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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遗玉
第四百九十五集
程咬金见她面色沉静
一张雪白挂灰娇颜不悲不喜
心里一突
忙侧身避过她行礼
你这孩子是要做什么
有我在还能叫你吃亏不成
只他言语
耳边风过
火光嶙峋
风声四起
夜幕星稀
遗玉环扫四周
胃里翻搅
喉头腥甜
心却宛如明镜
看着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孔
担忧或者愤怒神情
不将她放在眼里之人
且谨记住今日之耻被逼之境
两难之苦
今日之事是我一人之过
一肢相抵
还望尚书大人言而有信
不再计较在场众人
说话间
她面无表情的将右手摸进袖里掏出遗物
就在众人尚未看清之前推开皮貅一抬膝
银光一闪没入膝上刀谷
摩声一突
登时血涌如注
染了衣
溅了面
红了人眼
长孙无忌愣住
是有十几年没再出现过的愕然之色浮现在脸上
程咬金也呆住
同在场所有人一般反应不及
唯有那退在人后的黑衣人闪烁着目光
缓慢收回捏指的右手
小玉
程小凤心跳几乎停摆
惊恐的一声喝响彻马场
扑上前去一把抱住单膝跪倒在地上的遗玉
看着她扎着一把小刀不住往外冒血的膝盖不敢乱动
她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
遗玉一手环着她肩膀
抠着她肩头肉止住那份刺骨的疼痛
任由冷汗流下
抬头看着长孙无忌
长乐几人
沾了血点的脸上凛然一肃
沙哑着声音
抖着嘴唇缓声道
如此交代
你们可是满意
见她一身是血
长乐嫌弃的撇过头去
长孙冲冷哼一声
长孙无忌长出一口气
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去
罢 此事揭过
你这个混球
程咬金暴喝一声
竟是快步冲向前要去打杀长孙无忌
大哥不可
几人诧叫
左方飞身涌上几名部下挡在前面
又有人上来架住他
乱作一团
众人这才惊回神来
封雅婷众女慌忙跑上前拥在遗玉身中
见她一身血色
几人花容失色
却不敢碰她
哭声四起
小玉
听着空荡的马场上回响起一阵哭喊
李泰心口忽颤
向来平静的俊脸上露出惊慌
一鞭子狠狠抽在翻羽身上
一马当先越过身后随从奔向前方火光攒动处
几个眨眼的功夫便是进入了光影
正撞上掉头欲离开的长孙无忌一行
唯有啊
四皇帝没有理会那一张张惊诧的人脸
他直接冲散了对方人马
闯进人群里
循着哭声一眼望见那团团围起的女人们
鼻尖嗅到一股甜腥的血气
胸口一紧
不及勒缰翻身下马
滚开
听见这声暴喝
没被疼的晕过去却快要被她们哭的晕过去的遗玉怔了怔
露出傻笑
刚要倒
他竟是疼的连幻觉都出来了
艰难的撑着眼皮
眼见深州人影躲开
映着火光夜幕
一道高大的人影在他身前蹲下
月月
不是幻觉
也只有他会这么叫他
殿下
你来了
来的刚刚好
再走一步
怕是他都没有勇气这样自残
他还是很怕疼的
不过没有让人拿了他把柄
真好
闭嘴
李泰伸出手有些微微发颤
看着他溅着血色的苍白脸孔
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去封住了他染红的腿上几处穴道
而不是一巴掌拍死身边的所有活着的人
他脸色真的很害人
遗玉及时识务的乖乖闭上嘴
眯起眼睛看着他暗绿的眼睛珠子
忽的很想笑
今天早上他还生气不叫他起床
这下他该不用担心他不搭理他了
李泰来了
长孙无忌一行自然不能就这么离开
于是又折返回来
程咬金还在骂骂咧咧的挣脱一干手下是快要将他所知的各个地方粗话骂了一遍
也不管人家是否听懂
魏王
今日之事是王妃伤小女在先
自伤赔还在后
个中缘由老夫就不做多解释了
你胡说
晋璐安站起来指着长孙无忌哭道
是你们逼卢姐姐的
听他为人品行怎么会去杀人害人
都是你们逼他
你还说若是他不怀一枝
你就要同魏王府结仇
他是迫不得已才自杀的
正在小心避开刀口为遗玉止血的李泰背脊一震受伤
动作蓦然停下
背对众人也只遗玉看见他眼中凝起一团耸人的血光戾气
浑身渐渐散发出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气息
直叫人汗毛直竖
心头发怵
抑郁不知正是晋璐安的一句话戳中了他死穴
可却隐约意识到他此时若不做点什么
恐怕李泰会做出让他想都不敢想的事
咬牙忍着疼从程小凤怀里直起身
一把勾住了李泰的脖子
也不管他浑身肌肉是有多僵硬多紧绷
汗湿混着血迹的小脸贴在他同样湿漉漉的颈侧
呼吸不匀的喘着气
细声在他耳边道
快
快带我回府
迟一步恐怕我这腿就真真保不住了
疼死我了
快啊
于是就在长孙无忌一干人等眼皮猛跳时
便见李泰小心翼翼将人从地上抱起来
转身往回走
路过他们身边时也只是侧头静静看了他们一眼
只是一眼
除了长孙无忌崩起脸外
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的避开去
呼吸一致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恍若错觉
平彤平霞赶着马车追了过来
见李泰抱着一身染血的遗玉差点晕了过去
也幸亏他们心性坚强一些
不然李泰绝对是会丢了他们两个在马场里为那些深夜出没的野狼
看着他们离开
一群人有的追上
有的却站在原地
待他们走远
长乐方才冷着脸走向那几名与程小凤同行的女子
抬起下巴傲声道
不要让本宫在这里再见到你们
几人也有愤色
心中屈辱
却都是低下了头
莫感为逆
脑中浮现出那一道独立人前
眼若星明
挥刀斩血的丽影
今夜注定难眠
李泰带着受伤的遗玉从东郊马场赶回魏王府
后头跟着程咬金父女两个
因为走的是侧门
并未惊动府内众人
可小小的一座翡翠院
银夜却是被折腾的人仰马翻
没有等候大夫
直接拔刀
检骨酒洗药冲固定
遗玉指挥李泰亲自动手
快狠狠
一盆盆洗了血的水
面上飘着由白转红的巾帕被端出屋去
楼上整洁的药房被翻得一片狼藉
万幸有瓶子罂粟粉撑着
遗玉咬紧牙关挺到最后一步
疼得直打哆嗦
眼里血丝暴起一团一团
却也仅是闷哼出声
看着李泰手指灵活的将她左腿固定牢靠
又吞了一粒大丹丸
紧紧握着李泰的手低语了一句
才放任自己在他怀里晕了过去
我没事
程家父女被拦在厅中等候李太医
连滚带爬的被阿生扯进内室
一股奇异的药薰味夹杂着血气扑鼻而来
面对气压低的吓人的李泰
硬着头皮走到床边
险险的接过平彤递到他手中的一截皓腕
一诊之后又查看了从那帐中露出的半截已处理过又包的严实的伤腿
半点不敢
多往那帐子里隐隐约约的人影上多瞧
怎么样 主子
怎么样了
平卉见李太一收拾
便紧张兮兮的询问
也顾不上在李泰面前如此便是逾越
好在此时也没人注意到这个便是
嘘
这
这不大好说
李太医冷汗下来
他行医数十载
头一回不知该如何正确表达意思
照实说
立在床畔看着床上的人
李泰低声道
声音里隐藏着一丝让人不安的波动
缩头也是一刀
李太医沉了沉气
低头快速道
回王爷的话
王妃伤口处理合宜
并未旁染
但因失血过多
加之伤处在关节位置
动骨连筋之处
即便是此后痊愈
恐也会留下后遗
简言之一句话
就是会瘸
一屋人愣住
最先是平卉捂着嘴跪在床边哭了起来
随后就是屋外程小凤焦心的询问声
程咬金的大嗓门
唯有李泰沉默的吓人
好生照看
半晌后又下这么一句
李泰离开
他一走
李太医是松了口气
又开张补血益骨的方子
因为遗玉伤处已敷了药物
便没再累赘
交代了一群侍女服侍时的注意事项
程咬金和程小凤被晾在客厅里
连口茶都没有
却不肯走
梳流阁
空寂了许日的阁楼中亮起了一点昏黄的灯光
阿生垂首立在一旁
李泰就曲腿斜靠在软榻上
闭着眼睛闻着空气中游荡的血腥味
抿成薄薄一条的唇线
垂在身侧的挂着红丝的手臂僵硬的不复之前为遗玉处理伤口时半点灵活
手指间捏着一块绯红的玉璞
莹莹闪着妖冶的光泽
说
程小凤同高阳进了猎
猎让带着人追赶而去
蜷缩着躺倒在踏脚边的黑衣人打着颤
半遮着断断续续往外咳血的嘴
却还是努力地将马场上发生的事一字不落的叙述出来
他脸上的面巾早就不知去向
阴影中是一张苍白发青的脸
嗯
若说听到长孙夕和遗玉在猎苑单独时说的那番话
阿生揪紧了眉头
那在听完了事情前前后后的经过
尤其是在他们半场离宴赶到之前
遗玉面对长孙无忌的逼迫挥刀自伤那处
脸上露出的愕然和惊诧可不只是一星半点了
他是知道遗玉有过人之处
但即便是她在大书楼一案中的作为
却也不及这雷厉风行的一刀给阿生来的震撼
非是年少无知的冲动妄为
非是审时度势的智慧
这位他看着从一个小姑娘长至如今的女子
是何时竟有了这份不输男儿的魄力
隐藏在柔和的外表下
竟有如此一颗能对自己下手的狠心
主子 此事
此事
阿生张了嘴却续不下话
这种时候该说什么
巡游两年回京
风光的接风宴背后隐藏的是风头太过的忧患
盗库一事却是皇帝的一个试探
一个黑锅背下来换回一纸婚书
这便像是一个开始的信号
紧随其后是一桩桩的利用和摆弄
没有人比阿生更清楚
李泰在让人献祭的圣宠表面虚滑下
承受的是怎样远超其他皇子数百倍的掌控和危险
一位御赐的师长住在府中
换来士兵不血刃的退斥了王府一干死士
大书楼二十八条人命
文学馆和魏王府声誉
不过是那人一句话一个心思就能颠覆
而李泰如同是游走在悬崖两头系着的绳索
他有路
却也只有两条
走下去
或者是摔下去
在阿生看来
遗玉更多的时候就像一只停歇在李泰肩头的小鸟
它或许生的温柔可人
它的停留或许带给了李泰些许的欢乐
但分散了李泰注意力的他又无疑是危险的
一个不慎被沿途的风波卷入
他便会带着李泰坠入万丈深渊
阿生嘴上不说
心里却是随着李泰日益的改变对他抗拒
几次都想要提醒李泰不要陷得太深
可当那只小鸟有一天忽然展开了脆弱的几乎不堪一击的翅膀
为了帮助让它栖息的人保持平衡
顶着悬崖上刺骨的寒风被吹得摇摇欲坠
却依然抓着他的肩膀不肯离去的时候
等到狂风过去
是有什么理由能拒绝被吹落了珍稀的羽毛的鸟儿只是站在他肩头休息
这大概已不是停留
也许有一日它生长出更坚硬的翅膀来
盘旋在高空中
不只是为他做出一个小小的平衡
也为他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