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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山的前沿阵地上有这样一副对联。
上联是图斯利，
前线铺满黄金，
****要上。
下联是为祖国遍地遍布地雷，
老子在前。
这不失幽默却略带匪气的对联，
是前线战士们的心声。
老山前线最具特色的掩体莫过于猫耳洞了。
当年河北省慰问团的一位副团长曾经这样说。
在这样的猫耳洞里待一年，
就是不打仗，
也应该给立功，
应该给立一等功。
形容人的境遇，
有这样一句成语，
叫五味杂陈。
猫耳洞里那可不止5位，
这里应该是十味俱全。
很多战士说，
如果把猫耳洞搬到城里，
那城里人能在里边待上5分钟，
那就算不简单了。
战士们经常说，
蹲一年猫耳洞，
不光把这辈子的苦都吃了，
还把儿子、
孙子、
重孙子的苦也都给吃了。
从洞里出去以后，
可以说任何困难困苦那都不在话下了。
活蹦乱跳的年轻人蹲一年猫耳洞，
那真是比蹲监狱还难受。
别说在猫耳洞里，
就是现在让你在几十平方米的秃山头呆上一年。
再往宽泛点说，
就是给你关在一个宾馆里呆上一年，
那人也得***。
远的不说，
就在近期的******期间，
出现了多少类似的事儿啊。
猫耳洞，
那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也只有我们的战士能够待下来。
连小猫小狗都受不了的地方。
一看那些个洞。
一看战士们那个样儿，
那真是心疼得流泪啊。
在猫耳洞里才知道什么叫度日如年。
60秒一分钟，
60分一钟头，
24钟头，
那是一天，
一天86400秒，
就这么一下一下的一秒钟，
那都得掰成八瓣过。
这真不是夸张，
还真不只是8班。
战士们在猫耳洞里，
那都是数着表过的。
战士们都想有点儿事儿干。
要不然就在猫耳洞里憋着，
那非得憋出病来不可。
李海星高地的班长吴宏亮在猫耳洞中精读了****选集1~4卷的合定本。
毛耳洞有什么可看的呢？
通常弄好了一个洞里也许有一本半本的旧杂志，
再捐给新一代最可爱的人的精神食粮，
并且能发到猫耳。
洞中的书里，
有50年代的杂志，
有60年代的小学课本，
还有批林批孔的小册子。
而猫耳洞，
那真是无法提供学习读书的环境。
许多洞一天平均不到一支蜡烛。
绝大部分的时间，
猫耳洞里那是一团漆黑。
再加上前边说的食味杂陈等等，
就是把古代所谓悬梁刺股，
凿壁偷光的呆子弄到猫耳洞来，
保准的半页纸也看不下去。
古往今来，
多少人哀叹时间飞逝，
人生苦短。
多少人呼唤珍惜时间，
热爱生命？
但在猫耳洞里，
猫耳洞里的人却只能哀叹时光太慢了。
他们巴不得有什么法子能挥霍时间。
指甲一天剪10遍，
每次剪得越少越好。
一块表一天拆上它几十遍，
洞里有10个弹药箱，
每天摆一个样式，
一个月30天不重样。
人多的洞可以打打扑克，
猫耳洞的人打扑克的水平非常高，
一副扑克打成2寸厚。
有的一张方片漆能贴上8块胶布。
还有的是自制扑克，
自制麻酱，
用芭蕉树叶贴白纸，
再精心一张张画好。
光做一副就够忙活好几天。
抽烟是猫耳洞里人的必修课。
在猫耳洞抽烟就是抽时间。
一天抽2盒、
3盒都不新鲜，
抽烟就是为了让灼热的烟火能够多少烫融一点冰冻的时间，
使它能快些流走。
尽管谁都明白，
抽烟不仅浪费今日之生命，
还透支着未来的生命。
但他们不能不抽，
不抽烟又有什么可干的呢？
某侦察大队指挥一次作战，
指挥部6个人，
三天三夜抽了14条烟，
人均一天8盒。
或者可以这样说，
连续70几个小时中，
平均每人每9分钟抽一支烟。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
崂山战区人均烟草的消费量应该居世界之冠。
云南出好烟，
遍布战区的小卖部里，
高档香烟应有尽有。
但那些价格也是真正的高档，
而且是越靠近前线越贵。
通常原来传说的老山前线中华随便抽，
在事实当中是不可能的。
店老板和老板娘们转载，
当兵的知道打仗的人今天可能就回不来了，
也不在乎这点钱，
每人每月发5块钱的猫耳洞补助，
只够买一盒大虫酒。
光有烟也不行，
猫耳洞里潮火柴干划划不着。
总算划着一根，
可能****特工又来了，
一边要对付特工，
一边还要始终有一个人留着抽烟，
保存火种。
折腾些许时间，
把特工们轰走，
哥几个才能在洞里一歪，
安安稳稳的愁上一顿。
洞里不能放烟，
放多了发霉，
少了一道炮击封锁又要断顿。
心系的战士通常就把烟头碾在罐头盒里。
这时候可以卷吧卷吧，
再抽几口，
没有的就只好回忆烟头都曾经扔在什么地方，
然后尽最大的努力将那些臭水泡过发霉的烟头找回来。
实在没辙，
那就抽茶叶，
抽树叶子，
抽草叶。
甚至有的人还能卷一口手指，
啥都试过，
断烟也不比断粮断水好受半点儿。
有一次，
322阵地断了烟，
连指挥所发动全连紧急捐赠精神食粮，
全连青囊瓜辫只找出79支纸烟。
这79支纸烟由军工冲过炮火送上去，
很多在一线的战士受了重伤后，
想抽口烟，
却未能如愿。
终于等到了烟，
等到香烟放到他唇间的时候，
他却不能够再吸了。
清明节的马里坡陵园中，
每一个名字下面的每一个墓碑前，
都会有几只点燃的香烟。
这回时间多了，
随便抽吧。
在猫耳洞消磨时间最有效的办法，
那是吹牛聊天。
一手搓泥儿，
一手捏烟，
一个牛逼吹上一天，
这是猫耳洞的田园诗和风景画。
吹牛大王是猫耳洞最受欢迎的人。
年轻人，
谁没有几件得意的事情呢？
谁没有幻想和羡慕过一些东西，
那就请吧。
开始是回形的吹，
后来就越来越没边儿的吹。
再到后来，
那吹成了玄幻小说，
从祖宗八辈子到子孙万代，
都能翻出来一顿荤的素的一勺烩。
其中最爱讲也最能征服听众的，
那自然是未婚妻和老婆的故事。
但是有谁和有什么东西能够出一年呢？
尤其是20多岁阅历并不深的年轻人，
没几天他们肚子里的货基本就都倒光了。
到最后吹得都糊涂了，
吹着吹着听得都马上纠正，
你那个二舅妈的干孙女儿不是个二道贩子吗？
这咋又出国了呢？
到最后，
人心中最甜蜜的回忆，
诸如谈恋爱，
同年同去故乡，
父母等等，
反复吹的都已经没味儿了。
再到最后，
那大伙儿只能继续干，
挺着干熬着了。
毛耳东的孤寂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
它让你忍无可忍，
又无能为力，
但又必须忍之耐之。
人的精神需求和欲望，
在猫耳洞里反而变成了孤寂和烦躁的感受源。
他跟着你的灵魂。
这种灵魂的长久折磨，
让人欲生欲死都不能。
这是一个生理机能极限和神经系统强度的破坏性试验场。
人们常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可这赖活着也需要有个限度。
如果实在赖得无法忍受，
那人们自然会羡慕死，
希望以死来得到解脱。
当兵的年轻人，
谁都有一腔热血，
几乎是谁都不止一次产生过干脆冲出去厮杀一场，
死也要死个痛快的冲动。
若不是战场纪律的约束，
大概没有一个人会像冬眠的动物一样，
蜷缩在黑暗、
肮脏、
潮湿、
狭小的洞里，
与老鼠、
毒蛇、
蚊虫为伍那么长时间。
有这样一个士兵。
他所在的阵地地形不利，
敌人居高临下，
这压得你不敢出动，
不敢抬头。
他在这样的猫耳洞里窝了一年。
临下阵地时，
街坊的人已经进洞了，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操起冲锋枪冲出了猫耳洞，
他端着枪扫向了敌阵。
他边开枪边笑着，
畅快淋漓的宣泄着一年的委屈、
憋屈和窝在胸中的窝囊气。
30发子弹很快就打完了。
他在换弹夹的时间，
突然一发直瞄炮打了过来，
他直接就倒在了阵地前，
牺牲在他连队撤下阵地的前10分钟。
实际上在阵地上，
尤其是在猫耳洞里的天地，
那实在是太小了。
用不了多长时间，
周围就已经开始烂熟于心。
当没有什么新的外界刺激，
那一切都将陷于重复和循环的时候，
日子就变成了一种十分可怕、
十分难熬的东西。
阵地上看不到别的，
也听不到别的，
所幸他还有一扇撞瞳电视屏幕的窗口，
里面演的是越军的生活节目。
于是，
这窗口就成了新的信息的重要来源。
看越军一次两次也挺新鲜多了，
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他们也是人，
也是一个鼻子两个耳朵，
也得钻洞，
吃饭也得大小便。
如此而已。
但是越军这东西，
妙就妙在它是个活物，
看着看着，
你突然就有了新的发现。
快来看，
越军裤子上打着补丁呢。
大伙儿竞相一看，
上面还真是补丁，
两个膝盖上一边一大块蓝色补丁，
黄裤子上打蓝色补丁。
当越军转身的时候，
屁股上也有，
还是灰色的。
其他阵地、
其他猫耳洞里也都有了类似的发现报告，
越军正在挖野菜。
报告，
越军正在砍树修工事。
他们没有波纹钢，
他们的公式是土木结构。
越军正在烧火做饭。
越军正在晒被子。
他们没有防潮被。
报告越军上身穿棉袄，
下身穿裤衩，
光着脚，
身上还光杆穿着棉袄。
你看，
越军没有，
裤头一脱，
那就是光着的了。
你看越军没有罐头，
没有压缩干粮。
越军没有这个，
越军没有那个，
越军更穷。
对于猫耳洞的人来说，
这是一项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发现。
越南人那是真穷啊，
他们什么也没有。
他们跟叫花子差不多。
谈论越军也就成为了猫耳洞里战士们的话题。
说没粮食了，
菜也没了，
还得下去挖。
下大雨了，
越军的地势比我们低，
攻势又不结实，
冲得更惨更倒霉。
粤军扔过来的传单都是黄不拉叽的老被子、
草纸。
咱们这儿打过去的，
那都是塑料压膜，
锃亮锃亮的。
越军的特工过来，
不光偷袭，
还偷东西。
连压缩干粮和面袋子都给抢跑了，
凡是吃的用的全拿，
这越军也真是穷疯了。
听说以前这阵地上还丢过一挺机枪。
一琢磨，
那肯定是他们断顿儿了。
晚上就放上压缩干粮和罐头一大堆，
第二天早晨一看，
吃的东西没有了，
机枪有好好的送回来了。
过年了，
岳军的脸只杀了一头羊。
在高地上的越军高兴得又跳又叫。
听说那边的团长也只有三发12榴弹炮的***？
咱们这边一个团一放那就是好几吨呢。
猫耳洞中的战士和无数正常的人一样。
无法压抑自己需要比较的心理。
而每当和越军比起来，
自己都有很大的幸福感。
当然了，
和后方的朋友同学比，
和当时逐渐多起来的万元户留学生相比。
和漫步在公园的小情侣比，
这对他们简直也太残酷了些。
苦不苦？
想想长征25000，
累不累？
比比***老前辈。
这些话那都太空了。
和越军比，
和后方比，
这倒是非常形象和直观的。
前面说了。
有了比较，
才会有幸福。
当然，
有了比较，
也有痛苦。
确实应该感谢更穷的越军。
越军的更穷，
具有化腐朽为神器的功能。
在前沿的猫耳洞中，
战士们忍受着不堪忍受之苦。
但想想有了越军垫底儿，
猫耳洞的战士们却又挺了过来。
还有那更加难以忍受的孤独和寂寞，
也因为有了这些对比，
竟然变得充实而快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