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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 集
施青觉脸上就这样多着两道伤疤
从唇上向两腮倾斜
罗宁茶亲自握着匕首
边割边说
给你留两道胡子
镇住你的嘴巴
看你再敢乱说话
没割掉你的舌头
算你幸运
施青觉感到最幸运的是
他终于看到了那动听声音的主人
而且距离如此之近
甚至能嗅到他身上的幽香利刃刻出伤口
带来痛苦
也将罗宁茶身上的香味牢牢刻在还俗和尚的心里
他全身颤抖着
一声不吭
整个受刑过程当中都在吸气
舍不得吐出一点
以至于脸憋得通红
罗宁茶将那种表情当成了恐惧感到很满意
都是我的错
施青觉跪在龙王面前
两道伤疤仍然鲜红如初
是我喝多了酒
胡言乱语
罪有应得
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男人
苦慎为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
心里感到失望
他原以为这个人是值得培养的
这是他理解不了也接受不了的一件事
实情的力量有时候跟恨一样大
直到后半夜
南屏才回来
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转了一圈
居然真的想出着解除心结的主意
南屏已经不是少年了
那副冷淡柔美的相貌更让人以为他拥有成熟的心志
但他仍保有单纯的一面
有时比少年还要幼稚
那天晚上是铁玲珑值夜
初南屏径直走到她的藏身之处
抬头说
跟我来
走远点
铁玲珑恼怒地轻声说
武功已经被远远落下
现在连杀手技能都被一眼看穿
这让她的自尊大受打击
让咱们把一切事情都结束吧
就是今天
南屏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压抑着的激动
与平时的他很不一样
似乎藏着一个重要的秘密
即将当众公布
铁玲珑掀开斗篷
从屋檐上跳下来
这个位置能够让她监视半个护军府
也不容易被外人发现
去哪
初南屏没有回答
转身就走
他不敢多说话
就刚刚那么一会儿工夫
原本坚如磐石的决心已经发生动摇
活生生的一个人站在面前
和想象中的她还是不一样
这就是勘情秘要里所说的情障
他想
唯有去除这一障碍
才能真正进入无情之境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龙王的书房
他总是很晚才睡
今天也不例外
初南屏站在门外
龙王
我和铁玲珑有事要见你
铁玲珑轻哼一声
是你有事
不是我
屋子里的顾慎为无声地叹了口气
让两人进来
在灯光的照耀下
初南屏越发显得失魂落魄
头发、衣襟、靴子全都湿漉漉的
沾着些草棍泥巴
好像才从沼泽地里走出来
初南屏没有解释自己的窘状
向龙王点头致意
然后转身看着铁玲珑心想这是最后一次凝视
因此允许自己稍稍放纵
多盯了一会儿
随后艰难地开口
没人知道这对他有多难
甚至比拔剑杀死面前的少女还要难
请龙王收下她
屋子里一片沉静
其他两人都明白初南屏话中的意思
却不懂他的用意
顾慎为知道初南屏与普通人的想法不太一样
可怎么也预料不到他竟然琢磨出这样一个斩杀情障的主意来
愚蠢、胡闹
不可理喻
顾慎为能想出好多词形容现在的初南屏
没等他张嘴
铁玲珑先出手了
这一巴掌用上了全力
要不是过于激动
以至内息不太稳定
力道还会更大些
南屏没有躲
左颊留下清晰的指印
鲜血顺着嘴角留淌
他却露出微笑
这也是你的愿望
不对吗
跟你没关系
铁玲珑从来没这么愤怒过
拔出狭刀抵在南屏的胸口
有更好的办法
让你无情
把你的心挖出来
初南屏
仍然不躲
等你属于龙王
我就不会再想着你也用不着杀你豁除情障了
顾慎为发现他在自己的屋子里成为多余的人
可他必须做点什么
初南屏
再这么说下去
铁玲珑只怕真会***
把刀收起来
可是他
铁玲珑突然改了主意
遵命收刀
昂首说道
没错
我自愿将自己献给龙王
只要
龙王不反对
她的目光一直盯着初南屏
绿色眼珠像是正在燃烧的翡翠
但声音在微微发颤
她曾经陷过自己一次因为意外而被打断
可龙王的反应就跟直接拒绝差不多
她已经承受不住更多的挫败
我不反对顾慎为说
初南屏与铁玲珑互相凝视
一个越来越冷
一个来越恨
对龙王的回答充耳不闻
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什么
铁玲珑惊讶地扭头问道
既然你们两个的想法一致
我没有反对的理由
顾慎为随意地说
好像即将接到一份再普通不过的礼物
初南屏也转过身
他在判断龙王的话是真是假
第一场比武
我要你赢
不管用任何手段
都得赢
我给过你机会
让你在铁玲珑与剑法之间选择
你选择后者
我尊重
顾慎为又对铁玲珑说
我很喜欢你
你想当杀手
破身是必不可少的
我宁愿自己收下你
仅此而已
后
你仍是护卫
只要留在龙王身边
我没有奢求
铁玲珑说
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初南屏
尽量让声音平静而冷淡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静
你可以出去了
顾慎为说
初南屏仿佛大梦初醒
看着龙王
相信他所言不虚
慢慢后退
当他在外面关上房门时
相信自己的心已经死了
与其杀死铁玲珑
不如杀死自己
这就是他想出来的破除情障之道
铁玲珑呆呆地站在原地
愤怒
惶恐
期待
不安
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更小
顾慎为突然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眼前的少女与那个被他搭救的小姑娘毫无二致
时光似乎在她身上从未消逝
把灯吹掉
他说
南屏守在铁玲珑待过的屋檐上看到灯光熄灭
他开始专心致志地监视周围的一切
可是总在走神
目光不由自主想要转向那间屋子
心死得还不够彻底
这需要一点时间
他想铁玲珑慢慢忘掉了外面的初南屏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黑暗中的龙王身上
心跳越来越快
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从很久以前
她就模模糊糊地有了这个愿望
可是在愿望即将实现的时候
她感受最深的是恐惧与难堪
而不是想象中的欢喜
吹熄油灯之后
她一步也迈不动
只能手扶桌面站立
希望龙王主动做点什么
又希望他永远不要动
龙王的脚步悄无声息
可她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靠近
正在将自己包围
顾慎为轻轻抱住那具瘦小僵硬的身躯
抚摸他的头发
在她耳边低声说
你可以哭
可以笑
可以***
可以不杀
但永远不要违逆心中的本意
有我的保护
你不用再走我的老铁
玲珑先做的第一件事是哭泣
她抱住龙王
头埋在他的怀里
不加掩饰地痛哭
将积郁已久的伤心全都倾泄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
她抽抽噎噎地闷声问道
他为什么要羞辱我
为什么
因为他爱着你
顾慎为说
对自己当前所扮演的角色极不适应
可他知道
在他这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铁玲珑和初南屏却是天大的事
必须小心应对
我不要他的爱
我不要这种爱
铁玲珑抬起头
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形状
龙王
你说的
是真话吗
真的要我吗
没人会不想要你
顾慎为字斟语酌
他得先让这个小姑娘恢复自信
我也一样
就连屠狗和木老头也不例外
铁玲珑忍不住噗嗤笑了
从龙王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我才不要他们两个
可是
可是你在骗他
还有我
是不是
我说了
一切由你选择
不要为我做什么
也不要为初南屏做什么
你是铁玲珑龙王喜欢的人
可以为所欲为
铁玲珑又笑了一声
随后是长时间的沉默
顾慎为站在她对面耐心等待
我
还没想好
铁玲珑轻声说
对自己的犹豫不决感到羞愧
那就继续想
但我绝不会再理睬初南屏
永远不
他羞辱我
鄙视我是个大混蛋
他是混蛋
但他终会醒悟的
那我也不理睬他
我不是他的玩物
想要就要
想扔就扔
嗯
这才是真正的铁玲珑
铁玲珑不好意思起来
虽然献身的愿望没有实现
她却没有一点失望
反倒因大哭一场而痛快淋漓
心情也好了许多
这让她明白自己深深地喜欢着龙王
但那是对父亲兄长一类的感情
而不是男女之间的欢爱
他肯定会以为
龙王希望我怎么说
什么也别说
让他把想走的都走一遍吧
铁玲珑郑重地点头
想起龙王可能看不到
又认真地嗯了一声
接着又想起一件事
问道
我什么时候出去
这种事需要再等会儿
铁玲珑又点点头
看到模糊的身影在走开
对不起
我耽误龙王这么多时间
没关系
我正好趁机练一种功法
什么功法
铁玲珑来了兴致
黑暗中准确出招的功法
这可挺不错
龙王打算用这招打败独孤王吗
嗯
可比武的时候
怎么才能让灯光熄灭呢
我正在想
铁玲珑不说话了
也帮忙在想主意
倒是蹦出来不少
每一桩都是异想天开
连她自己也觉得没有价值
你可以出去了
把灯点着
铁玲珑遵命行事
刚推开门
就看到龙王的侍者秦夜明像幽灵似地守在外面
脸上不由得一红
匆匆走开
外面的初南屏看到这一幕
发现自己的心不是死了
而是碎了
秦夜明站在门口
龙王
一个叫方闻是的人
自称军师
非要这个时候见您
方闻是居然从北庭赶回来了
事前甚至没有书信通知
马上带他进来
顾慎为命令道
猜测草原又有大事生
方闻是出发的时候正是冬末途
加倍艰辛
舒利图劝他再等几天
可他一天也不想耽搁
聂曾能在隆冬的时候前往璧玉城
一去一回都做到了
我这么大人还不如他方文是高估自己了
他的确不如少年聂曾光是几天几夜不睡觉这一点他就受不了
于是
一场斗志昂扬的出发
很快就变成冰天雪地中的艰难跋涉
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
方闻是好不容易养出的体重
就在这个过程中消失的
令他唏嘘不已
他带了50 名随从
全都留在天山以北
只与聂曾一道经过通天关
马不停蹄地前往璧玉城
当两人终于出现在龙王面前时
状态全然不同
聂曾比上一次见面时又长高了几寸
虽然很瘦
看上去却极为结实
神情坚毅
已经没剩下几分少年的稚气
方闻是
野兽啊
但是显得非常虚弱
眼窝深陷
无精打采
好像重病缠身
因为骑在马背上时间过长
双腿形成不自然的罗圈
个子矮了一截
在聂曾的搀扶下
以古怪的鸭步蹒跚前行
可是一看见龙王
方闻是就推开聂曾
腿也变直了
人也精神了
昂着头郑重地稍稍弯腰
以他独有的语气拿腔作调地说
很高兴看到龙王有一位合格的侍者
威胁与收买对他都没有效果
秦夜明通报得非常简单
顾慎为能够想象他拦截方闻是的场景
于是几步走过去
亲自搀着军师的手臂
军师怎么憔悴成这样
这一路上可是受了不少苦吧
龙王展现出罕见的亲切
方闻是觉得自己找回了面子
而且不虚此行
平淡地点头
与龙王一同进屋
唯一遗憾的是
龙王侍者似乎对此无动于衷
只是静悄悄地忙前忙后
顾慎为命令秦夜明带聂曾找房间休息
然后向军师问道
草原出事了
方闻是点点头
舒利图与罗罗之间的汗位之战还没结束
草原上又要出现两个新国和两位新王
而且都与中原有关
怎么回事
顾慎为吃了一惊
方闻是曾经写信告诉龙王
说中原派出两支使节队伍
分别前往舒利图与罗罗驻地
信发不久
使节就到了
方闻是建议舒利热情接待使节
摸清中原的策略
舒利图做得很好
又因为他尚年幼
中原使节以为有机可趁
暗中收买各部将领
许下种种诺言
很快道出了中原人的真正意图
中原人希望将北庭的分裂长久化
因此不仅决定承认东西两位汗王
还要在草原南部另立两个新国家
其中一个与中原接壤
不称为国
而是叫小阏氏
封地所有者自然是投降的小恶氏
严格来说
这不算是国家
小阏氏死后
可以将封地留给任何人
这是给北平预留的一场斗争
讨好小阏氏就是讨好中原
对封地的争夺则会引起更多分裂
中原希望在草原上建立的第二个国家
则是实实在在了
就在天山以北
与西域相接
国土辽阔
可耕可牧
至于立谁当新王
中原使节所知甚少
但他暗示
这位新王绝不会是北平人
而是来自西域
舒利图与罗罗若想得到中原的承认
就必须接受这个新国家
独步王
这是给上官伐准备的地盘
顾慎为马上想到了这个可能
这是一种说法
还有一种说法
获得这片土地的
会是西域东部某个听话的国家
比如楼兰更好控制
公平地说
如果我在中原掌权
肯定会选楼兰
军师带回的消息的确非常重大
顾慎为问北庭人做何反应
方闻是摊开双手
舒利图没有选择
据说罗罗已经同意了
不管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事实上双方都是争着讨好中原
此时与中原为敌
无异于退出汗位之争
我让他尽可能向中原争取利益
然后该同意的还得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