范闲的名字抬了出来。
石清儿默然无语,
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面露惶恐之色。
其实此时史阐立的心中也是惶恐的狠,
虽说以后抱月楼有已经暗中加入监察院一处的桑文姑娘监视着,
但自己堂堂一位秀才小范大人的门生。
难道今后再无出仕的一日,
只能留在这青楼里,
做个高喊楼上楼下姑娘们接客的妓院老板?
他看了一眼桑文,
发现这位歌伎出身的女子倒是柔弱之中带着一丝沉着稳定,
似乎并不怎么烦恼。
后几日,
中途下了一场秋雨,
凄凄瑟瑟,
硬生生地将秋高气爽变成了冷雨夜。
抱月楼被范闲全盘接了下来,
二皇子那边也已经嗅到了某种不祥的征兆,
开始着手安排相关事宜。
偏生范闲自己却显得比较悠闲。
这几天没有去一处坐堂,
也没有去新风馆吃接堂包子,
而是去了太学。
带着一帮年轻的教员整理自己从北齐拖回来的一马车书籍。
秋风稍一吹拂,
本想在云层上再赖一会儿的水滴终于坠了下来,
稀稀疏疏的,
好不惹人生厌。
从澹泊书局往北再走一段路,
就到了太学的院门口。
这里的一大片地方都归太学和同文阁打理着。
庆历元年新政时设的几个衙门早就撤了。
范闲举着黑色的布伞,
行走在太学来往的学生中间,
偶尔点点头,
与那些恭敬请安的学生们打个招呼。
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虽然早已不同当初,
但陛下并没有除却他五品奉正的职务,
而且还曾经发过口谕,
让他得空的时候要来太学上上课。
虽然他不喜欢做老师,
也没有来上过课,
但是凭着自己的官职,
来太学看看书,
躲躲外面的风雨,
是极愿意做的。
他第一天来太学的时候,
学生们不免有些惊讶,
因为已经有将近一年,
小范大人都没有来过太学了。
众生员一想到这位年轻大人如今是在监察院里任职,
心里不免有几分抵触和畏惧,
所以远不如一年前那样热情。
直到过了些时辰,
众生发现小范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相处,
这才又重新活络了起来。
来到了太学给自己留的书房之外,
范闲收了雨伞,
看了一眼外面阴沉沉的天气,
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推门而入。
房内有几位太学的教员正在整理着庄墨韩的赠书。
对于庆国来说,
这一马车的书籍有着极美妙的象征意义,
陛下极为看重,
所以太学方面不敢怠慢。
抄录与保养的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看见范大人走了进来,
这几人赶紧站起身来行了一礼。
范闲笑着回礼,
眼前这几位都是一直碌碌不得志的人物,
因为自己一个人是很难修好庄墨韩的赠书的,
所以强行从太学正那里抢了过来。
这几日相处得还算愉快,
黑布雨伞放在角落里,
开始往地板上渗水,
房间里生着暗炉火炕。
两相一烘,
范闲顿时觉得屋内的湿气大了起来,
感到有些不适应,
便松了松领口,
说道,
但湿了不好,
现在天气还不算寒冷,
几位大人,
咱们就先忍忍吧,
将这炉子熄了如何?
一位教员解释道,
啊,
书籍存放需要一定的温度,
太冷了也不行。
嗯,
还没到冬天,
这些书放在屋内应该无妨,
湿气重了也是不好。
众人应了一声,
便开始埋头继续工作。
太学禀承了庆国朝廷一以贯之的风格,
讲究实务,
不好清谈,
和北齐那边有极大的不同。
范闲也坐回了自己的桌上,
还没有来得及开始工作,
便被人请了出去,
说是有人要见他。
大学士今天怎么回太学来了?
范闲有些意外地看着坐在椅中的舒芜大学士。
尊敬地行了一礼。
在他的宰相岳父下台和礼部尚书被绞之后,
朝中的文官系已经成了一团乱麻,
一部分隐隐看着范闲,
一部分则跟着东宫。
反而是往年不声不响的二皇子,
因为这么多年的经营与文名,
却拥有最多文官的支持。
眼前这位舒大学士,
当年是庄墨韩的学生,
一向极有名声,
依资历论,
在朝中无出其有。
只是因为他是在北魏中的举,
如今却在庆国当官,
所以总有些问题。
在庆历五年的这次动荡之中,
他却阴差阳错地获得了最大的利益,
虽被剥夺了太学正一职,
但原任同文阁大学士,
因为受了春闱事件的牵连,
被除职后转由他出任。
同文阁大学士极清极贵,
在宰相一职被除,
至今没有新任宰相的情况下,
同文阁大学士更是要入门下省议事,
实实在在地进入了庆国朝廷的中枢之中,
相当于一任宰执。
就算范闲再如何势大,
在他面前依然只是一位不入流的官员。
当然,
舒芜大学士也不会傻到真的将范闲看成一个普通官员,
若是那样,
他今天也不会来找范闲了。
范提司都能静心回太学,
老夫难道不能回来?
舒芜和与自己儿子一般大小的范闲开着玩笑。
这外面儿啊,
冷风冷雨的,
你这年轻人倒知道享福,
躲回了太学,
怎么新监察院的差使要淋雨啊?
外面冷风冷雨。
范闲不知道这位舒大学士是否话有所指,
笑了笑,
不知该怎么回答。
在史阐立收了抱月楼之后,
言冰云的行动开始逐步展开,
首先动用监察院的压力,
逼刑部跳过了京都府,
直接发出了海捕文书,
咬死了几条罪名,
开始追查那位袁大家袁梦。
不过袁梦姑娘还真能躲在靖王世子弘成的掩护下,
竟是不知道藏到了哪里。
范闲并不着急,
反正发出海捕文书是为了后面。
的事情做铺垫,
袁梦越迟抓到反而越好。
在言冰云的规程当中,
一环扣着一环,
只要最后能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就好。
就在前两天,
京都里开始有流言传播开来,
说刑部13衙门日前在捉拿妓院的老板袁梦,
其实是靖王世子李弘成的姘头。
流言本来就很容易传播开来,
更何况袁梦和李弘成本来就有一腿,
所以一时间京都里议论的沸沸扬扬,
李弘成的名声就像是大热天里的肥肉,
眼看着一天天的就臭了起来。
而李弘成与二皇子交好是世人皆知的事情。
没过多久,
又有流言传出,
说京中如今很出名的抱月楼,
其实幕后的老板就是二皇子,
刑部衙门追查了。
一女失踪案件和这些天潢贵胄们脱不了干系,
这些传言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
比如当年圆梦是流金河上的红倌人,
但除了世子之外,
却没有见她接过别的客人。
又比如说某年某月某日,
二皇子殿下曾经在抱月楼外与监察院的范提司一番长谈,
虽不知道谈话的内容是什么,
但是范家第二天就将抱月楼的股份卖给了一个神秘的姓史的商人。
这些流言自然是监察院八处的手段,
当初春闱案范闲被逼上位,
最终成为天下士子心中偶像的形象工程,
就是八处一手打造的。
这个大庆朝文英总教处搞起形象工程来一套一套的,
要是泼起污水来,
更是下手极为漂亮。
当然,
流言传播的过程之中,
京都的百姓也知道了抱月楼当初的大东家其实是范府的二少爷,
范家的声誉也受到了一些影响,
不过毕竟流言的源头就在范家自己手里,
随便抛出几个范提司棍棒教弟,
老尚书痛下家法大整族风,
二少爷惨被断腿,
满园里恶戚惨嚎,
范府毅然亏本脱手青楼的故事便可以震的京都百姓一愣一愣的。
加上范家明面儿上与抱月楼已经没有了关系。
传了,
一传就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