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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集
细小的雪花落在黑色的伞面上
没有任何声音
结实的皮靴踩在枯黄的稗草上
也没有任何的声音
明缺撑着黑伞走进了那位偏将的营帐
一道刀光劈头盖脸的斩了下来
刀势浑圆
亮若风雪
正是一把弯刀
帐内的人知道宁缺来了
所以宁缺无法偷袭
宁缺知道帐内有人
所以这一记弯刀对他来说不算偷袭
前襟骤然荡起
明缺右脚闪电般弹出
狠狠跺在那名偷袭者的大腿根处
啪的一声闷响
偷袭者的身体像虾米一样弯曲起来
手中的弯刀砍空
重重落在地面上
呛的一声
细长弯刀出鞘
化作一道亮色
在此针咽喉上轻轻抹过
血水就这样狂肆地喷了出来
一直喷到了帐蓬的顶部
右侧有劲风袭来
宁缺头也未回
握着大黑伞的左手两指一并
一道符纸骤然幻化无形
一股莫名的燥意便出现在营帐之内
那名偷袭的马贼双手紧握着弯刀
借着前冲之势扑来
速度奇快
仿佛要劈开那把大黑伞
再把明缺从上到下劈成两半
然而当他冲到伞后时
发现自己扑到的并不是那把大黑伞
而是一片炽白色的火海
帐内空气里的火焰骤燃骤熄
那名马贼头上的火苗还在燃烧
手中斩下去的弯刀没有斩到伞
更没有斩到人
只斩到了空气
明缺早已错步扭身静候于侧
看着火焰中的马贼开始变形融化的脸庞
看着他最后惊恐的眼神
看着他张大嘴唇想要发出一声惊呼
沉身挥刀
刀锋闪过
燃烧的头颅向帐内飞去
马贼身体颈部血腔里喷出来的血水再次喷到帐顶
和同伴的鲜血汇聚在了一起
宁缺左手撑伞
右手握刀
继续沉默向帐内走去
那具无头的尸身在他身后啪的一声倒下
伞下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
无论从先前出现或者以后
对于这些马贼或是冒充马贼的人
他没有任何怜悯
马贼燃烧的头颅在地上骨碌碌地滚着
一直滚到帐蓬里间
快要到某处睡席旁才停下
伴着焦糊味的火苗渐渐熄灭
睡席上躺着一名脸色苍白的中年人
极瘦极虚弱
一处肩膀被布紧紧缚住
依然有些血水渗出
隐隐还能闻到腐肉的臭味
中年人盯着渐渐走近了宁缺
忽然间眼眸里骤放光芒
身体一阵剧烈的颤抖
显得极为痛苦
却又极为坚毅绝决
营帐之中
天地元气骤然变得紊乱不堪
一阵寒风无由而起
大黑伞的雪花被瞬间吹至无淞
但那股凝聚了数十年冥想和最后生死关头的决心的雄浑念力
就像这阵寒风一般
被大黑伞油糊糊的伞面尽数挡在外面
没有一丝能够刺进明缺的识海
明缺走到那名脸色苍白的中年人身前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既然奉命前来杀我
想必很清楚我是谁
我承认你的念力确实强大
但即便你完好无缺
在我有准备的情况下
你怎么还敢奢望战胜一个书院二层楼的弟子呢
更不要说你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
另外
你是不是觉得断臂处的伤势恢复的很慢呢
就算你不停地削去腐肉
依然无法阻止伤口的溃烂
其实那是因为我的刀上有东西
明缺抬起右臂
把朴刀伸到那名中年人的脸前
朴刀寒光四射
除了那些繁复的符纹
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指使你来杀我的人
以及你自己
知道我是书院二层楼的学生
知道我是颜瑟大师的传人
所以那天在草甸下方
我几记杀招都被你挡了下来
但很可惜
你们不知道两件与我有关的事情
我自幼打猎为生
很小的时候就要去猎杀很大的猛兽
所以我偶尔也会用毒
在我的刀上抹着岷山里的蛇荆木汁液
毒性不强
但比较麻烦
席上躺着的中年男人脸色异常苍白
因为逼出了识海内最后积础的念力
他此时再无还手之力
听着宁缺平静的叙述
他眼神里更是下意识流露出恐惧的神情
做为一名修行强者
他实在想不明白明缺身为夫子的亲传弟子
在修行手段之外
居然会藏着这么阴狠毒辣的后着
我相信你这时候不会再有什么战斗力
但你毕竟是洞玄上品境界的大念师
又是我大唐东北边军的大人物
所以我必须保持警惕
那么 抱歉了
随着抱歉二次出口
明缺再次挥出了手中的朴刀
刀光骤闪
骤敛中年男人没有死
但肩上再次出现了一个极恐怖的血口
仅存的最后一条胳膊也离开了身体
中年男人艰难地转过身望向肩头
确认自己的双臂全断
不由得感到万念俱灰
然后才感知一道难以忍受的痛苦从肩头瞬间冲进大脑
不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明缺收刀回鞘
在营帐内找出几块旧布
一块塞进他的嘴里
剩下的裹在他肩头的伤口处
他包扎伤口的手艺很好
加上倾倒了半瓶伤药
竟很快便止了血
他一面低着头认真给中年男人疗伤
一面开口
先前关于我
有两件事情你们不知道
除了说过的那件事之外
还有一件事情就是我这个人的性格有缺陷
我虽然开始修行
但我依然不是一个世外之物
所以对很多事情我提不起也放不下
比如你要杀我的事情
我肯定是要报复的
再比如
你为什么要杀我
明缺完成了包扎
坐到中年男子的身旁
从他嘴里取出那块旧布
哎
以后你肯定是提不起什么东西了
那么你就要学会放下
比如那些愚蠢的忠诚之类的东西
若说要刑讯逼供
哪里有一刀砍掉对方手臂的道理
但偏偏他就这样做了
直接把对方逼入绝望的境地
却又在这时候开始问话
看似冷血无道理的行为
实际上却极有道理
非这等冷酷无头绪的精神冲击
又怎能击破一名修行强者的心坊
中年男人痛苦地闭着眼睛
干枯的嘴唇紧抿
似乎非常恐惧
一旦嘴唇张开
便会不由自主的说出对方想要知道的话
明确平静的看着他
冒充绝望没有用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你这时候毕竟还活着
所以有些事情你要做一个交代
比如
你是谁
中军帐内
舒成将军正和东北边军的各级军官的议事
忽然察觉到营地深处传来的天地元气波动
又听到随后的那声惨嚎
会由表情微变
一名偏将更是神情骤然一紧
站起身来便准备向营外冲去
舒成将军冷冷的盯着他
徐寅
你想做什么
那名叫做徐寅的边军偏将转过身来
看着面色如铁的舒将军
终于明白了为何今日会有这么一场会议
他强行压抑住心头的震惊
沉声解释
营内有动静
说不定是敌谍潜入
本将身为山字营偏将
应该去巡查一番
不用了
朝廷正在执行任务
不用你去巡查
舒成将军级别远在徐寅之上
他面无表情看着对方
徐寅胸口如遭重击
既担心那边的情况
又担心如果真是朝廷在查看马贼一事
说不定会牵扯更广
一咬牙
沉声开口
为何
末将不知朝廷在查何事
而且如今深在荒原
难道朝廷还会专门派人来查
舒成将军重重一拍桌子
放肆
朝廷办事难道还需要向你一个小小偏将交待
你给我闭嘴
然后坐下
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便是在荒原上缀杀粮队的马贼首领
他双眼无神地看着宁缺的脸
虚弱不堪的开口
能找到你
是因为猜到了你的身份
但猜测终究做不得数
明缺收了大黑伞
继续说
你究竟是什么人
其实并不重要
而且也很容易发现
只需要画张像
让军部查一查便清楚
中年人痛苦地皱着眉头
那你可以去查
现在身在荒原
我不可能回长安
而且就算查到了你是谁
对我想知道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帮助
就好比如果我触犯唐律杀人
也没有人敢说夫子半句坏话
中年人缓缓闭上眼睛
我叫林明
帝国东北边军内锋营主将
很好
那么接下来就该说
究竟是谁指使你来杀我的
中年人紧紧抿着毫无血色的枯干双唇
看意思不会再说任何一个字
既然是东北边军内锋营主将
那么顶头上司便是夏侯大将军
其实宁缺不需要问
中年人也不需要说
彼此都心知肚明
究竟是谁想要杀宁缺
然而推论永远无法变成证据
就像宁缺先前说的那样
大念师林零自承身份
也是因为知道这不算什么
宁缺看着紧闭双唇的中年男人
用余光瞥了一眼帐外一处
那里隐隐约约有一道人影
沉默片刻后
他神情认真开口
我以夫子的人格发誓
只要你肯说出来指使者是谁
我可以让你活着回去
并且让书院保证你的安全
大面师林零睁开双眼
看着他却依然一言不发
明缺摊手
我已经用夫子人格发誓
难道你还不信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就算是你自己的决定
那也必然有某些人的默允
要知道虽然你是位洞玄境的强者
但在荒原上依然没有资格指挥超过六百系的马贼
明缺看着他的眼睛开口
我要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从我嘴里听到那个名字
真的这么重要吗
对于朝廷查案或许不重要
但对我很重要
林零忽然笑了起来
惨白的笑容显得有些诡异
如果对你很重要
那我又怎么会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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