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
月色黯淡。
翘檐、
屋顶、
院落都溶成一团团的黑影,
扭曲地投影在地面。
整个村子静悄悄的,
没有一点光亮。
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声,
打破了村子的宁静,
也让人心中发怵。
宋积云盯着赵七夫妻歇息的东厢房,
轻轻地叩了叩元允中的窗棂。
没有动静。
宋积云就寻思要不要等会儿再叩一次。
房门悄然开了半扇。
元允中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
脸庞笼罩在黑影中,
看不清楚表情,
一双乌黑的眼睛却像黑矅石般深幽亮泽。
宋青云微愣,
宋小姐,
有门,
你何必要跳窗呢?
宋机云无语。
我找你有事是在你房间说,
还是去我房间说?
会不会不太好?
就算我们是兄妹,
可也过了同席的年龄。
宋青云气笑了,
一把推开了另外半扇门。
哼,
你以为我找你做什么?
门在元允中手里就没有声响,
在她手里就发出一声响亮的吱呀声。
在黑暗中传得很远,
宋青云手一顿,
元允中已让出道来。
她迈过门坎,
双手朝后一合,
就把门给关上了。
屋子里更暗了。
云云中,
我怀疑我们刚刚自投罗网,
到了追我们那群人的老巢来了。
屋内空气一滞,
你发现什么?
他说话的声音却少见地带着几分肃然,
宋积云眉头紧锁。
你没有在窑厂里呆过,
有些事你可能不太知道。
窑厂的窑都是用砖砌起来的,
可开了窑,
这些砖就不能用了。
别人家不知道,
但宋家的窑厂那些废了的砖,
都会低价卖给那些想砌房子又买不起新砖的穷苦人家。
这种砖因为经过高温,
特别容易碎,
容易断,
容易变形。
你看赵家厢房的墙面。
我刚才仔细地看过了,
全是那种砖。
元允中推开了东边的窗棂。
月光照进来,
照在元允中的肩头。
宋青云开始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
还有那些柴火,
全是松树枝。
普通的人家哪里用得着拿松树枝烧火,
只有窑厂松树枝带着的油脂能把窑里的温度烧到需要的温度。
他说着,
之前只是在心中掠过的一些细节,
像珠子一个个地被串了起来。
你记不记得我们说要在村里歇一晚?
赵七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们。
他们分明是不想我们进村,
有什么样的村子不愿别人进去。
还有,
她要招待我们吃饭,
二合面的馒头。
我们这边的人都不吃这种馒头,
除非是从北边过来的窑工。
元允中的声音却很冷静。
就算这样,
也只能说明这里有野窑,
未必就是追击我们的人。
宋青云在房子中间站地,
只有那些野窑的窑工,
除了一把力气什么也没有,
才会铤而走险,
什么事都干,
反而是依附富贵人家生活的闲帮,
没这么大胆子。
不管怎么说,
这些也都只是猜测。
你想出村?
我们就算是悄悄出了村,
也没办法在天亮前回到城里。
还不如就在这里休息一晚,
天亮再走。
宋积云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他们要翻山越岭,
肯定还得迷路。
可她心里还是很不安。
走到窗棂前。
那群人就算追过来,
也不可能就立刻发现我们吧?
但也不一定。
元允中的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如果这里真有个野瑶,
肯定是全村人都参与了,
他们见背心应该很重,
谁都不是傻瓜,
我们能发现别人的异样,
说不定别人也能发现我们的异样。
袁允中话音刚落,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凶猛的犬吠声,
宋青云吓了一跳,
声音都紧绷了。
啊,
难道是有人进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