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集。
走到自家的屋前,
发现院门大开,
以为是遭贼的少年连忙跑入了院子,
结果看到一个高大的少年坐在门槛之上,
背靠上锁的屋门,
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看到陈平安之后呢,
火烧屁股一般地站起来,
跑到陈平安的身前,
一把攥紧陈平安的胳膊,
狠狠地拽向屋子里,
压低了嗓音说,
快快快,
赶紧开门,
有要紧事和你说。
陈平安没能挣脱开这家伙的束缚,
只能被拉着去开了屋门。
比他年龄年长2岁的健壮少年很快的就摔开了陈平安,
蹑手蹑脚地摸上了陈平安的木板床,
将耳朵呢死死地贴在墙壁上。
听起了隔壁的墙脚根儿,
哎,
陈平安好奇地问呢,
刘羡阳,
你在干什么呢?
可是这个高大少年对陈平安的话置若罔闻。
约莫半炷香之后,
刘羡阳恢复了正常,
坐在木板的床边缘,
脸色复杂。
他既有些释然,
也有些遗憾。
刘羡阳此时才发现,
陈平安在做一件古怪的勾当。
他蹲在门内,
身体向外倾,
用一节只剩下小拇指大小的蜡烛烧掉一张黄纸,
灰烬都落在了门槛外,
貌似陈平安,
还念念有词。
只是离得有些远,
刘羡阳听不真切,
千阳正是这一座老字号龙窑姚老头的关门弟子,
至于资质鲁钝的陈平安呢?
老人家从头到尾根本就没真正认下这个徒弟,
在当地呢,
徒弟没有***师茶,
或是师父没有喝过那杯茶,
就等于没有师徒名分。
陈平安和刘羡阳不是邻居,
双方的祖宅离着挺远,
之所以刘羡阳当时会跟着姚老头儿介绍陈平安。
源于当个少年呢,
有过一段陈年恩怨。
刘羡阳曾经是小镇出了名的顽劣少年,
爷爷去世前,
家里好歹还有个长辈管着,
等到他爷爷病逝之后,
十二三岁就身高马大,
不输青壮年男子的少年。
就成了街坊邻居人人头疼的混世魔王。
可后来不知为何呀,
刘羡阳惹恼了一伙卢家子弟,
结果给人死死堵在了泥瓶巷里,
结结实实的一顿痛打。
对方都是正值气盛的少年,
下手从不计较轻重,
刘羡阳很快就被打得呕血不止。
住在泥瓶巷的10多户人家,
多是小龙窑讨碗饭吃的底层匠户,
哪敢趟这趟浑水啊,
当时的宋集薪全然不怕,
反而乐滋滋地蹲在墙头上看热闹,
唯恐天下不乱。
一直到最后呢,
只有一个枯瘦如柴的孩子偷偷地溜出了院子之后跑到了巷子口,
对着大街撕心裂肺地喊,
死人了。
听到死人二字啊,
卢家子弟这才悚然惊醒,
看着地上满身血污的刘羡阳,
高大少年奄奄一息,
那些个富家少年总算是感到一阵后怕,
面面相觑之后,
便从这泥瓶巷另一端跑了。
但是在那时候呢?
刘羡阳非但没有感激这个救了自己命的孩子,
反而隔三差五就来这边捉弄戏耍这个孤儿也倔。
安,
不管刘羡阳如何欺负,
他就是不肯哭。
让少年愈发的愤懑。
只是后来有一年,
刘羡阳眼见着那个姓陈的小孤儿,
哎呀,
估计是实在扛不过冬天的样子,
终于良心发现了。
已经在龙窑拜师学艺的少年,
便带着孤儿去往那座位于宝溪边上的龙窑。
出了小镇往西,
走大雪天的几十里山路,
刘羡阳到现在还是没有想明白,
你说那个长得跟个木炭似的小家伙儿,
这两条腿儿分明细得跟这毛竹竿差不多啊,
是怎么走到龙窑的?
不过呢,
姚老头虽然最后还是留下了陈平安,
但是对待两个人呢,
确实是天壤之别,
对关门弟子刘羡阳也打也骂。
但是瞎子也能感受到其中的良苦用心。
例如有次下手重了,
砸得刘羡阳额头都渗出血来,
少年皮糙肉厚,
觉得没什么,
反而是当师傅的老姚头,
很是后悔。
哎呀,
这个在徒弟面前威严惯了的闷葫芦老头儿啊,
碍于面子不好说什么,
结果在自家屋子里兜圈子兜了大半夜,
仍是不放心刘羡阳,
最后只能喊来陈平安,
给刘羡阳送去了一瓶药膏。
陈平安这么多年一直很羡慕刘羡阳。
不是羡慕刘羡阳天赋高、
力气大、
人缘好,
只是羡慕刘羡阳天不怕地不怕,
走到哪里都没心没肺,
也从来不觉得独自活着是什么糟糕的事情。
刘千阳不管到了什么地方,
跟谁相处,
很快就能够勾肩搭背,
称兄道弟,
喝酒划拳。
刘羡阳因为他爷爷身体不好,
很早就自力更生了,
成为孩子王一般的存在。
捕蛇、
捉鱼、
掏鸟窝,
无不娴熟。
木工、
鱼竿、
弹弓、
捕鸟笼,
刘羡阳好像什么都会做。
尤其是在乡间田埂抓泥鳅和钓黄鳝这两件事儿,
少年无疑是小镇上最厉害的。
其实刘千阳当年从乡塾退学的时候呢,
那位齐先生还特意去找过刘羡阳病榻上的爷爷,
说可以不收一文钱,
但是刘羡阳死活不答应,
说他只想挣钱,
不想读书。
齐先生说呀,
他可以出钱雇佣刘羡阳当自己的书童。
刘羡阳依然不肯点头。
事实上呢,
刘羡阳活着挺好,
哪怕是姚老头死了,
龙窑被封禁没过几天,
他就被这骑龙巷的铁匠给相中了,
在这小镇南边开始搭建茅屋炉子,
忙碌得很呐,
刘羡阳看着陈平安将这蜡烛吹灭,
放在了桌上,
低声问道。
哎,
你平时清晨有没有听过古怪的声响?
呃,
就像。
陈平安坐在长凳之上,
静待下文。
刘千阳犹豫了片刻,
破天荒的微微的脸红。
呃呃,
就像春天猫叫一样啊,
是宋集薪学猫叫还是稚圭啊?
哎哟,
刘向阳翻了个白眼儿啊,
不再对牛弹琴,
双手撑在床板上,
缓缓地弯曲手肘,
然后呢,
伸直手臂,
屁股离开床板,
双脚离开地面。
他的屁股悬在空中,
撇嘴讥讽道,
琴,
什么稚圭,
分明是叫王朱,
朱姓宋的从小就喜欢瞎显摆,
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稚圭两个字就胡乱用了,
根本不管两个字的意思好不好,
这王朱摊上这么个公子,
也真是上辈子作孽呀,
否则也不至于来宋集薪身边吃苦遭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