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集。
我不住在府里了,
免得引起误会。
我是将军府的蒋姑娘,
你是和将军府交恶的世子,
我住下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的,
而且你府里后院乌烟瘴气,
我怕我忍不住替阿妩出手整顿。
这话就意味深长了,
是替阿妩试探世子的态度,
也想知道彩云到底是障眼法还是真爱。
如果是后者,
世子肯定认为自己不爱,
那他就得给他泼泼凉水了。
可世子根本没接这话,
那女主客栈,
我会趁人暗中保护你,
那些事情他不会对阿妩以外的人交代。
蒋嫣然行礼告退,
腰背挺直,
像极了悬崖上孤立的却风骨铮铮的松树。
爹爹还有多久才到?
阿妩叽叽喳喳的问陆弃。
陆弃和苏清欢在前面骑马,
他在后面看着两人携手不紧不慢的回忆从前路过这些地方的情景,
就着急了,
忍不住打马上前问,
还有大概两天的行程,
那咱们能不能快点走啊?
不能。
苏清欢替陆弃回答,
咱们现在是行商之人,
跑得像个军情那样,
谁看不出来有问题啊?
好吧,
尽记太热。
请到前面茶肆洗洗脚才走。
小可骑马追上来,
手里拿着滴水的水囊,
大声道,
老爷,
夫人,
我找到泉水了。
他刚才看到水囊都干瘪了,
主动请缨去找水,
所以落在后面,
傻子都待。
到茶肆了,
走去,
歇歇去,
妈给你,
阿妩看他满头大汗,
把自己的帕子递过去,
小可不要,
小商嘟囔,
大姑娘,
这是在外面于理不合,
我早就说你装我弟弟,
你偏偏不肯要做小厮。
阿妩瞪了他一眼,
其实在军营中,
两人关系真是极好的,
相互用帕子这样亲密的事情,
他只当是寻常。
小可挠挠头,
大姑娘,
我先去看看茶肆的情况。
说着打马上前叫什么大姑娘,
真别扭。
苏清欢回头看他不下马,
自己嘟囔,
什么呢?
姚小可是个笨蛋,
找点水都慢腾腾的回去打他板子,
你这孩子又。
欺负小可,
快点下马,
太阳这么大,
晒坏了。
这个茶肆并不是什么高级场所,
就是一个供来往客商行人解渴歇脚的地方,
虽然铺面很大,
但是陈设简陋,
只有一对老夫妻并他们的两个儿子跑前跑后忙活,
生意倒是很兴隆。
苏清欢解开帷岜,
陆弃下意识的用身体把她挡在角落里。
至于阿妩,
穿着男装,
虽然也能看出来是女子,
但是她在军营摸爬滚打,
晒得肤色略深,
和这个时代以白为美不相符合,
所以倒也没吸引什么注意。
小可等不及自己去拿了茶壶茶杯回来给他们斟茶,
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规矩,
你跑前跑后也累,
快坐下歇歇。
小可推辞,
阿妩翻了个白眼,
人家现在是老学究,
迂腐着呢。
坐吧,
偶像发话,
小可欢欣鼓舞的谢座再下手,
也就是阿妩身边坐下去,
扑通他一下做空,
趔趄两下还是坐到了地上。
阿妩哈哈大笑,
原来是他恶作剧,
趁着小可要坐的时候撤掉他的凳子。
陆弃只说了一句调皮。
苏清欢却有些生气,
小老虎开玩笑也要有限度,
这么大动静,
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哄堂大笑,
一下成为周围焦点,
这不是他们低调出门应该做的。
阿妩吐吐舌头,
娘,
我就是开玩笑嘛,
又无伤大雅。
在军营的时候,
小可也经常这么对我。
小可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
夫人,
确实没什么事儿。
喝茶,
吃点心,
苏清欢看着没正形的两人,
没好气道,
这两个孩子一起长大,
太熟了,
有时候开玩笑也没分寸,
将来能在一起还好,
要是狼有情妾无意或者妾有情郎无意呢?
想想都觉得头大。
静姝的事情之后,
苏清欢对儿女亲事的仇怨就一直没断过。
静姝现在说是已经忘记燕云飞,
但是也拒绝了大欢为她说亲,
说到底还是没有彻底走出来。
想起燕云飞,
苏清欢自然就想起了蒋嫣然,
他们在路上汇合后,
已经收到消息,
说世子被解围,
蒋嫣然逃跑,
3000护送的将士回转,
小萝卜信守父亲的承诺,
已经把燕云飞。
燕云飞在卫府外面徘徊数日,
静姝始终未曾露面,
他大概也绝望了,
离开了边城。
那蒋嫣然呢?
现在去了哪里?
苏清欢隐约猜测他去找世子,
可是这时候就算去找世子也阻挡不了他成亲,
抢亲的事情怎么可能在现实中发生?
而且就算他头脑发热作了,
最后下场也不会好,
世子根本不喜欢她,
不会维护她。
陆弃看苏清欢忽然沉默,
若有所思,
眼中隐约有泪光闪动,
就大致猜测出他在担心蒋嫣然。
不用担心他能从严云谨手中逃脱,
智勇双全,
不会有事的。
陆弃口气中带着赞赏。
从蒋嫣然身上,
他看到了当年苏清欢的影子,
聪明机灵,
乐观坚韧,
即使最恶劣的条件也绝不服输。
苏清欢养大的孩子自然是最好的。
苏清欢情绪低落,
却勉强笑笑点头,
身为母亲,
永远都在担心。
阿妩显然听懂了父母的对话,
也沉默。
陆弃给苏清欢递了一块点心,
小可站起来给众人续水,
忽然一个人不知道从哪一桌极快的冲过来,
小可下意识的伸手拦住,
而陆弃的剑已经出鞘,
严严实实的挡在苏清欢面前。
阿妩的柳叶刀也亮了出来,
夫人救命。
一个女孩儿跪倒在地,
磕着头哭喊道,
声音颤抖不,
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
苏清欢从陆弃身后探出头来看,
却只能看到女孩破旧的衣服和单薄的身形。
你抬起头来,
我认识你吗?
女孩抬起头,
泪水冲掉她脸上的部分脏污,
看起来却像花猫一样。
他年龄不大,
应该和阿妩年纪相仿,
或者略小一两岁。
眼睛黑亮,
就是现在,
充满了恐惧和希望。
他为什么要找自己求救?
这件事情来得莫名其妙,
总觉得有些阴谋的味道,
而且是为了她量身打造的那种,
毕竟他行医行善,
在有些人看来就是妇人之仁。
苏清欢正忖度间,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过来作揖道,
打扰老爷夫人了。
只是我家丫头啊,
脑子不太正常,
我只有带她回去好好管束。
我不是,
我不是你的女儿,
你是拍花子的,
要把我拐卖到外地。
你怎么不是我丫头啊?
你后背上有两颗红痣,
从小就有。
女孩当众被说出隐私之事,
泪流满面,
然而还是咬着嘴唇,
逻辑清晰,
你要真是我亲爹,
怎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折辱我?
他说的没错,
你既然是他爹,
那就告诉我们她的生辰八字。
男人迟疑了一下,
随即露出恼怒的神色,
招招手,
七八个大汉已经围了上来,
男人居高临下的看着苏清欢等人。
出门在外,
多个朋友多条路,
而且最好各扫自家门前雪,
莫管他人瓦上霜。
你这是要来硬的?
小可站起身来,
这个看见打架就激动得浑身发热的主儿,
现在摩拳擦掌四处看着,
如何能尽量减少店家的损失?
苏清观没把这几个人放在眼里,
他一直好奇地盯着那女孩儿,
确实让他看出来点儿蹊跷之处。
比如现在图穷匕手见这些人狗急跳墙,
按理说对方七八个彪形大汉,
而自己这边也就陆弃一个成年男子,
剩下的都是女人孩子,
胜负显而易见。
世道这么乱,
也没人管闲事儿,
旁人也不会帮忙。
但是这个女孩儿丝毫没慌,
跪着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满脸的如释重负。
也就是说,
他很笃定自己会救他,
并且有能力救他,
这是为什么?
陆弃淡定地喝着茶,
眼皮都没抬出去打,
别惊着夫人。
阿妩腾地站起来,
欢天喜地道,
爹,
我也手痒去吧。
小可和阿妩这满脸兴奋的模样让那男人心惊,
剩下几个大汉也不敢盲目上前。
混江湖的人眼色还是有几分的,
对方如此气定神闲,
定然是底气十足,
便先露怯了,
走出去比划小本生意不容易。
小可说着,
他甚至没有拿起桌上的剑,
直接往外走,
啊,
小可,
你等等我,
阿妩竟然也把柳叶刀放下,
赤手空拳的跟出去。
这位爷,
我有眼不识泰山,
不知道您也是练家子,
我也给您交个底儿。
这个丫头啊,
确实不是我的女儿,
我是收人钱财,
替人消灾,
要把她带走,
您报个价,
咱们好商量。
滚。
这位爷,
凡事留一线,
日后好相见。
陆弃手指一弹,
茶杯径直砸向男人的嘴,
瞬时让他满嘴血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你也配?
男人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凛冽气势震慑到,
竟然不敢再纠缠,
还忍痛行礼,
这位爷得罪了,
既然您对这丫头有兴趣,
那就留给您。
咱们走,
哎,
你们别走啊,
还没打呢。
小可刚撸起袖子,
对方竟然不战而败要走,
顿时急了,
阿妩拉着他往回走,
哎呀,
走吧。
他对那个女孩儿也充满了好奇。
你站起来说话,
你姓甚名谁?
家住何处?
如何会被强人所掳?
女孩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扶着桌子站起身来,
屈膝行礼,
小女乃上京官宦人家女儿,
但是被人掳走,
不想父母因我而受辱,
故不能告知夫人。
夫人宅心仁厚,
只求您能把我带到上京。
他行礼的姿势很优雅标准,
一看便是被教养得很好。
陆弃蹙眉。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上京?
女孩愣住,
随即咬着嘴唇没有做声。
苏清欢见她脸上并无惊慌之色,
不是谎言被戳穿时的心虚,
便猜他不是说谎,
而是有难言之隐,
便耐着性子道。
姑娘,
你向我求助,
我不是一定要帮你的,
至少我得知道你是谁,
是敌是友,
才能决定帮不帮,
对吧?
夫人。
请赏小女一杯水。
苏清欢把自己水杯推到她面前。
女孩上前两步,
在陆弃和小可阿妩的警惕中,
伸出手指蘸蘸水,
用身形遮掩着,
在桌上写下两个字。
他的字出人意料的娟秀,
但是这并不足以让苏清欢惊讶,
然而苏清欢还是震惊的张大嘴。
因为女孩写的字是。
名为。
这是家父的名讳,
你哪一年出生的?
壬戌年七月十二。
我依稀记得,
生小萝卜不久后,
明珠给我写信说,
明府也添丁了,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
小女单名一个锦字,
您是长辈,
唤我姐儿就行。
***,
很好听的名字。
她应该是明为的第三个女儿,
也是苏清欢认识明为以后,
她唯一出生的孩子。
明珠怎么说来着?
她的生母设计明为有孕明,
为允许她降生,
却把她生母赶走,
把她交给另外的人抚养。
当年明珠絮絮叨叨写了很多,
因为不赞成明为的做法。
但是时间太久了,
苏清欢想不起更多的细节。
你父亲的头痛之症好了吗?
德夫人妙手回春,
爹爹这么多年几乎没有复发。
但是冬天的时候还是要用药。
我从6岁开始便负责父亲的药。
说着,
她流利的报出药方来,
真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
知道自己在怀疑,
所以便力证自己的清白,
那景儿,
你父亲规矩极严,
你本该大门不出,
二门不迈,
怎么会被人掳走?
适逢祖母忌日,
府中只有我未嫁。
操持着府里的诸事。
所以那日外出去寺中拜祭,
这才被坏人得手。
苏清欢想起刚才那男人说她后背有红痣的事情,
不敢细想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都过去了,
我们正好要去上京,
便一起走吧。
这是阿妩比你年长,
你叫她姐姐便行。
阿妩已经笑眯眯的过来拉***的手,
原来是明家妹妹。
小可嘟囔一句。
知道真假就去拉人家的手,
夫人只问了几句话,
要是人家早有准备呢?
哼,
我眼睛又不瞎,
就你聪明。
明姐,
你是如何认出夫人的?
一直没有出声的陆弃忽然开口,
明锦愣住了,
随即脸红嗫嚅着,
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苏清欢其实也想知道,
但是看她如此窘迫的模样,
还是开口替他解围。
或许锦儿是看我面善呢,
对不对,
锦儿?
明锦低头不敢看陆弃和苏清欢的眼神,
我看您几位骑马而来,
都像身手很好的样子,
还配了刀剑。
阿妩去跟掌柜的说说,
借他们的屋子,
带着锦儿妹妹去洗漱,
换身衣服去。
小可,
你替他们守着门,
在外不安全,
多长几个心眼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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