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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五百八十章投土
不惹是生非的四季
在诺大一座大盏城的去留
就像滴水投于巨壑根本激不起什么
徐凤年跟张秀诚谈妥事宜后
很快就离开了酒楼
青竹娘只在相送时说的一句话
说上次离别
他送给了她一句话
这次她还给他
徐凤年笑着说收下了
张秀诚回到雅间窗口
望着四季在街上远去
没有转身
女子正在缓缓收拾桌上的酒壶酒杯和那些盛放佐酒小菜的精致碟子
张秀诚好奇问道
青竹娘
那句话是什么呀
可以说吗
青竹娘婉约笑道
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上次对我说
好好活着
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大的道理了
张秀诚感慨道
这世道啊
要乱了
青竹娘小声问道
他到底是谁
你要是不能说
就别说了
张秀诚转过身
有些疑惑
哎
还真不能说
只要我跟他聊了那么多
青竹娘你没猜出来
青竹娘脸颊微红
我也不知道当时在想什么
反正觉着现在好像什么都没能记住
张秀诚愣了一下
忍住笑意
你就当啊
他是徐朗好了
反正他真实身份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到时候你就算逃回北莽闭上耳朵都没用
从他对待那婢女的细节中看得出来
不说是好人
但肯定坏不到哪里去
青竹娘白了眼这个总喜欢自嘲
只会在故纸堆里面降妖除魔的道士轻声道
他呀 坏着呢
张秀诚不明就里
也不乐意掺和这摊子事情
省得呀
里外不是人
哦 对了
在春秋士子眼中的神州陆沉后
也不知道哪个嘴上不积德的读书人说了句大损话
流传甚广
就是说徐骁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张秀诚在蓟州扎根后
一开始不理解
后来才知道是骂那位老凉王杀人太多
是闯入阳间的厉鬼
至于其它如大将军走路一高一低
这个简单明了是在暗讽徐骁是个瘸子
上梁不正下梁歪
曾经是用以笑话人屠驼背和他长子徐凤年纨绔无良
不过随着徐凤年的名声大振
已经很少有人提起了
张秀诚叹了口气
可惜
自己是没法子看上一眼那位功高震主皆得善终的大将军了
收敛起这些无用思绪
张秀诚看脸窗外的天色
自己也该出城了
大当家那边还等着自己的消息呢
张秀诚突然坐回位置
让青竹娘放回了杯筷菜碟
倒了杯酒慢饮起来
她则斜靠在窗口
安静望着那热闹喧嚣的异乡市井
徐凤年四界在过大盏城以北雁停关后
为了防止横生
之前就弃马而行
徒步翻山越岭
在郊猎罕至的山路快速北行
糜奉节和樊小钗都对那孩子刮目相看
小小年纪悟性好不奇怪
但内力如此雄厚就完全说不通了
他们当然打破脑袋都想不到
牧羊童余地龙继承了王仙芝的半数衣钵
蓟州之行
六年凤总能能精准找到徐凤年
传递来幽州战况
当一行四人沿着一条峡谷奔走在高处脊背上
徐凤年又一次骤然停下身形
抬臂撑起了那只破云而坠的神俊海东青
倪奉节看见往常神情平淡的北凉王
这次有些凝重
站在崖畔怔怔出神
余地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脱下那双结实牛皮靴子
倒提起来
倒掉了那些硌脚的沙砾
倪奉节忍不住开口问道
葫芦口战事不利
徐凤年摇头道
枣马寨那边的第一场接触战
双方战损其实还在褚禄山和燕文鸾的意料之中
但是就目前我收到的谍报来看
有些战场之外的意外必须要重视起来了
杨元赞亲自领先锋军直扑卧弓城
自古以来
一辈子得有半辈子活在马背上的北方游牧民族自然骑射娴熟
但大宋王朝开国初期
仍是对曹草原势力保持着绝对优势
你们也许想不到
哪怕在大宋末期
哪怕不依靠城池坚固和精锐弓弩
奉军与草原骑兵的交战依旧是可以打平手的
双方出现胜负颠倒
也就是这两百来年的事情
无数趟夹带私货牟取暴利的边关贸易
加上两百年无数次南下游掠的大掳而归
让北方草原拥有了相当规模的匠人和铁器
春秋士子洪嘉北奔
更给北莽带去了丰富的人口
深厚的中原文化
以及潜移默化的战争观念
董卓私军
重视步卒
重视攻城
重视辅兵就是其中一个显著的变化
徐凤年蹲下身
抓起一头黄土
轻轻攥在手心
说道
北莽号称在东线一口气投入三十万大军
如果往前推个三四十年
我们身处中原春秋九国早期
一定会想当然以为所谓的三十万兵马
撑死了就是十来万战兵
就算再加上运输粮草的民夫和负责保养辎重器械的辅兵
也到不了三十万
这种未战之前先把自己胆子壮上一壮的陋习
徐骁可能不是第一个心生抵触之人
但徐骁绝对是抵触得最坚决
最彻底的武将
从他攻打各大离阳藩镇割据势力开始
他有五千兵马就说五千
后来还闹出个天大笑话
刚打北汉那会儿
北汉前线将领一听谍报
说是徐骁出征时带了两万
这守城大将掐指一算
好嘛
按照老规矩
不过六七千人而已
至多一万
这场仗啊
有的打
不用撤退
最终
那名北汉大将给徐骁擒拿斩头祭
旗前还使劲大骂徐骁是个大骗子
徐骁气得一脚就踹掉了那大将半口牙口
回骂了一句
老子说两万就是两万
童叟无欺
这样的老实人
你也有脸骂骗子
余地龙原本在抓着两只靴子晃来晃去
像是想要兜些风
在靴子里听到这些
也安静下来
竖起耳朵听师父讲说那些离他很远的一样东西
战争
徐凤年握紧拇指
感受着手心由黄土带来的沁凉感
感慨道
北莽凉州中线和流州西线不去说
幽州东线上的三十万战兵
可都是多达二十余万
而且其余十万辅兵
其实不与战兵无异
北莽多计少步
董卓定下规矩
北次出征作战
战兵在奔袭途中一律不许搭建帐篷
下马闭眼则睡
睁眼上马则战
之所以有十万辅兵
更多是为了针对葫芦口的堡寨体系而设
杨元赞对付枣马寨堡群
就是交由各路辅兵去攻城拔寨
这十万辅兵中的统兵将领
大多父辈都是春秋遗民
或者直接就是四五十岁的春秋遗民本身
而杨元赞的亲军和洪敬岩的柔然铁骑这些主力骑军
直接绕过了寨堡
长驱直入
力求以最快速度推进到卧弓城下
等到大军兵临城下
攻城器械运到之时
那么后方战线也差不多已经清扫干净
龙腰州负责粮草补给的征役
民夫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安然南下
所以说
这场仗
北莽和董卓打得很中原
樊小钗冷冷道
如此说来
卧弓城以北的堡寨
摆明了就是一个死字
为何幽州不干脆将卧弓
鸾鹤
霞光三城在葫芦口最北一字排开
不就将北莽大军拦在关外了吗
还不用担心各大堡君被北莽骑军缓缓蚕食
说到底
你们北凉为了那个雄甲天下的名头
就不把士卒性命放在眼里
嗯 没有
倪奉节用看待白痴的眼神打量着这个娘们儿
老人用那张干枯脸庞上
破天荒有了些笑意
当然
这种笑容肯定跟善意无缘
这不是说糜奉节一下抓住了樊小钗言语中的漏洞
沉剑窟主的想法简单至极
在沙场上血水里泡过
死人堆里躺过的北凉武将
尤其是用春秋战事证明过自己战争才华的老将燕文鸾之流
怎么会是沽名钓誉的傻瓜呀