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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柳林里的老太太
身后传来何雉喊我名字的声音
劝我别乱走
她生的好看
声音也清润动听
可此刻我心里头实在堵得慌
半点听不进去
虽说二叔和鬼婆子已经去接先生了
可一想到这些年爹对我的教诲
那些桩桩件件的往事儿就像块巨石压在心头
闷得我喘不过气
大白天的料想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他们接先生回来也不会这么快
我只想换个地方把脑子里这些翻涌的杂念驱散干净
我没往村外走
低着头就钻进了鬼婆子院子旁的那片老林子
一进林子
耳边的嘈杂骤然退去
心头顿时松快了几分
再往深处走了走
周遭越发安静
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才总算稳住了心神
只是这地方怎么不光安静
还透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
我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打了个寒颤
抬眼四望
这才发现周围的林子密的不同寻常
先前那些杂树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满眼望去竟全是老柳树
柳条在风里轻轻晃动
有几缕扫过我的脸颊
不光带着麻麻痒痒的触感
还有种被细刀片轻刮的刺痛
停下脚步后
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喊我名字的声音
是何雉的
只是听着已经隔了段距离
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林子里枝叶太密
早已看不见她的身影
只能辨出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
过分的安静往往会催生心底的畏惧
这片柳林子实在古怪
大白天的光线却暗得像阴天
又像是傍晚刚擦黑
想来是柳条太密
连阳光都被挡在了外头
我正准备转身往回走
耳边却忽然飘来一阵细微的哭声
那哭声一抽一抽的
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
像是个老太太在哭
嘴里还断断续续呢喃着什么
听不真切
我心头猛的咯噔一下
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竟是林子更深的地方
这柳林子里难道还住着人
听到哭声里的悲戚
分明是出了什么急事儿啊
脚像是被什么牵引着
下意识就想抬步往里走
想去看看究竟
这地方看着人迹罕至
前头就只有鬼婆子一户人家
林子里连条踩出来的路都没有
怕是鬼婆子和何雉也未必常来
若是真有人在这出事
耽搁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我没再犹豫
顺着哭声传来的方向往里走
柳条越发密集
我只能抬手不断拨开挡路的枝条
手心被划得一阵细密的刺痛
混和先前的麻痒很是难受
走了约莫十几步
哭声渐渐清晰了些
柳条也稀疏了些
只是光线依旧晦暗
像是笼着层薄纱
透过稀疏的柳条望去
前头有几棵老柳树
树干之间竖着几块简陋的木板
勉强搭成个没门没窗的棚屋模样
棚屋前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太太正背对着我
垂着头用袖子抹眼泪
她长得格外古怪
眼珠子大得吓人
圆溜溜的几乎占了半张脸
鼻梁细窄
鼻头却尖得有些弯曲
下巴倒是圆的
和那张尖瘦的脸很不相称
脸上布满了块状白斑
看着像是老人斑
却又比寻常老人斑更显突兀
棚屋靠里铺着张草床
床上隐约躺着个人
看身形像是个女人
肚子鼓得异常大
正蜷缩着身子发出微弱的痛哼
一声声听得人揪心我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女人是难产了
在这种地方难产
连个接生婆都没有
只靠一个哭哭啼啼的老太太守着
这哪是办法呀
我马上就开了口
先喊了声老婆婆
接着就马上说
你在这里哭没啥用
孕妇难产了
赶紧出去找个接生婆进来
不然得一尸两命
这年头啊
大多数人穷的连条裤子都穿不上
村儿里头的渔民有房子蔽体
可也有很多一家人就穿一条裤子
在这柳林子里住个老太太和孕妇
我一时间还真没多想
就只觉得她们很可怜
我开口之后
忽然间那老太太不哭了
她抬头看着我
说真的
这老太太眼神怪得很
先前没正面相对
只觉她长相古怪
此刻一对上眼儿才发现那张脸怪得几乎不像人脸
一双眼珠子里透着凶厉
直勾勾的盯着我
看得我浑身猛的一僵
脊梁骨不受控制的蹿起一股凉气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扫动
像是在打量什么物件
方才她还是坐着的
这会儿就慢慢站了起来
只是腰弯的厉害
始终没法挺直
像棵被压弯的老柳树
被她这么盯着看了片刻
我额头上已浸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忽然她朝我招了招手
那动作分明是在叫我过去
我心里头早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这老太太实在太古怪了
可看着棚屋里难产的女人
那点恻隐之心还是压过了不安
让我忍不住想开口问问情况
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一只手突然从我脸侧伸过来
死死捂住我的嘴
所有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里憋着
她们
她们要命
这熟悉的声音是何雉的
只不过她语气之中都透着几分惊惧
更让人发毛的是
那老太太正冲着我笑
她这一笑
嘴巴咧得几乎要到耳根儿
笑声尖细的向指甲刮过玻璃
毫不夸张的说
我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
这要是换作小孩或是胆子再小些的人
怕是当场就被吓得尿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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